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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深秋夜。

    月光惨惨的照在地上,枯枝正在地上蠕动。

    此时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的寒冷和阴森会侵蚀人的肺腑,让人感觉像是吸进了冰冷而又滑腻的蛆虫,哆哆嗦嗦。

    忽然有大风过地,刮来了一阵怪异的哼唱声:

    “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。”

    “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……”曲词声高低不清,咿咿呀呀有气无力。

    紧接着,土地上又有响起咔沙咔沙的声音。一双千层底的布鞋踩在路埂上,将土块跺得粉碎。

    余休一手托着背后的竹制书笈,一手扛着一把锄头,正踉踉跄跄的走在乱葬岗中。

    月亮很圆,但乱葬岗很黑,他看不清前方的路,只能走的很慢。好在余休不是第一次来这鬼地方,一月之间,他往返不下七次,颇有点老马识途的意味。

    继续走了半刻钟,看见某个无名坟堆,余休一把卸下背上的书笈,撩起锄头,往坟堆刨起来。

    看他的手法,应该不是第一次这样做。

    不消十来个呼吸,余休推平了面前的坟头堆。砰砰!锄头底下突然响起叩击的声音,很沉闷,像是敲门声。

    一具朱红色的棺椁露出来。

    余休看着棺材,开口道:“打【龙无敌】搅了。”然后便一锄头往下刨,直接扒开了棺材盖,扔到一边。

    啪嗒!朱红色棺材盖落下,压实一片土,竟然还发出了声响。

    腥臭腐烂的味道从坟坑里面冲出,让余休的呼吸微滞。他强压下心中的恶心感,一把扔开锄头,口中兀自背起一段口诀:

    “炼尸者,阴地、险地、凶地、怨地,大凶大煞大不吉,冲气以为合……阴年阴月阴时生者,女为上,男为下,放血拔骨,剜肉换脏……”

    余休口中顿了顿,往棺材里面瞥了瞥。

    一具身子正躺着,身上披着大红锦绣的嫁衣,头上戴着风冠,一看就是女子,而且是以嫁衣礼入葬的女子,想来应该很美丽。

    但可惜的是,尸体身上正长着一圈又一圈的白毛,一指长,透出了嫁衣,密密麻麻,像是一大块霉变的死猪肉,煞是恶心可怖。

    余休盯着,心中暗道:“并不像是剜肉换脏、放血拔骨的样子……”

    眼前这尸体,乃是他穿越后从无毛养到长毛的,并且每隔七日,都得由他灌喂汤药。甚至有时还得亲自下手梳理,不得假于他人之手。

    可以说,尸体身上的每一根毛,余休都很熟悉。一想起这个,他心中顿时一阵恶寒。若不是被逼,他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?

    前世今生两辈子,余休都没有刨坟养尸的爱好。

    闭着眼睛,余休尽量不去看坟坑底下的尸体。他从书笈中拿出一个陶碗,又熟稔的打开书笈,从中取出药材。

    “取蜈蚣五钱、毒蛇五钱、蝎子五钱、壁虎五钱、蟾蜍五钱,并人中油二两,置于陶碗中……研磨成屑……”默诵声依旧。

    养尸口诀并不长,约莫三百余字,等余休念到最后,陶碗中的五毒碎屑也正好散于油,他的动作却停下来,一动不动。

    余休的眉头微皱,心中似乎正在思忖着什么。

    啪!一阵冷风吹过。

    “最后七字如何?”阴冷沙哑的话声突然响起来。

    余休心中大惊,他的身子一抖,手中陶碗差点掉在地上。

    对方一声冷哼。一张干瘪枯黄的脸出现在余休眼中,此人脸上无眉,挂着两只眼珠子,白多黑少,如同挂着两只白灯笼,死气沉沉的。

    余休看见这人,瞳孔微缩,但脸上立刻作出惊喜之色,失声叫到:“师傅!”

    来人并未回应他,眯着眼睛说:“为何如此惧怕为师?”

    “没有。”余休听见,讪笑着缩了缩头,小声道:“刚才风大,有点冷……”

    质问余休的人身着黑色道袍,气质阴森诡异,他正是余休的便宜师傅,也是将养尸口诀教授给余休的人。

    这道士无眉,余休常在心中唤对方“无眉道士”。

    无眉道士冷笑数声,转头看着棺材中的白毛女尸,说:“武儿,你且背来最后七字。”

    “是,师傅。”一个抱剑的青年剑客顿时从无眉道士身后转出。

    余休瞥了一眼此人,此人张着一张死人脸,他连忙低声喊了句:“师兄。”

    死人脸剑客没有看余休一眼,沉稳开口,从养尸诀的第一个字开始背诵,一直背诵到最后七个字:“灌入尸,梳发摩面”

    无眉道士桀笑到:“好!炼尸口诀半个字也不能错,否则非但炼不成僵尸,还会白白损耗精元财宝。”

    无眉道士盯着白毛女尸,一甩袖袍,喝到:“开其口,灌入尸腹!”

    死人脸剑客眼皮一抬,大声应诺:“是,师傅。”他走到余休身前,话也不说,一把夺过余休手中的尸药。

    可无眉道士却突然冷喝:“放下!”话声如冰,这让死人脸的动作顿时僵住,脸上惊疑不定。

    无眉道士瞥了死人脸一眼,复出声:“尸气不可紊乱,文儿去喂药。”眼前这老道士,将余休和死人脸一个唤文儿,一个唤武儿。

    “是。”余休听见,赶紧跺过来,要接过死人脸剑客手中的尸药。

    可无眉道士鼻子微耸,又睁眼喝到:“文儿,你身上怎有血腥味?”

    余休被老道士吓了一跳,好险才稳住身子,小声解释:“徒儿傍晚时去药铺取药,但药铺关门,徒儿又无甚钱财,这才不得不翻墙入内,被恶犬咬了……不过药材是拿到了的。”

    他一边解释,一边赶紧挽起袖子,露出了渗血的被麻布包裹着的左手小臂。

    无眉道士听完余休的解释,面色稍缓,他垂下眼皮,颔了颔首,示意余休再上前喂药。

    “师兄,给我罢。”余休作了个揖,向死人脸剑客伸手讨要。

    “取一小药都能被狗咬伤”死人脸面色冷淡,口中讥讽说:“不堪重用!”

    余休唯唯诺诺的接过了尸药,然后急忙往尸体棺材里面跨下去。

    “别洒了,耽搁了大事,某家要你好看。”

    余休视若罔闻,他趴到白毛女尸身上,忍受着刺鼻的腐臭味,将对方脸上的长毛掰开,又熟练的敲动牙关,将尸体的口齿打开了。

    女尸虽然面目丑陋恶心,但一口贝齿晶莹剔透,像是灌了水银似的,只是口中黑洞洞的,深不见底。

    余休捏住陶碗,将尸药咕噜咕噜的灌进女尸口中。

    灌完汤药后还没完,余休又挽起袖子,忍受着恶心,以特定的手法为对方摩挲面颊、头颅,一处七下,七处一遍,来回七遍不得间断。等摩挲好,他从袖中掏出一把木梳,将对方散开的头发、倒下的白毛,一一扶正。

    如此一着,唤作“梳发摩面”。

    等忙完所有,一刻钟已经过去,余休早已是大汗淋漓,全身上下都是白毛女尸的味道,腐臭不堪。他爬出棺材坑,直接坐在坟土堆上,大口大口的喘气。

    养尸的过程虽然听上去很简单,但其中需要耗费的精力却不少,而且余休总感觉自己来上一回,身子就会虚上一回。

    余休给白毛女尸灌好尸药后,养尸坑四周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,诡异阴森,让他不得不压低自己的呼吸声,以免惊扰了什么。

    余休抬起头往自己的便宜师傅和便宜师兄看过去,发现两人正紧紧地盯着养尸坑,脸上露出期待之色。

    他心中转过念头,拍拍手站起来,悄悄往后站了许多,然后踮着脚尖,同样眯着眼睛瞧着养尸坑。

    令人惊恐的事情出现……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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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二章 乱葬岗炼尸人(下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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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腐臭女尸身上的白毛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,眨眼见就变成了二指长,并且还在不断的抽长。

    “哈哈哈!”坟头陡然响起怪笑声,无眉道士看着坑中的女尸,道:“此乃白毛尸大成之像!”

    无眉道士笑完,大声喝问余休两人:“你二人可知道僵尸分为哪几种?”

    余休听见,眯着眼睛,懦弱答道:“徒儿不知。”

    死人脸剑客听见,却冷哼一声,昂然说:“僵尸有九品之分,其中下三品依次为行尸、毛尸、甲尸;中三品为铁尸、铜尸……”

    无眉道士静静的听完自家大徒弟的话,低声冷笑数下,说:“炼尸术乃我茅山秘术,九品僵尸正好对应着修行九品,为师今日欲炼者,乃七品僵尸,甲尸。”

    话还没有说完,死人脸剑客一听见其中的“甲尸”二字,眼中就一阵激动,不由自主的捏紧了长剑。

    余休琢磨着自家便宜师傅口中的话【龙敌龙】,心中颇有猜测。他虽然已经跟随无眉道士有一月之多,但是对于对方的种种手段,他依旧不甚清楚。

    余休只知道,此方世界,道士在官府口中近乎于邪魔妖道,残忍而血腥,轻易招惹不得,他的便宜师傅正是其中之一。

    等候数息,余休注意到,那死人脸剑客终于忍不住了,主动开口问:“师傅,当真要炼成了么?”

    无眉道士听见,说:“‘白毛遍体,目赤如丹砂,指如曲勾,齿露唇外如利刃类,接吻嘘气,血腥贯鼻。’好徒儿,你说将成不将成?”

    余休一闻,果真闻见养尸坑中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,扑鼻而来,让人发呕。他陡然想起那死人脸剑客时常在此地驱巡,且养尸坑周围的泥土久湿而不干,成暗红色。

    死人脸剑客听见,猛回到:“将成!毛尸的尸毛已经结成白茧,一旦剖开,就将蜕为七品甲尸!”

    “到时候,皮如坚革、筋如大弓、骨如硬铁,至少有三牛之力,非六品武者不能擒!”

    “哈哈哈!不错!”无眉道士哈哈大笑:“凭此尸,吾可纵横数县,不复卑贱矣!”

    死人脸剑客同样激动,他脸上伤疤像是蜈蚣一样在蠕动,嘴皮子不停的哆嗦。

    余休瞅见两人欣喜若狂的样子,心中暗觉不对劲,他悄悄挪动脚步,又往旁边退了退。

    趁无眉道士处于狂喜之中,死人脸剑客强绷着脸,试探到:“师傅,僵尸即将炼成,可还有后手需要做?”

    无眉道士的笑声止住,不耐烦:“剖开尸茧便能得到甲尸,收服便是。”

    死人脸剑客脸上突地露出诡异笑容:“甚好。”

    听见此话,余休眼皮陡跳,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,噗呲一声脆响!

    死人脸剑客身形突动,一柄长剑瞬间拔出,刺向无眉道士。

    无眉道士似乎察觉,想要避开,但只挪动半寸,便被剑尖刺穿身子,差点来了个透心凉。

    余休惊愕的看着眼前这一幕,似乎第一次认识死人脸剑客。

    “师傅!”死人脸剑客厉笑说:“你只是个七品道士,如何避开我的剑器!”

    他厉声一喝:“死来!”抖动剑身,即刻要将无眉道士切成两半。

    可是道士突然一声咳嗽,死人脸剑客的身子便不能动了,脸上表情瞬间凝固住。

    无眉道士扭过头,眼睛中露出诡异的绿光:“不愧是我一手养出来的好徒儿。”

    “想要剖开尸茧,还需要用上好的鲜血作引子。”

    道士诡异道:“为师这把老骨头可不行,必须你来做。”

    “你可是炼出了血气。”

    余休旁观这一幕,心中顿觉可怖。这一师一徒,当真阴险冷酷,宛如鬣狗配豺狼。

    死人脸剑客脸色乍白,如同白纸,他往自己手臂看去,立刻看见了一张阴惨惨的符纸正兀自燃烧,放出惨绿鬼火。

    死人脸眼中惊恐大盛,嘴皮蠕动,失声要惊叫出什么。

    可无眉道士狰狞一笑,他猛抽出刺进自己体内的长剑,握住剑柄,直接割开了死人脸剑客的喉咙。

    噗呲……如杀猪放血,一股血喷将出来,染了道士一身。

    死人脸的喉头不甘的蠕动数下,身子立扑,转瞬间就失去生机。

    “哈哈哈!”杀死自家徒儿,无眉道士旁若无人的狂笑起来,他手中的长剑都拿不稳,直接跌落在地。

    余休见到眼前的一死一伤景象,心中的念头不住闪动。

    阴冷的话声突然响起:“文儿,看够了么?”无眉道士冷笑着,直接打断了余休的思绪。

    余休一眼望向他,脸上、眼里恰到好处的露出恐惧,手指也不停的发抖,“师、师傅。”

    “桀桀、为师只有你这么一个徒儿了,可不要让为师心寒。”

    余休听见,跳着后退了一下,口中哆嗦:文儿不敢……”

    无眉道士看见余休的这幅作态,心神大松,他依旧桀笑着,口中的话语却缓和许多:“等为师百年之后,所有东西只能是你的,不要不智。”

    余休忙摇头,“文儿不敢、文儿不敢。”他一边哆嗦着,一边跑到书笈处,突然从书笈中提出一个酒坛。

    “师傅,喝酒!酒能止痛!”

    无眉道士看见这一幕,眉头微皱,眼睛阴冷。

    余休被他阴测测的目光盯着,身子发颤,似乎想到什么,猛地抱着酒坛子大灌一口,被呛的涕泗横流,同时一股酒香扑开。

    “好个呆儿,果真是酒。”见此一幕,无眉道士的心神彻底松下,他剧烈的咳嗽着,冲余休招手。

    余休看见,听话的抱着酒坛子,踉踉跄跄的跑到无眉道士身边。

    两人只有一步远,无眉道士神色缓和,笑说:“还是文儿知晓为师意,特意准备了酒水庆祝……”

    呲!

    利刃刺穿肌体的声音陡响。

    一把匕首猛地捣入道士的心口,并顺势一搅。

    无眉道士眼睛大睁,“你……”他的话还没有说完,余休就已经拔出匕首,向后猛退,一直退到十几步开外才停下。

    道士低头,难以置信的看着左胸的血洞。酒坛子正好砸在他的脚下,酒香四溢。

    回过神,道士面色惨白,惊怒无比:“孽畜,尔敢弑师!”

    余休站在远处,袖着手,闻言一怔,洒然一笑:

    “我辈邪魔妖道,弑师叛道岂不是正理?”

    道士听见,张口呕血,厉吼:“你可知你体内种有尸气,若不祛除,七日之内必然暴毙!”这道士面目狰狞,恨不得生啖余休的血肉。

    余休瞧着道士的样子,只觉得对方色厉内荏。但他神色未松,此人只有死掉,他才能够安心。

    “咳咳……噗!”无眉道士猛咳嗽起来,张口又喷出一道鲜血。

    他只是修炼阴神的道士,肉身和寻常人一般,如今被余休刺破心脏,纵使再有手段,也难以活命。

    想到这里,道士心中一阵惨笑:“枉我收徒充当血食、阴食,如今却被徒弟啄死。”

    辛辛苦苦炼制的僵尸,也要化为乌有!

    一念至此,道士脸上恨意滔天,他怨恨的盯着余休,“啊啊啊!孽徒啊,吾与汝偕亡。”

    只见道士的肉体啪嗒倒在地上,有阴风刮起,一道身影竟然从道士的天灵盖了钻出来,赫然就是无眉道士面孔。

    “阴神出窍。”余休瞳孔骤缩。

    道士修神,武者炼精,无眉道士正是跳出了阴神,想和余休同归于尽。

    “死来!”厉啸响起,道士的阴神直扑余休。

    余休见此一幕,竟然也不畏惧,大喝一声:“来得好!”他从袖中抓出一物,捏爆,猛往道士阴神洒去。

    腥臭味出现,直接洒中道士的阴神。

    “啊啊!”道士的阴神如遭雷击,顿时惨嚎起来。

    “黑狗血!黑狗血!孽障,尔从哪里得来!”道士的阴神鬼哭,痛苦至极。

    余休看见这一幕,心中大喜。

    世间传闻官府中人处理妖道,无非就是用粪坑、黑狗血、天葵等物锁住阴神,再行杀戮。如今看来,效用果真非凡,不枉他特意割开手臂,用自己的血掩藏住黑狗血。

    无眉道士的阴神被秽物泼中,面孔腐朽,直接从四五十岁衰老到了七八十岁,眼看着就要消散。

    可他心中恨意爆发,惨嚎着,竟然不管不顾的继续往余休扑来。

    “孽障!!!”两者距离只有数步远,余休一时无法动作。

    大急之中,余休突地想起世间武者能以舌尖血驱鬼,他余休虽然不是武者,但也是一个年岁十七的血气男儿,定有作用!

    当机立断,余休猛地咬破舌头,张口喷出一口血沫。

    “啊啊啊啊!”惨嚎大起。

    果然,余休一口舌尖血喷出,落在道士阴神上,如同火上浇油。道士的阴神又冒出一阵阵青烟,一动也不能动。

    “不甘心!我不甘心……”

    终于,惨嚎之中,道士的阴神变成了烟气,呼呼被夜风刮走了。

    当下,四周寂静,余休一时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他呆立半晌,还是一股冷风刮过,天空恰好泼下雨来,把他惊醒了。

    余休看着眼前的两具尸首,眼中露出狂喜,他深呼吸数下,才勉强平复住心情。

    余休瞥了养尸坑中的女尸,暗道: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说完便想离开,可是才迈出半步,余休又立即跑到道士和剑客的尸体旁边,确认生死后,直接在对方的尸首上摸索。

    待摸出一本书册,余休大喜。

    这时雨水大了起来,他只得再抓住剑客的长剑和钱袋,头也不回的便往来时的路跑去,毫不留恋。

    跑了数百步,大风过境,雨击坟堆,四面一阵凄厉。

    可余休的精神却愈加亢奋,他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,山间那怪异的曲词声再度响起:

    “我本是乱葬岗炼尸的人。”

    “凭阴阳如反掌保定生机……”

    大雨磅礴,不尽的冲击地面,将血水冲进坟坑之中,洗刷了一切,只是乱葬岗中多出两具尸首而已。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僵尸有九品。下三品者,行尸、毛尸、甲尸;中三品者,铁尸、铜尸、银尸,或名黑僵、黄僵、白僵;上三品者,金尸、玉尸、魃,或名赤僵、青僵、紫僵。”——《太平道茅山秘炼尸术》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三章 仙学九品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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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余休怀揣着弑师得来的东西,在大雨中狂奔不止。

    等奔出数里路后,他的心情彻底平复下来。站在荒郊野岭之中,余休抬头看天,顿时感觉不妥。

    此时天气阴寒,空中又有大雨,若是继续走下去,恐怕隔天就会染上风寒,而在这个貌似古代的世界,一旦染病就非同小可。

    余休思忖一下,辨认方向后立刻往某地赶过去。

    行走约半刻钟,一栋颓圮的建筑物出现在余休的眼中,让他松了一口气。

    这是一栋寺庙,前院围墙倒塌,院中枯木横生,佛堂破旧不堪。寺庙名不知,不知是不是牌匾的木料过于珍贵,早已经就被樵人盗走。

    当今佛门初兴,这座寺庙修建在此,或许有镇压乱葬岗之意,但不知为何,寺庙已然荒废。

    余休走进庙中,依旧感觉身子阴寒。他立即在庙中寻找能够取暖的东西,可是庙中空无一物,桌椅之类的东西也是潮湿不堪。

    余休抬起头,【龙敌龙】眯着眼睛打量起供桌上掉漆的大佛。

    佛有一人之高,非是送子菩萨,而是面目狰狞、嫉恶如仇的罗汉。罗汉何名,余休并不知晓。

    但是看佛像质地,应是木料上漆所制。

    没有多想,余休当即登上供桌,抽出新得的剑器,直接往罗汉伸出的臂膀砍去。

    咔!轻轻一削,罗汉手臂立刻掉下。看见这一幕,余休微微讶然,“此剑甚快!”

    有此利器,余休微喜,他刷刷地砍下罗汉像另外一只手臂,然后剁了罗汉脑袋。

    木制罗汉头滚到堂中,和残肢碎片聚在一起,余休跳将下来,将木料再次砍得面目全非,掏出火石,慢慢点燃了。

    等生出一堆火,火光照耀上余休的脸庞,顿时让他感觉身子一暖。

    熏熏然间,余休再想起之前弑师叛道的事情,已经是恍若昨日。再一想起自己这数月之间的事情,他张开口,又不知该从何慨叹起。

    余休非是此世中人,亦不知是夺舍还是转世,仔细想来,他倒认为后一种的可能性比较大。

    苏醒记忆之后,余休渐渐发现此世或有仙神之流,于是在无眉道士出现时,以师礼侍之,就指望着能得到功法传承,一举踏入修炼之路,博个长生久视。

    可谁曾料到,这一入便入了邪魔妖道,现如今才脱出身来。

    “不过……此番辛苦或许值得。”

    余休眼中沉静,他从衣服中掏出一本册子,托在手中,默默看起来。

    “根据《草堂志异》记载,前朝崇道,曾以举国之力,集合天下道士编撰一书,书中记载有各般修行法诀、道家经典、论集、科戒、法术、符图、斋仪、妖怪灵异……乃是道家不可多得的宝书、渡世宝筏。自此世间仙学大兴,至今不衰。”余休在心中默默想到。

    至于《草堂志异》,亦是当世奇书,著书人乃是当朝翰林院庶吉士出身,纪林。书中收集并记录了神仙、鬼怪、狐妖、豪侠……各类乡野怪谈、风土人情、奇闻异事,令人瞠目结舌、目眩神往。

    《草堂志异》一书,夫子鄙之,而读书人常读之。余休对此方世界的诸多认识,正是从中得来。

    余休深呼吸一口气,“纪林所述宝书,名曰《道藏》,非是单指一册书,而是诸多道书的合集,王侯大阀都难以集齐一套。”

    “但《道藏》中有一册总纲总序,指明了修行大道,并且流传世间。”

    余休目中升起一阵火热,“这纲序便是《道书》。”

    往下一看,他手托着的书册,表面泛黄,是老旧之物,上无花纹,只有两个大字,赫然就是“道书”二字。

    余休并未立即翻开书册,反而闭起眼睛,调和呼吸,慢慢的放松心神,竭力抹除杂念。

    余休前身乃是正统读书人,虽然只是一个童生,连功名都没有,只能算作读书人,但是其诸多良好的习惯,至今让余休受益不止。

    这开卷前的凝神静气功夫,正是余休从前身那里继承得来的。若非情况不许,余休还要焚香沐浴,待心神彻底澄净后,再行翻阅《道书》一事。

    只有如此,才能读得懂、读得透、读得精华。

    三十个呼吸之后,余休慢慢睁开眼睛,摩挲手指,轻轻翻开《道书》。

    “仙道修神,武道炼精,儒道养气。”

    道书开篇立意,直接阐明世间修行方法,让余休豁然开朗。

    天下间,道士以修炼阴神为主,武者以熬炼精血为强,读书人以涵养文气得智。

    三道之中,只有仙道才是一路奔着长生久视而去的。其余两道,不过是逞一时之气、弄一时之强、得一时之名,待到大限来临,皆是一抔黄土、身死道消。

    只可惜仙道艰难,且较之另外两道,前期颇有弊端。

    同时,道书中记载《道藏》开古往今来未有之先河,清楚划定出九品二十七等级,以供天下人修行检验。

    其中九品境界分别是:出窍、夜游、日游、驱物、凝煞、炼罡、风灾、火灾、雷灾。每一境界各有奇异,又划分上中下三等,因此共有二十七等。

    具体而言,其中下三品境界分别是

    九品,出窍:道士血气强横,念头澄净,能感悟到自己魂魄,从躯体之中脱体而出,凝成阴神,在躯体的周围活动。

    且此时的道士有神异,能见鬼,夜读书而炯炯有神。

    八品,夜游:道士魂魄凝实,可以出门移动,沐浴在月光、微风之下锻造魂魄,等级由下到上分为夜行、雨夜行、晨昏行。

    神异为耳闻辄诵。

    七品,日游:道士魂魄洗练,能够承受日光的炙烤,行走于太阳底下、火焰之中,分为晨日行,午后行,正午行。

    神异为过目不忘。

    ……

    等修完九品,成功度过雷劫,道士的阴神便能点开一点纯阳之气,成就鬼仙,能轮回转世,延续生机,称为“真人鬼仙”,已非尘世中人。

    更上,则有阴神彻底蜕化,变为纯阳之神的神仙,其神魂犹如生人,可以脱壳(彻底抛弃肉身)遨游天地间,朝游北海暮苍梧,已然长生!

    每一境界,每一品级,皆是奇妙无比,令人目眩神迷、心向往之。余休一字字看过来,不自觉间口舌微张,不知时间流逝。

    还是薪火燃烧将尽,光线暗淡下来,他才回过神来。

    “道家所求所得,千般劫难,万种艰辛,不过两个字:长生!”

    余休一时怔住……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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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仙学贵生,然天下岂有长生者?前朝崇道,以道士为上卿,国祚二百一十七年止。况于人乎?”——《草堂志异:仙学》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四章 白骨夜叉观想法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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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试问天下人,何人不想求得长生,求得逍遥,求得一个大自在!

    纵使是前世的秦皇汉武,霸业武功冠绝古今,依旧是沉陷在长生的迷梦中难以自拔,闹出大笑话。

    更别谈余休这等因缘际会、死过一次的俗人了。

    余休暂时按捺住心情,他小心谨慎的放好书本,以免被炭火烧了,然后再次跨剑登上供桌,砍下大块大块的木料下来。

    等点旺火堆,余休再次沉浸在《道书》之中。

    《道书》不长,只有四十九页,图文并茂,但字字珠玑,其中诸多玄妙的道理,让余休叹为观止。

    更让他感觉奇异和震撼的,是其中关于修行的具体方法,以及和修行有关的种种事物。

    “原来当仙道修行处于下三品境界时,道士的阴神既不能防身、也不能杀人,若是想要有所作为,须得依靠外物来实现,譬如符咒之类的。”

    余休结合《道书》中泄露的东西,顿时清楚自己的便宜师傅,无眉道士为何执着于炼制僵尸【龙无敌】。

    皆因当道士处于下三品境界时,道士的肉身和常人一般无二,甚至更弱,而其阴神又无法驱物,且被诸多的阴邪之物克制,无甚用武之地。

    只有当道士突破至中三品,阴神才会大发神威。

    虽说如此,下三品境界的阴神也不是毫无用处,他们可以依靠符箓、丹药、僵尸、蛊虫、法器一类的外物,来施展手段。

    这些东西虽然玄妙,但对余休来说,还不是当前最为渴望之物。他迅速翻到《道书》的某一页,拿出一张似乎是银箔制成的纸张。

    这纸夹在道书之中,贴合的紧密,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,让人眼花缭乱。

    但这就是余休目前最为需要的东西,真正的修炼法门。

    银箔反面绘制着一副精致的图形,一座森森然的白骨骷髅座,骷髅似人非人,叠腿而坐,背后插着两只白森森的骨翅,极其吸引人心神。

    《白骨夜叉观想法》,便是余休手中法门的名称。

    余休曾经见过无眉道士掏出这张银箔。无眉道士修行时,其面如死灰,身似槁木,但修行完毕,道士的双眸立刻炯炯有神,宛如刚磨出的一柄利剑,煞是神异。

    如今一字字看来,余休方才知道这方法门的神妙。

    《白骨夜叉观想法》,乃是观想出一尊白骨夜叉,用以镇压杂念,聚拢精神,并能以肉身血气滋养魂魄。

    随着功法的精进,白骨夜叉变多,观想出三尊白骨夜叉,能结成一张白骨夜叉莲座,人的魂魄坐上去,立即受到保护,可以离体遨游,行走于黑夜之中。

    观想出六尊白骨夜叉,可以行走于白日。

    观想出九尊白骨夜叉,修行者的阴神便可以行走在正午的太阳之下,不惧烈焰炙烤。九尊夜叉合而为一,结成白骨莲花宝座,阴神便可突破至中三品,可以驱物。

    余休就着火光看书,一个字也不肯遗漏。等背诵下观想法的全文,再三检验一字不漏,他才开始琢磨其中的奥妙。

    余休在心中暗暗想到:“难怪无眉道士每次修行时,面色都灰败得像是重病之人,原来是以损耗肉身血气的方法在滋养阴神。”

    武者熬炼精血,以精血为强,能强身健体,而白骨夜叉这门观想法却反其道而为之,专注于魂魄阴神,甚至不惜亏损肉身血气。

    想到这里,余休微皱眉头,根据《道书》之中记载的,道士一旦成功凝结阴神,便能用阴神观察肉身,适时地发现并调整肉身状况,进而可以无病无灾寿至九十九。

    但若是以亏损血气的代价修行阴神,别说九十九,恐怕能否活过六十都是问题。

    “这些不想也罢,当务之急还是感悟魂魄,凝结阴神脱体而出,踏入出窍境界。”余休放下心中的遐想,默默参悟起观想法的第一层。

    余休默背再三,又记牢了银箔之上的白骨骷髅图,他没有向无眉道士一般盘坐,而是学着观想法上的骷髅图,双腿结跏趺坐,先将左脚搬在右腿上,然后再将右脚搬到左腿上。

    幸好他的身子才十七,且是虚岁,有较大的可塑性,一番功夫下来,最终得以端正的坐在火堆之前。

    可这时,余休却站起身子,抽出长剑,砍了佛堂中的桌椅,在火堆周边搭建出一个无顶的小棚子。

    人的魂魄极其脆弱,藏在肉身中还好,但若是跳出肉身,就得注意许多事项,不仅忌讳日光,也忌讳风霜雨雪。

    下三品境界的修行,便是一个让阴神逐步适应天地自然的过程。

    挡风的棚子还差一面,虽说堂中风很小,甚至可以说无风,但余休为了保险,还是一脚踢翻罗汉像,将它安放在棚子一侧,为自己遮风挡雨。

    忙完这些,余休的动作还没有停止。

    他拿出钱袋,从中取出一枚最低等的黑铁钱,置于地上,又从火堆中分出一点炭火放在黑铁钱上,再盖上一块湿木。

    潮湿的木头立刻释放出烟气,微微有些呛鼻。余休灭了一旁的火堆,重新结跏趺坐,直面烟气。

    余休做这些功夫,不是闲来无事做,而是在为自己的阴神做下第二道防护。

    人的魂魄第一次脱离身体时,犹如胎儿脱出母体,极度脆弱。此时,风火如豺狼,雷电如虎豹,须得有一定的东西护住阴神,以免出现意外后连救都救不回来。

    而能护住阴神的东西,世间少有,但好在其中的一种又遍布天下。

    此物名曰,香火。何谓香火,尘世间人的祈祷、祝愿、供奉、叩拜、念经……一切之念头的集合体。

    人争一口气,佛受一炷香。阴神乃是人之魂魄、念头的聚合体,香火乃是世间凡人念头的聚合体,道士阴神依托于香火之中,就像幼鸟庇护于母鸟翼下。

    余休点燃湿木,则是在模仿徐徐燃烧、释放出烟气的香烛,因为根据《道书》之中的记载,香烛烟气中的芥子颗粒,有稳固阴神之效。

    但单单这样还不够,区区一根香烛、一块湿木,如何能算作香火?只有燃烧在佛堂大庙之中,由众生敬上,受众生念头的香烛,才算得上是香火。

    所以余休又放了一枚钱币在湿木的底下。

    此世钱币又称符钱,非是外圆内方,而是形有八角,如八卦,内里有圆孔,恰好能容纳香烛或绳索穿过。

    天下间承受世人念头最多的东西,莫过于这“八角兄”了。余休“点燃”它,正是为了“点燃”其中的香火念头,以待修行之用。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道士修行,或以香烛串钱,或用黄纸裹钱而烧,奇也怪哉!世间焚香祭祖、燃烧纸钱,大抵由此而来。”——《草堂志异:祭祀》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五章 阴神出窍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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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湿木点出的烟气在余休面前飘荡,有些呛鼻。

    余休微阖眼眸,神光不漏,将心思完全收敛在内心之中。他回想着银箔上的白骨骷髅图,在脑海中缓缓的勾勒出骷髅的形象。

    阴神出窍,便是要镇压心中的杂念,将所有的念头聚合起来,化为脑中一物,最终一跃而出,脱出樊笼。

    也不知是读书静气的功夫深厚,还是余休经历过生死之间的大恐怖,他坐下一刻钟后,镇压诸多杂念,抵挡诸多诱惑,修行便已经进入佳境。

    到了最后,余休脑海之中出现了一点光,此光乃是人魂魄的显形,性光。

    余休见得此光,心中生出喜悦,可喜悦一生,性光立刻隐没在黑暗之中,前功尽弃。他锲而不舍,一次又一次的平息杂念,放空灵台,终于稳固住性光。

    性光如米粒,但光灼灼,乃是余休的灵台中唯一一点光,驱散着黑暗。

    他性光和《道书》上记载的一般无二,介于有形和无形之间,圆坨坨状,余休更加沉下心思,静静的感悟性光。

   【龙无敌】 入静的感觉,就像是读书读入了佳境,心神完全融入书中,浑然不知外物和外界。

    这种情况余休有些熟悉,他的前身就是以这样一种状态,年岁不足十二,便通读各种儒家经典、批注、文章,最终得以童生考试一次而过,名次优越,但可惜的是,后来的秀才考试却屡屡不中,甚至考死在考场之上。

    一时间,余休的心神惟恍惟惚,许多文章在他脑海中一一飘过,虚空中出现一颗颗绽放明光的文字,恍若星辰隐现。

    余休不知,他头上的虚空正一阵晃动,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拔除,丝丝气息在他头顶升起,如丝如缕,无色又恍若五彩,煞是神异。

    入静之中,余休对文章道理的感触更加深刻,可他是在修行仙学,一物立即在灵台中跳出,正是他的性光。

    性光一出现,恍若星空的文章被压下,光彩为之所夺,而性光因此更加清晰,更加光灼灼。

    余休的心神苏醒,“这便是我的性光、此处便是我魂魄的居所,灵台。”

    他正处于一种更加玄妙的境界之中,心神虽然苏醒,但是杂念却不生,即使生出杂念,也是轻轻一拂,就如明镜一般光洁。

    身如菩提树,心似明镜台。时时勤拂拭,莫使惹尘埃。余休心念一定,“接下来,就是跳出阴神。”

    他开始重新观想白骨骷髅图,想象灵台中出现了一尊狰狞恐怖、手持骨矛的插翅白骨夜叉。

    许是余休天资不错,参悟了白骨骷髅图中的真意,白骨夜叉出现,立刻释放出森森然的煞气,让他的性光为之发寒。

    陡然,余休眼皮微跳。灵台之中,他大喝一声:“刺!”

    白骨夜叉狰狞一笑,无声的咆哮,猛挥舞手中骨矛,狠狠的往余休性光一刺。

    “啊!”余休当即中矛,一股源自灵魂的剧痛出现在他脑中,让他痛不欲生,牵动得肉身都要惨叫出来。

    可是余休不敢,此时是最为关键的一步,如果退却,轻则魂魄受损,意识大伤;重则魂魄碎裂,意识消亡。

    一次不行,再来第二次,余休强忍着剧痛,凝聚精神,再度观想白骨夜叉挥矛。

    脑海中的夜叉狰狞狂笑,栩栩如生,狠狠挥出第二矛,刺在他的性光之上。

    余休性光颤抖,被击出原位,在脑海中晃动。与此同时,更加恐怖的痛苦来袭,让他的意识被剧痛淹没,差一点就心神失守。

    “再来!”余休“咬牙”,心中狠意勃发。

    白骨夜叉第三次挥矛,灵台中响起鬼哭声,幡旗扯动,第三矛前所未有的迅疾、精准、恐怖。

    余休脑中尚未升起第二个念头,性光直接被击中,猛地击出了灵台,暴露在佛堂之中。

    “啊啊啊!”无法言语的痛苦出现在余休心中,有撕裂感、窒息感、心力憔悴之感,视听嗅味触,五感大作,痛不欲生。

    余休好似正赤身的站在冰天雪地里,紧接着又堕入火海油锅之中,落在刀山斧林之上,被一尊庞大的磨盘不住碾压……痛痛痛,痛到极致!

    咔咔!碎裂的声音响起,余休的性光竟然裂开了。

    他心中惊呼:“不好!”这是他观想了三次夜叉出矛,性光承受不住伤害,又陡然曝露在外界天地间,即刻就要溃散掉。

    大急之下,余休绞尽脑汁,依旧没有找出解决方法。幸好此时有奇异的气息主动钻入性光之中,帮助他稳住性光。

    气息只有两三丝,但对于性光来说是大补之物,仅仅两丝便彻底稳固住性光,第三丝更是直接让余休的性光恢复如初。

    “这气息是何物?竟然如此神异!”余休心中闪过讶然,他来不及多想,赶紧参悟此时的境界。

    性光虽然稳固了,但是痛苦依旧在。剧痛使得余休时刻都想要放弃,好在他的心志还算坚定,立刻循着《道书》中记载的方法,驱使性光进入烟气之中。

    一进入湿木烧出的烟气里面,就像是穿上了一件衣服,寒冷稍微减少。余休心念一动,他的性光就轰然一震,摇身一变,化作人形。

    “余休”慢慢睁开眼睛,看着眼中纤毫毕现的佛堂,眼中流露出怪异和惊喜,“这便是阴神出窍!”

    一时间,佛堂之中出现了两个余休,一个是他的肉身,一个是他的阴神,相貌都是一模一样。

    只是他的阴神正藏在烟气之中,身子虚浮不定,有些透明,双腿双脚更是没有化出来,就像鬼一样。

    余休可以感觉到,是四周的烟气帮他稳住了阴神形体,若是没有这一阵烟,他立刻就要退变成一点光,并且痛苦大增。

    “《白骨夜叉观想法》的修行竟然如此凶险!”余休想起之前的过程,心中一阵惊悸,他暗道:“这法门有些偏激,以后须得多注意。”

    忽然,余休注意到自个肉身头上正飘着六丝气息,无色又恍若五彩,颇为不俗,和之前帮助他的气息一模一样。

    余休眼中出现惊疑,他仔细辨认,脑中陡然蹦出两个字……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闻道士修行,有类油炸火烹、石磨刀锯,又似拔舌抽骨、剜心放血……痛甚至哉。岂非十八层地狱耶?”——《草堂志异:说修行》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六章 夜有狐客盗文气(上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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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文气!”余休脑中跳出两个字。

    《道书》上说,道士炼阴神,书生养文气,余休头上这六道如丝如缕的气息,赫然与书中记载的一模一样。

    余休望着六道文气,心中又惊又喜:“非止《道书》中有记载,《草堂志异》中对‘文气’一词也有描述。”

    文气乃是读书人明心见性,脑窍开启的产物,无色五彩,初时才几缕,多时可结成千百种形状。

    读书人每多通读一卷书,文气便厚一分,每多明悟一种道理,文气便增长一寸。而且文气非是只和读书人自身有关,亦和天下人有关,读书人的文名越高、名声越广,文气越重。

    余休心中明悟,他头顶上的几道文气,正是前身苦读十数载,【龙敌龙】中得童生名号后凝结出来的。

    余休回顾着跳出阴神时的感受,心中思索:“文气竟然能够修复阴神,滋养魂魄,若是再多一些,岂不是更好。”

    不过他转瞬间就摇头哂笑,前身苦读十数载,才堪堪凝结出九道文气,若是想要得到更多的文气,岂不是还要花费更大的心血?

    打消心中的妄想,余休盯着六道文气,心中琢磨:“正是文气相助,我才能安然无恙的跳出阴神,不知剩下的几丝能否为我所用?”

    思索着,余休心中念头大动,可是他左思右想,突想起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使用文气。

    之前的三道文气,是余休阴神陷入困境时,自动贴上的。而现在他已经脱离困境,剩下的文气就好似劲竹一般,屹立在他的肉身顶上岿然不动。

    余休屡屡以阴神的手臂为钩,往文气勾过去,可是文气就是不动。试探多次之后,他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。

    “文气乃是读书人的东西,非是道士的东西,许是不能用,只能保命。”余休猜想着。

    既然暂时无法使用,余休也懒得再耗费精神在文气上面,他收敛心神,开始感受出窍境界的神奇。

    阴神和肉身一般,五官皆备,双手双臂俱有,只是形状透明,下肢不显。余休将阴神和自己的肉身一一对比,发现没有一处地方不同。

    他的阴神悬浮在烟气中,时而跳动,时而盘旋,灵动多变,和传说中的鬼魅一般无二。

    并且余休能以阴神视物,张开眼,佛堂之中的景物在他眼里清晰可见,恍若白日。

    余休心中喜悦:“《道书》上说出窍境界的道士,能不秉烛而夜读书,便是因为阴神的缘故么?”

    种种玄妙的出现,让他一时咋舌不已。

    余休检验良久,正当他准备再度观想修行时,佛堂外突然响起年轻女子的笑声。

    笑声妩媚,一阵阵袭来,如泣如诉,由远及近,好像在呼唤着什么。

    余休听见这笑声,按下遐思,心中想:“堂外有女子?”

    可是立即,他眉头紧锁。这里是乱葬岗,天上又下着雨,还是深夜,怎么可能有女子存在!

    “鬼魅”两个字,立即在余休脑中跳出。

    余休回过神来,心中微惊:“失策,这里是乱葬岗、死人地,我怎能在这种地方打坐修行!”

    世间道士修行,大多是藏在密室之中,做下多种科戒、布下多般斋醮,秘不见人。这样不仅能防止肉身被人所害,也能防止阴神为人所坏,特别是对于修为低下的道士来说。

    而余休骤得道法,又缺乏师傅的引导,一时不察便遗漏这一点,此时才反应过来。

    余休略急,他顾不了出窍境界的玄妙,望着自己的肉身,即刻要纵身一跃。

    可是一声倩笑响起,余休感觉眼前一花,再看四周,他的身前出现了几堵土墙,四面八方,或高或矮,将他完全挡住。

    余休一下子不知道自己的肉身在哪个方向。“鬼打墙!”他绷紧精神,脑中想起一词。

    不过……眼前这“鬼打墙”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,居然只是眼中出现了几堵破烂土墙,恰好将他堵住罢了。

    看起来一点都不玄妙。

    但余休依旧不敢随意回归肉身,他才刚刚出了阴神,若是不知道肉身在何方就乱窜,一旦跳入空处,离开了香火烟气的保护,阴神立刻就要大伤。

    更甚者,外面还有鬼物在窥视。

    一时间,余休还微微庆幸:“幸好这鬼物来的晚,若是早来半刻,我岂不是要死得不明不白!”

    “公子……”倩笑声越来越近,宛如就在耳畔。余休赶紧收敛心神,不敢乱动。他藏在烟气之中,绞尽脑汁的想着脱身方法。

    余休一抬头,一道倩影出现在他眼中,对方身上穿着白色的轻纱,袒露出大片大片的白皙,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火热。

    是个容颜苍白的女子。

    女子正坐在一堵矮墙上,离余休不到五步远,白生生的双腿垂下,口舌不停的张开,轻轻呼喊:“公子、公子……”声音哀婉,有种令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感觉。

    余休按住心中的异动,注意到墙上的女子有些怪异。

    “这是……”他紧盯着女子,发现对方面容呆板,口中翻来覆去只有“公子”两个字,再无他话,而且双腿僵硬的垂着,毫无摆动。

    整个看起来,就像是一具提线木偶。

    “相传‘鬼打墙’只是蒙蔽神智的幻术,我修为浅陋,这才着了道。”余休心中思索,“对方特意用幻术来蒙蔽我,许是没把握直接灭杀我的阴神。”

    想到这里,余休心中稍安,他瞥着“鬼打墙”上的女子,暗想:“不知这女子又是何物?”然后一直保持着阴神不动。

    余休没有动作,墙上的女子呼喊声越来越急促,可是她的动作依旧僵硬,看上去好生怪异。

    “公子、公子……来啊!”女子呼喊着,终于又说出两个字,还向余休微微招手。

    余休阴神晃动,向前微移,好似为其所惑的样子。

    “公子、公子来啊!”女子坐着,呼唤不止。可是余休阴神一顿,又退入烟气中。

    见余休退缩,鬼打墙上的女子招手更加频繁,呼声也更加急促,发现没有作用后,她便僵硬的从矮墙上跳下。

    女子跳下的一刻,余休眼睛微睁,他赫然看见一条状物在女子的股间出现。

    蓬蓬松松,遮遮掩掩,像是一条尾巴?

    余休再看女子的动作,顿时感觉对方像是蹒跚学步的婴儿,准确说,女子的动作比婴儿还不如,手脚完全不自如,就好像是第一次使用……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七章 夜有狐客盗文气(下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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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鬼哉?怪哉?妖怪哉?”诸多念头在余休的脑中闪动,总之对方不是人。

    见白衣女子在向自己走来,余休别无法子,心中陡想:“先诈唬对方,震慑一二。”

    “呔!”他盯着女子,猛地提气大喝。余休此时非人,乃是一团阴神,他也不知自己提的是什么气,喝的是什么声音。

    余休的喝声响起,女子果真能听见,动作都顿了顿。余休看见,又脱口而出:“汝是人是鬼?”

    质问喝出,四下一时寂静,女子竟然停住了动作,口中喃呢也停住,她抬着脑袋,诡异地盯着余休。

    余休看见这种情况,心中略微发悚,以为是自己的举动惹恼了对方。但是他的脸上依旧镇定,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,寻觅破绽。

    【龙敌龙】两人僵持三息,女子直勾勾的盯着余休,说:“你……”

    “你、看我……像、人么?”女子的话声古怪,吞咽艰难。

    她见余休没有反应,喉咙咯咯直响,又重复说:“你、看我、像人么?”

    余休听了好半天才弄懂对方的意思,他静下心来,心中一时微惊微喜。

    “《草堂志异》上记载过一桩妖怪灵异的事,说是妖怪修行到一定的境界,就会穿人衣、学人言、问人礼,以求能尽快化得人身,增长智慧。”

    “所谓‘问人礼’,便是质问他人,问其动作举止是否像人,俗称‘讨口封’。人答‘是’或“像”,则妖怪欢天喜地而走;人答‘不像’,则妖怪心怀仇怨,睚眦必报。”

    余休心中闪过念头:“《草堂志异》乃是奇书,这故事应该有道理可寻,但它是读书人的书,不可全信。”

    余休心中思虑许久,发现女子口中的话声逐渐顺畅。

    “你看我像人么?”对方始终直勾勾的盯着他,嘴皮子蠕动,话声已经和番邦人口中的官话一模一样。

    余休按捺住心思,说:“尔可知人与非人,有何区别?”

    女子听见,身子僵立在原地,怪异的摇动脑袋。余休当即开口:“人之求物,以物易物,皆大欢喜。兽之求物,以力夺物,两败俱伤。”

    “此即人兽之别。”余休斩钉截铁的回答,又问:“尔想当人耶?”

    女子听见,站在原地默默的思索起来。良久,她口齿艰难的说:“我想、做人!”

    余休听见,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。此情此景,和《草堂志异》中记载的“讨口封”一事,当真有点像。

    余休脸上不露分毫,拱了拱手,说“贵客临门,不请而自来,想必对我有所求。”

    他双手一摊,慨然道:“此身除却一条性命,其余者,皆可与你交换。”

    女子听见余休的话,双眼顿时放出光芒来,是幽绿色的光,和豺狼野犬一般。她咯咯直点头,急忙伸出一支臂膀,指着某个方向。

    “气、文气,我要!”女子急不可耐的说,“文气,我要食……要智慧,要做人!”

    余休瞅见女子的动作,眼睛微眯,问:“文气?可是要借用我顶上文气?”

    白衣女子猛点头。她股间的尾巴彻底暴露了,是银灰色的,正在不停摆动。

    余休适时露出松懈的表情,说:“甚好。我早已入道,不准备再考取功名,文气这种东西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处,送给你无妨……”

    他顿了顿,问:“你用什么东西和我交换?”

    女子听见,突地大张其口,喉咙咯咯直响,然后双手捧着,从口中吐出一块玉器。

    余休看过去,发现是一块玉蝉。

    玉蝉者,生以为佩,死以为含,往往被视作是“丧葬玉”。女子吐出的这块玉蝉,想必是她在坟地里捡到的,又或者是从死尸口中掏出来的。

    余休暗皱眉,眼帘微抬,点头说:“此玉虽瑕,但质地温润,想来是块好玉。”他冲女子招手,“你且过来几步,给我好好看一下。”

    女子见余休同意交易,眼睛大亮,喉咙中咯咯发响,像是在欢喜,然后步履蹒跚的往余休身边走。

    余休看着女子步伐,心中默默计数。

    “一步、两步……”

    待女子走到第三步,两人之间已然不过两步。

    此时余休闭上眼睛,心中陡然大喝一声:“走!”他心念定下,狠意一发,猛把阴神转向,往某一方向投去。

    这方向,正是白衣女子刚刚伸手指出来的方向!

    猛地,余休跳出了香火烟气的范围。刺痛感再次袭来,他仿佛又落进了冰天雪地、刀山火海的地狱!!!

    “啊!”正当余休要惨叫时,一股吸力忽然传来。

    他只感觉眼前一花,便发现自己有了身体。余休一时惊喜,“肉身!回归肉身了!”

    阴神和肉体合二为一,余休来不及多想,赶紧睁开眼睛。可他眼中黑漆漆的,身子依旧被几堵墙困住,是“鬼打墙”!

    余休这时却不慌,他心中冷笑,立刻咬破了舌尖。

    含住一口舌尖血,余休猛往身前吐出,并且赶快伸手摸向膝边的剑器

    “噗!”……呲呲呲!热血喷出,滋滋声响。

    呼呼!“鬼打墙”的幻术顿时湮灭,火烧纸帘一般,一干二净。

    等余休再睁眼,他发现自己还端正的坐在佛堂中修行,并且眼中突然亮堂,能看十几步远。

    此时一只狐狸正人立在他的身前,狭长的兽眸中露出惊愕之色。

    余休盯过去,狐狸成狗一般大小,银灰色的毛皮,双手抱着某物,额头上还贴着一张符纸。

    啪!黄色的符纸突然自焚,变成了飞灰。“叽叽叽!”额头符纸被烧掉,狐狸陡然惊醒,眼睛露出惊惧之色,它的身子战栗,惊叫着就要逃开。

    可这时余休突地冷笑,狐狸距离他不到两步远,他怎么可能让这畜生逃掉?余休提起剑器,狠狠地往前面一刺。

    “啾!!!”惨烈的狐狸叫声响起,“叽叽!叽啾……”

    噔!剑器瞬间贯穿狐狸的身子,将它狠狠地钉在佛像上面。

    银灰色的狐狸躬着身子,不停的在佛像上挣扎,像是在向佛像磕脑袋。可是佛像自身都难保,无头断臂的,如何能保得了它?

    余休见自己一剑刺中敌人,心神终于彻底松懈下来。但是他来不及喘息,赶紧强打起精神往狐狸走去。

    狐狸见余休向自己走来,叫声更惨:“叽啾啾!”它的眼睛中还人性化的流露出哀求,让人见之心软。

    若是有道之士在此,会发现这狐狸的皮毛发亮,眉眼俊秀,同时举止妩媚可爱,应是一只母狐狸。

    余休来不及想这些,他看着狐狸,心中只道:“禽兽之变诈几何哉。”一个字也没有说,直接捏住对方的脖颈,狠狠拗断了脊骨。

    “啪咔!”脊骨一断,狐狸的四肢顿时瘫软,手上抱着的东西摔出……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县有江生,文名远扬。生闻某寺有狐,善读书人,熏熏然往之……及归家,卧床数月,醒后不复一字一词。时人盛传文气为狐所夺,江郎才尽矣。”——《草堂志异:江郎》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八章 五帝香火符钱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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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银灰狐狸手中抱着的东西掉下,余休凝眼看过去,发现正是狐狸口中吐出来的玉蝉。

    玉蝉在地上滚动几下,然后便不动了,一如狐狸一般死得透彻。

    余休看着玉蝉,眉头微皱。此玉应是从坟墓堆中、死尸口中盗出的,而且还被狐狸藏在口腹中,肮脏至极,是个读书人都不会碰这种东西。

    “咦……“余休正准备移开目光时,突然瞥见玉蝉上泛起一抹温润的光泽,煞是吸引人心神。他略微心动,用袖子裹着玉蝉,将其捡了起来。

    拿到手中,余休发现玉蝉果然非凡,其玉质洁净温润,像是上好的羊脂软玉,但是又不像,内里还有一道暗红色的古怪沁花,若是出售给古董商人,兴许能卖个好价钱。

    稍微琢磨一下,余休便把玉蝉放入钱袋之中。

    此玉来历诡谲,又被狐妖秘藏在腹中,许是大有秘密,不可不察!

    还是先收拢起来再说。即便没甚秘密,只是一块普通的玉器,应该也能卖一个好价钱,绝不能轻易错失了。

    收好玉蝉,余休打量钉死在罗汉像上的狐狸,心道:“此狐一身银灰色皮毛,恍若绸缎,若是剥下皮来,也是值不少钱。”

    可惜的是,狐狸被他刺穿了身子,毛皮有破洞,价值大减。但即便皮毛没有破洞,余休也不敢真个剥下对方的皮,提到集市上去贩卖。

    一旦这畜生还有家小,被认出来,那他可就麻烦了。而且妖物诡谲,一身皮毛上或【敌龙无】许附有不好的东西。

    余休思忖几下,再三确认狐狸生死后,拔出长剑,把罗汉像全部劈碎,变成了柴火。

    重新点燃火堆后,他把火堆烧得旺且大,火焰红彤彤的,照得佛堂四周泛红、他的脸色发烫。

    余休看火势差不多了,用长剑挑起狐狸的尸体,一把扔进火堆之中。

    此世怪诞诡谲,妖物虽然已经被余休刺死,但还有尸变的可能性。为防止对方找他索命,还是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为妙。

    火焰缭绕,柴火炸裂之间,狐狸的尸首转瞬间就变得焦黑,并咔咔变成了焦炭,一块块碎裂开来。

    其间用时,不过十来个呼吸,。

    “果然是妖物,尸首竟烧得如此之快。”余休想起诸多笔记小说中记载的故事。

    不过狐狸的尸首既然已经化作灰烬,便再没有什么好担心的,他的心神彻底安定下来。

    此时骤然放松,余休忽地感觉腿脚发软,踉跄一步,差点跌坐在地上。

    不过短短一夜的功夫,他先是从无眉道士手中逃出,拿得《道书》,还成功的修炼出阴神,并杀死一只不怀好意的妖物。

    种种事情,一波三折,回想起来让余休颇有些恍惚。好在他姑且算是历练出来了,深呼吸数下,勉强平静下心神。

    余休看着火堆,眼睛中倒映着燃烧的火焰:“费尽心思,如今终于得以步入道途,修炼出阴神!”

    他想起遁出阴神时的感觉,那种感觉虽然痛苦,但是极其神异,让人恋恋不舍。而且根据道书上的记载,等到功夫深厚,阴神无须香火的护体,直接就能行走在天地之间。

    若是更深厚,道士遁出阴神可以夜游日行,纵身十里甚至千里,恍若神灵一般,其他种种玄妙的手段,也是不请自来……甚至夺舍长生!

    一时间,余休眼中的火焰越烧越旺。他定下心,暗道:“接下来的事情,就是赶快修行,让阴神踏入夜游境界。”

    夜游者,道士的阴神可以脱离香火存在,再无寒冷炙热之感,同时不畏风吹雨打,能行走在月光底下,和常人一般无二。

    而且道士的魂魄将得到开发,会拥有耳闻则诵之能,记忆力大增,煞是神异。

    余休想着夜游境界的神异,几乎立刻就想开始修行,以便早日踏入夜游境界,阴神巡游四方。

    不过他一想起先前修行的遭遇,便不得不按捺住心思。“这里荒郊野岭的,若是再来一只妖物就不好了。”

    余休想到这个,一时间连觉都不敢睡,唯恐佛堂外面正有妖物窥视他,等他熟睡后再取掉他的脑袋。

    他静下心来,发现这个可能性存在,于是握紧长剑,背对火堆,半眯着眼睛守夜。

    堂外黑黢黢的,即便余休已经修炼出阴神,目力大增,也只能看十几步远。再远,他的眼中就完全是一片黑暗。

    幸好只是守了大半个时辰,佛堂外的黑暗忽然开始减少,光线晦暗交织着,应是日出了。

    余休松了一口气,日出之后妖事少有,他应该安全了。余休沉吟数下,握着长剑,登上破门槛,眺望远方。

    只见一线红日突然从远处的地平线下跳出来,轰隆隆的推开云层,红光往黑暗处拍打而来。正有几株枯黄的怪树插在庙前,照着光,像是佝偻的老僧。

    余休看见日光,心神微松:“已是日出,该离开这里了。”他走回堂中,开始收拢东西。

    余休检查了一遍火堆,发现那狐狸的尸体果真烧得连渣都不剩,完全混在了木灰里面。正当他准备离开时,余休脚步一顿,走到自己修行时弄出的小烟堆处。

    余休踢开木炭,露出底下的钱币,口中轻咦一声,“咦……”

    黑钱又叫铁钱,叠在地上,表面已经是锈迹斑斑,就像是在地里埋了几十年似的。余休蹲下身子,想要捏起这枚铁钱,却发现捏起的只是一团铁锈。

    仅仅一夜的功夫,一枚铁钱竟然全部锈成了铁锈。

    余休想起自己遁出阴神时,阴神穿上了一层衣服的感觉,暗道:“之前保护阴神的,应该就是铁钱中的香火。”

    “如今香火灼烧殆尽,铁钱便彻底锈蚀了?”

    余休忽地想到此世钱币在道士口中又叫作符钱,因材质和颜色,由下到上分为成了五等:黑钱,黄钱,白钱,赤钱,青钱。

    均是一百进制。一黄钱抵一百黑钱,一青钱抵一百赤钱。

    《道书》上记载前朝道士制定出五钱,本意是用以约束香火,并正天下之货殖,因此五种钱币又各有大名,分别是:黑帝铁符钱,黄帝铜符钱,白帝银符钱,赤帝金符钱,青帝玉符钱,总称“五帝香火符钱”。

    其中黑钱为铁制,最容易锈蚀,世人盛言此是黑钱最次,容易被小鬼窃取香火的缘故。

    余休又想起杂书上的几则故事,皱眉思索。他眼皮忽跳,看向火堆灰烬,心中冒出一个想法:“这狐狸莫不是被我自己引来的?”

    余休眼神古怪。在乱葬岗中烧符钱,又无护法,哪个知道他是在修行、还是在故意引怪……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某屠担肉归家,遇鬼阻路,肉之不动,刀之不惧……及钱落地,鬼开其路。”

    “生遭鬼,同行人俱死,惟其洒钱得生。”

    “某道士不以驴牵磨,以鬼推磨。每日置三钱于磨上,磨之昼夜不止。”

    ——《草堂志异附录:钱三则》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九章 旅店停棺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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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余休收拾好东西,提着自己的破书笈,踉踉跄跄的就出了破庙,往县城方向跑去。

    他没有坐骑,只有双腿,而且一晚上没有睡,身体颇为困乏,走了整整一个上午,才见到人家。

    此时虽然不是傍晚,但是道路旁还是升起了几道炊烟。在亮堂阳光的照射下,田垄上偶尔有几个农人走过。

    看见烟火景象,余休心中着实舒缓一阵,他更加卖力的沿着土路往前走,等进了县城,寻上一间旅店,他便可以好好梳洗、好好休整一番。

    可是接下来一连走了一个时辰,余休眼中依旧没有出现县城的影子,而他自己更是疲劳至极,连口水也没有喝过。

    “早知如此,便不应该往这个方向走。”余休心中冒出想法。

    他此时走的方向,并不是离乱葬岗最近的县城,而是距离最远的一个。之所以这样,为得就是远离乱葬岗。

    余休可不敢忘记,乱葬岗中正躺着一具僵尸,白毛尸,或许是甲尸也不一定……

    强忍着饥渴,余休继续走了大半个时辰,眼中终于出现一家店。

    店铺两层,前铺后院,门前立着一个枣木杆子,上面挂着一块破布,被雨水打的发白,隐约可见“酒”字。

    余休朝着旅店走去,发现也有一行人正朝旅店走过去。对方从左边转出来,恰好出现在他的眼中。

    一行九个人,个个粗布短褐,其中六个是农家汉子,正卖力的抬着两具棺椁。尾随的还有三个老人,两妇一叟,俱是哭哭【敌龙无】啼啼的,扶着棺材行走。

    看了眼对面凄苦的模样,余休低下目光,视而不见的往旅店大门赶去。走近旅店,凄婉的啼哭声立马响起:“儿、我的儿啊……”

    “女儿,你怎舍得扔下娘一个啊。”……

    听见哭声,旅店里面的客人全都跑了出来。余休走进去,发现有十几个,个个都假模假样的坐在酒桌前谈话,眼睛却时不时的瞥向投店的一行人。

    还有一个小老头,他牵着一头黑不溜秋的瘦驴,也站在门口探头探脑,拢着手看热闹。

    “没天理啊!报官、报官。”扶棺材的老叟老妇被旁人围观,眼泪顿时止不住的从眼袋子中倒出来,哭喊的撕心裂肺。

    其中一个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嚎啕大哭,“我的儿啊,我家可就这一根独苗!”恸哭欲死。

    四周人听见,面上也生出不忍,纷纷移开了目光,不敢再看。但是他们一个也没有走开,都低着头和旁人小声交谈。

    这时旅店的掌柜走了出来,他看见余休正背着书笈,一脸困乏的站在门内,不得不歉意的拱了拱手。

    余休看见,心中叹了一口气,摆摆手让掌柜的先安置其他人。

    掌柜赶紧的让手下伙计忙活起来,收拾的收拾,引路的引路,快些将投店的一行人安置住。他自己则是对三个老人行礼之后,突然走到门前,大喝:“张老三,还不快滚回驴棚里面,安置好你那畜生!”

    张老三是那牵着黑驴的小老头,他被掌柜的一喝,有些发愣。旅店掌柜见他还不动,快步上前,指着他的脑袋叱骂:“好家伙,你要是还不走,爷爷把你和畜生一块踢了!”

    “别啊别!”牵驴老头听见,脑袋一缩,口中直叫唤:“我这驴可是日担千斤的宝驴,踢了谁给你送货!”

    他一边叫唤,一边扯着驴绳,一溜烟的消失在门前,应是转到后院去了。

    见掌柜的开始赶人,围观的赶紧起身,三三两两的,或出门,或回房,慢慢的散开了。

    余休杵在门口,偶尔听见几人低声叹到:“唉!这世道……”

    “听说是对儿新人……贼秃驴着实可恨!”

    余休猜测着抬棺一行人的内情,耳边突然听见声音。“客官,里面请!您是打尖还是住店?”旅店掌柜拱着手,退后一步,邀请余休入内。

    余休望了望旅店后院,猜想两具棺材应该就停在后院。他问:“这里离县城还有多远?”

    掌柜听见,伸出几根指头:“步行三个时辰,骑马一个时辰。”余休听见,微皱眉。

    掌柜看见他皱眉,立刻苦笑着说:“您别疑心我诓您。若不是路远,那家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就投店。”掌柜努了努嘴,示意着抬棺的一行人。

    “也罢,给我腾间房出来。”余休甩了甩袖子。

    “好嘞。”掌柜的也打了打袖子,连忙请余休入内,他还摇着头,小声说:“要不是路上就我一家店,我怎么也不敢惹上这“升官发财”啊……”

    等余休吃过一顿饭,一个伙计快步从楼上走下来,领着余休往空房走去。

    这是间朝北的房子,内里有些阴暗,但没甚异味。可余休走进房中,转悠了一圈,忽地皱眉说:“小哥,可有熏香之物,驱驱味。”

    “有味儿?”伙计听见,吸了吸鼻子却没有闻见异味,不过他也不好反驳客人。

    伙计瞅了眼余休潦倒的模样,笑着脸说:“客官说笑了,小店哪会有熏香这种东西。要不……我去请掌柜的给您换一间?”

    余休说:“罢了,可有香烛?给我拿几根香来。”

    “这个有。”伙计眼珠子转了圈,回到,“我这就给您拿来。”

    不一会儿,旅店伙计便走回来,手中捏着三根香,一个火折子,以及一个小香炉,“客官,店里的缺货,我管别人要的,您别介意。”

    “特意帮您找来一个香炉咧。”伙计傻笑着说。

    余休听见,立马就知道这三根香是找谁要的,心中一时无语。他装着脸黑的模样,背过身子,对伙计摆了摆手。

    伙计见状,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,小步退出了房间,还帮他合上了房门。

    等人走了,余休的表情松下来,他提着香炉走到床边,又把三根香插在香炉之中,每一根都串上一枚铁钱,然后摆在床头。

    余休没有脱衣,只是脱了鞋子,便躺着床上,准备小憩一下就遁出阴神修行。

    正躺着,他瞥见床头的香炉,心中冒出一个古怪念头:“怎的像是在给死人烧香。”

    连忙从脑中踢掉这个念头后,余休又感觉困觉袭来,身子各处不住的释放出疲劳信号。

    他想起自己一夜未睡,又走了大半天的路,确实应该好好休息一下,便把剑器放在手边,然后沉沉睡去。

    沉睡之中,钱袋中的玉蝉突然放出一阵红光,莹莹罩上他的脑袋。

    余休一时晃进一个奇异的梦境中……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江西有童谣:有闺女的种水浇地,有好媳妇的种好地,有烂媳妇的种烂地,没有女人的开荒地。”——《草堂志异:淫僧》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十章 玉蝉一梦、食气化神(上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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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睡梦中,余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狐狸,尖长脸,银灰色皮毛,竟让他感觉颇为熟悉。

    梦中的狐狸完全不受余休控制,时而生食血肉,时而拜月啼鸣,动作诡异而狡黠,完全是一副精怪的举止。

    一时间,种种光怪陆离的景象在余休脑中晃动,让他心神震惊,眼皮陡跳。

    直到最后,梦中突然出现一柄利剑,狠狠的朝他刺过来,直接刺穿了他的胸腹,将他钉在佛像上面。

    剑贯血肉,剧痛难以抑制,余休心中升起了大恐慌,几乎以为自己要活活痛死。

    就在这时,他的耳边突然响起咚咚咚的雷声!!

    旅店之中,余休陡然睁开了眼睛,他豁然起身,手中攥起剑柄,把指尖攥的青白。

    “砰、砰!”房外恰好响起敲门声,是客栈的伙计,“客官,饭熟了,可要用晚饭?”

    余休短暂一【龙敌龙】睡,已然夜幕将至。

    他听见伙计的喊声,顿时从惊悸之中回过神来,他不自觉的摸了摸胸口,难以置信到:“原来是梦……”

    “客官?”伙计又敲了一下门。

    余休定下心神,随口到:“劳烦小哥放门外。”客栈伙计听见,嘟囔几声,放下东西就走开了。

    房间中顿时宁静下来,余休眼神闪烁数下,他缓缓松开手中剑柄,从胸口的钱袋中掏出一物,正是从狐狸那得来的玉蝉。

    “这不单单是梦。”余休皱着眉头,仔细回忆刚才梦见的东西,却发现一阵模糊。

    他只记得自己变成一只狐狸,然后被利剑贯穿了身子。这时回忆起来,余休发现梦中变成的狐狸,赫然就是他在破庙中刺死的那一只。

    余休心中出现猜想:“玉蝉当真是异宝?”他再三思索,心中的好奇压制不住。

    余休站起身子,先是取了伙计放在门外的吃食,一口都没有动的放在桌上,然后锁上房门窗子,再三检查之后又坐回床铺。

    他点燃了床头香炉上的香,收拾心神,默默地观想起白骨夜叉图形。

    余休已经有过修行经验,且生出了阴神。这一次他仅仅费了半刻钟的时间,就将心中所有的猜疑、好奇压下,彻底沉浸在灵台中。

    他观想自身变成了一尊白骨夜叉,手持骨矛,背生两翅,煞气凛然。

    最后,余休厉声一喝:“出!”阴神瞬间从脑中灵台跳出,出现在天地间。

    跳出阴神,余休即刻钻入香炉烟气中。进了烟气,阴神上的痛苦大减,形态也渐渐稳定下来。

    “出窍了。”余休睁开眼。客房中并没有点燃火烛,但是他的眼中一片清晰,恍若白日。

    此时的余休并不是人身模样,而是一尊白骨夜叉形,和他观想的图形一模一样。

    余休低头打量自己,心中想:“观想白骨夜叉,便是想象自身的魂魄念头为夜叉,拥有恐怖威能……如今我已修得阴神,能将魂魄化作夜叉状,随意的进出身体,再不用像之前那般凶险。”

    余休想定,心中念头变化,阴神又一阵晃动,摇身一变恢复了人形。他望向床铺上的肉身,心想:“还是人身比较习惯。”

    余休的肉身正微闭双眸,盘膝坐着不动,而他的阴神则是漂浮在香炉的烟气中,沉沉浮浮。

    “接下来就是探查玉蝉的奥秘。”余休眼神一凝,看向肉身手掌中托着的那枚玉蝉。

    他此次出窍,为得就是以阴神之姿探查玉蝉。

    “此宝我已贴身放有一日,应是无害。”

    想起睡梦中奇特的经历,余休心中已然做出决断,“便是有害,也值得冒一次险!”

    他看向玉蝉,心中轻喝:“去!”一指玉蝉,阴神即刻化作一道烟气,飘向玉蝉。

    待靠向玉蝉,玉蝉果真出现了异动,内里的沁花一阵晃动,释放出莹莹红光,直接笼罩住阴神。

    余休阴神顿时团在玉蝉上方,接受红光的洗礼,不停翻腾变化。

    嗡嗡!

    若是有外人在此,虽然看不见红光和阴神,但是也能看见玉蝉在余休的手掌中颤动,煞是神异。

    足足一刻钟后,玉蝉忽地一震,再无异动。而这时,余休的阴神也脱离了玉蝉,回归肉身。

    一睁眼,他眼中闪出一道精光。

    “果真是异宝。”余休眼中隐隐露出激动之色。

    他低下头,打量手中玉蝉,发现玉蝉上的红色沁花早已消失干净。而他自己一闭上眼睛,脑中顿时出现一份记忆。

    “不、并不算记忆,准确说,是执念!”

    原来这玉蝉是一秘宝,能够吸收他人的执念而化为己用。

    持有玉蝉者,每杀一修行者或精怪等物,便能将对方的魂魄吞入玉中,以对方临死前的执念为主,攫取对方脑中的记忆。

    狐狸得到玉蝉后,日夜摩挲间,便是吸收了玉蝉上原有的一道执念,渐渐懂得修行之法,并且灵智大增,能以符箓幻术坑骗他人。

    破庙之中,它就是在使用符箓幻术,幻化出“鬼打墙”,想要坑杀余休的阴神,以增长自己的智慧。

    只可惜的是,狐狸棋差一招,不仅性命为余休所杀,自身魂魄也被吞入玉蝉中,变成了余休的一道机缘。

    余休暗道:“我就说‘鬼打墙’之术,为何是以几堵土墙的形式出现,完全不似传言中那般诡异阴森,反而透露着几分粗鄙。”

    “原来都是这畜生见识短浅、修行不到家的缘故。”

    理清玉蝉的前因后果,余休一时心中微喜。他没有想到,自己初入道途,就能得到如此神异的助道宝贝。

    余休脑中又蹦出一个狠辣念头:“得此玉蝉,以后缺甚功法,便可谋杀某人,夺其脑中功法进行修行。”

   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,就在余休的脑中久久挥之不去。

    “罢了。”思考良久,他忽地眯起眼睛,道:“玉蝉所攫取的记忆,是以对方的执念为主,即便杀死对方,也不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”

    玉蝉虽然能吞噬魂魄中的记忆,化为己用,但只能取出其中最为执着的部分。除此之外,剩下的记忆都散乱缺失,恍若梦呓,根本无法利用。

    这样一来,也恰好避免了使用者自身的记忆为之污染。

    余休思索着玉蝉的具体功效,心中又暗想:“若是故意为之,焉知有朝一日,我不会落得狐狸一般的下场?”

    常在河边走,哪能不湿鞋……要知道在狐狸之前,玉蝉可是另有一位主人。此人是修行者,完全不似狐狸这般愚蠢。可是他的下场,又和狐狸有甚区别?

    默默梳理好从玉蝉中得到的信息,余休闭上双眼,脑中浮现一词:食气化神……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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