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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余休站在原地窥视的许久,见两男女上上下下,下下上上,忽左忽右,忽右忽左……让他大开眼界,直呼长了知识。

    等两人的样子越发丑陋,动作也更加粗俗,余休微摇头,踱步走出了房间。

    “没想到此世花样之多,竟丝毫不逊色于前世。”余休暗暗对比着,心中颇为惊奇。当然,这也可能是因为他的见识太少,压根就不知道男女之事还有诸多的玩法。

    不过这也让余休的某个想法更加强烈:“着实应该去青楼进修一番。”

    阴神继续游荡在女室之中,余休每每看见有灯的房间,便会走进去溜达一下,随即就羞涩的退出来,不忍再看。

    如此巡视一番之后,余休发现女室这边几乎就是一个淫窝,比男室那边出格很多。他再想起住在此地的都是前来求子的女香客,高低身份各不同,心中更是啧啧称奇。

    “如此送子之法,若是让他们的夫君知晓,恐怕要呕血三升。”

    但无论此地是佛门圣地,还是私通淫窝,都和余休没有关系。他可不是前来捣毁淫窝的衙门捕快,只是个想要寻报私仇的陌途人。

    余休在男室女室逛了一圈,并没有发现断指之人,于是就往其他的地方游荡。等他将南仁寺中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搜索的一遍,依旧没有发现断指人。

    “难道害死七叔的那人不在庙中。”他心中生出疑问,不过紧接着,余休想起大户人家都有修建密室的习惯,更别说这等淫窝了。

    他心中一动,将目光对准了南仁寺中灯火通明的佛堂。

    佛堂位居南若寺中央,高三四丈,宽十数丈,四周布满了石阶,离地便有半丈之高,显然是大兴土木的结果。

    余休立刻奔过去,又在佛堂中转悠了一圈,依旧只发【敌无龙】现数个打坐念经的和尚。他瞅着堂中肃穆的气氛,还有那几个跪坐在蒲团上的和尚,微微摇头。

    若非余休先入为主的对南若寺有了看法,且用阴神之姿轻易堪破了虚实,恐怕他也会被眼前的肃穆景象迷惑,以为这里是个善地。

    余休没有放弃,又转悠了两遍,还朝各个墙壁撞了撞,依旧没有发现密室的入口。他暗暗思索,将目光对准佛堂中的菩萨像。

    菩萨像有一丈多高,高踞于石质供桌上,盘膝落座,手指作拈花状,并袒露胸怀,颇有种慈眉善目的感觉。

    菩萨像垂目看余休,像是普度众生的活尊者。

    余休盯着她瞧,忽地发现菩萨像左右都有屏风,将石质供桌紧密的护持在中间,并且堂中念经的和尚都离这里也有点远。

    于是他心想:“这佛像定然有鬼!”一步跨上供桌,更加仔细的打量起来。

    余休在供桌上思忖一下,忽地伸出右脚,试试探探的往菩萨像胯下踢过去。

    “嗯?空的。”果然不出他所料,菩萨像内部是中空。

    抬头瞥了一眼菩萨像博大的胸怀,他并没有直接走进去,而是转到菩萨像的身后,从后面入了进去。

    一进菩萨像体内,余休蹦了蹦,察觉脚底下只是一块木板,便直接往下跳。

    跳进地底,狭窄的密道出现在他眼中,仅能容纳一人通行,余休往前走了几步,便听见前面传来话声。

    “求求你了大当家,救救我吧,要是不给,我可就死定了!”有人苦苦哀求着什么。

    又有尖细的声音响起:“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在骗我俩的赤血丹。”

    “赤血丹拢共就几丸,大哥修炼都不够用,还想给你浪费?”

    没等余休走进,哀求的人又硬声到:“二当家!赤血丹的确是稀罕物,我的命就不稀罕了吗?”

    “有赤血丹,我还能多长几成血气,一旦我也突破到八品,炼了皮,以后咱们还少丹药吗?”……

    听见“血气”两个字,余休心中一动,他放缓脚步,慢慢的往前靠。

    呼!转过转角,一阵红光突地出现在他眼中,像是着了火一般。

    “这是……”余休心神微凝,往密室中看过去。

    正有三人待在密室中,或坐或站,头上都顶着一道烟气柱子,红彤彤的,高低各不同,都像是朱砂、鲜血蒸发而成。

    密室中着火一般的红光,正是从三人顶上的烟气柱子中扑出,颇为刺目。

    余休盯着他们头顶的红柱,脑中突地想起一词:“血气如柱”!

    传闻武者有血气,此气赤红如血,观之如燃烈火。武者仗之,可以辟易鬼神,驱除疾病。

    道书中也有记载,武学一道便是以熬炼自身的精血为主,能求得肉身强健,横行世间。

    修炼有成的武者,可以将全身的血气凝聚为一,并能在顶上显现,如烟气般蒸腾、如烈火般燃烧,能震慑四周的鬼物。

    回忆着道书中的内容,余休一一对比,确认密室中的三人就是武者,他们顶上的红柱正是血气烟柱。

    余休继续往前走,红光扑向他的阴神,竟然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压力,好似阴神正在进入水中,被水体压迫着。

    密室中的三人还在谈话,丝毫没有察觉到余休。

    余休略微思考,先停下脚步,甩出一个念头变作白骨夜叉,使夜叉念头先凑过去瞧瞧。

    夜叉念头过去游荡过去,没有近身,分别绕三人转了转,没有引起三人的警觉。但是当余休想要用夜叉试探三人顶上的血气烟柱时,他心中立刻传来一种紧迫感。

    “不可触动血气。”余休心中一凛,尝试着又往前走了几步,身子被红光笼罩住,隐隐传来刺痛感

    此时余休才确认,世间传言血气可以辟易鬼神、驱逐阴物,并不是虚言!

    密室中三人的争执声越来越大,尖细的声音拔高:“好啊!露出狐狸面孔了,还保命、你分明就是想用赤血丹突破境界!”

    余休瞧过去,看见说话的人身着白色僧衣,面白无须,有一种阴柔感,是个卖相不错的嫩皮白脸和尚。

    他尖着嗓子,继续说:“亏我还以为你是玩腻了活人,想玩玩死人,才染上不干净的玩意儿,没想到你就是存心,想借机索取丹药!”

    “二当家!你!”一个矮壮的黑脸和尚立刻跳起,对嫩皮和尚怒视。

    “好了!”闷雷般话声炸响,将两人压下。

    密室中唯一的椅子上正坐着一人,也是和尚。此人面生络腮,浑身筋肉结实,他看了两人一眼,开口:“二弟说的有理!”

    “三弟,你是炼出了血气的武者,区区玩弄一具死尸,就算染上不干净的玩意儿,也不过是打熬几天身子罢了。”

    络腮和尚刚说完,黑脸和尚就急迫说:“大当家!那可是尸气,要是要不弄干净,我可就没命了!”

    听见“尸气”二字,余休眉毛一挑。

    他当即看向黑脸和尚的双手,便发现和尚的左手正绑着绷带,伤口恰好位于拇指左右!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人身有血气,彤彤若火……武士凝之,成顶上烟,可焚阴魂。”——《道论:齐物篇》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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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三十二章 大火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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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嘁!你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?我昨天还看见你在玩周老爷的婆娘。”白脸和尚挑着指甲嘲讽。

    “大当家,求求你了!”黑脸和尚不住的哀求,口中好话说尽,“看在我这些年的功劳上,一丸、就一丸!”

    白脸和尚继续讥讽:“你这些年除了玩女人玩的多,还有其他功劳吗?”

    被二人冷眼对待,黑脸和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他突地跪倒在地上,膝行向前,继续恳求:“大当家!”

    白脸和尚看见这一幕,迟疑的望向椅子上的络腮和尚,“大哥?”

    络腮和尚粗眉紧锁,他走到密室中某处墙壁,打开机关,从中取出一个檀木盒子。

    “大当家!大哥!”黑脸和尚看见络腮和尚的动作,眼中爆发出惊喜,伸手想要又不敢要。

    络腮和尚闷声说:“二弟,不是大哥不肯给你,而是实在舍不得。这些年下来,偌大的产业,赤血丹总共就积【龙敌龙】攒下三丸。大哥一丸都舍不得用,”

    他拿着檀木盒子,面上露出纠结之色。黑脸和尚叫到:“好哥哥!给我罢!”

    眼看着络腮和尚就要同意,白脸和尚突地咳嗽一声,给出一个建议:“老三,你看不如这样,你先打熬几日身子,看看能不能将体内的尸气赶出去。要是不行……再找大哥二哥。”

    黑脸和尚听见,脸色顿时垮下来。络腮和尚听见,目中也是浮现出不舍。他捏着盒子,道:“二弟说的不错,三弟你先熬炼几日,若是不行,大哥再把东西给你!”

    络腮和尚走上前,一把将黑脸和尚扶起来。

    余休站在密室之中,将三人之间的对话全部听在耳中,心中顿时哂笑。不过眼前这事情和他没甚关系,有关系的是那个黑脸的和尚。

    余休发现黑脸和尚的确眼熟,正是他曾经在义庄门口见过的可疑男子。当日此人带着布帽,应该就是为了遮掩顶上的光头。

    他仔细瞅着黑脸和尚的面孔,看见对方的脸色极为憔悴,黑得不正常,其中透露着深深的病态和虚弱感,比当日情况差得多。

    余休现在已经接触过尸气,同时能利用尸气绘制符箓,一眼就看出黑脸和尚是体内尸气深藏才造成如此一副面孔的。

    “这和尚能活这么长时间也不容易”余休估摸着时间,发现距离女尸被奸污已有七日功夫。

    并且黑脸和尚一开始的情况就比余休凶险,对方之所以现在还能活着,应该就是依靠着体内凝聚的血气。

    余休抬头看对方的头顶上,果真发现黑脸和尚的血气烟柱比较稀薄,混在其他两道之中,如同将要熄灭的炉火,仅仅三尺余高。

    而另外的两人,顶上血气无一不是五尺以上,其中络腮和尚的血气更是直接没入密室的顶部,让余休看不清具体多高。

    “若是再不驱除,这和尚性命难保。”得出这个结论,余休心中一时欢喜。

    他来到南仁寺中,主要目的就是寻找害死七叔的凶手,顺便帮七叔报仇。如果无须他亲自出手,凶手就自行暴毙而亡,也能免掉他的麻烦!

    只是这样并不保险,余休忽地看向络腮和尚拿出的檀木盒子。

    檀木盒子中有丹药,如果黑脸和尚得到了丹药,极有可能会保住性命,功夫也有再上一层楼的可能性。到时候再想杀死对方,可就麻烦了。

    “最好的法子,是把丹药全都盗走。”余休心中冒出念头。

    此时看见和尚手中的赤血丹,余休已经将这东西视作报仇的又一酬劳。

    “虽然不太清楚赤血丹具体有何用,但是如此珍贵的东西,有错过无放过。”他暗暗想着,心中又道:“许是七叔的在天之灵,特意让这东西出现在我的面前,免得我失去帮他报仇的动力。”

    可是七叔早已经魂飞魄散,甚至残魂都是他亲手解决的,哪来的什么在天之灵!

    余休思考着,微皱眉,发现丹药极难盗取,别看他现在能轻而易举的走进密室中,这都是因为阴神来往没有限制,难以被人发现。

    如果真的让他用肉身走到这里,指不定半路就会被发现,然后被三个和尚一巴掌拍死。

    “二弟别失望,大哥先将《武书》交给你,你用心揣摩,兴许自己就能突破,到时候也不用耗费丹药。”

    络腮和尚说着话,又取出一本用布包着的书籍,郑重递给黑脸和尚。

    “武书”二字被余休听见,心中又一动,他立刻联想起自己得到的一部书——《道书》。

    《道书》乃是《道藏》的总纲,蕴含着道家修行的道理,甚是难得。《武书》此物和《道书》近似,余休立即就想到书中是否也记载了修行武道的道理?

    一时间,他帮七叔报仇的想法更加强烈……

    白脸和尚也宽慰说:“老三放心,大哥都已经把《武书》借给你了,若是你真的有性命之忧,岂会不给你丹药?”

    黑脸和尚面上露出犹豫,然后一咬牙,伏地大拜:“多谢大哥!”他双手接过武书,又和两人闲聊几句,然后唯唯诺诺的往密室外面退去。

    密室中一时只剩下白脸和尚、络腮和尚,两人闲谈着,话中再无多余的信息。且余休窥视着两人的神色,总感觉有些不对劲。

    “大哥讨厌!”白脸和尚时不时的细声轻笑,好似娇羞的小娘子。

    余休思忖一下,为免接下来被污了眼睛,他果断抛开密室中的两人,转头跟上黑脸和尚。

    黑脸和尚悄悄从菩萨像中走出,合上机关后,他的脸色顿时变化,怨恨之色难以抑制。不过他咬着牙,并没有说什么。

    余休此时已经跟上他,心中暗道:“有戏!”于是紧跟着黑脸和尚,半步也不肯落下。

    终于,黑脸和尚走出佛堂后,口中忍不住骂到:“含鸟猢狲!一个屁股欠操,一个不男不女。”

    “狼狈为奸的货色!佛爷迟早要收拾你们!”和尚骂骂咧咧的,和密室中谨小慎微的模样完全不同。

    余休看见这一幕,轻笑起来。

    三个和尚果然只是表面上和谐,实则暗地里颇有龌龊。如果有人在三人间点上一把火,估计立刻就能使三人决裂。

    他一路尾随,一路思忖,琢磨着到底该如何下手,才能一举除掉黑脸和尚,并拿到丹药和《武书》。

    没等他想清楚,余休忽地发现,压根就不需要他来动手,黑脸和尚已经准备好自己去点燃这把火。

    只见和尚走进一间大房,从房中担出了两箩筐瓦罐,悄悄的扛到了男室附近,然后堆放在不起眼的地方。

    放下之后,和尚继续往返,足足走了三遍。其中最后一遍,他不甚打翻一个瓦罐,使得里面的东西流出来。

    黑脸和尚手忙脚乱的擦拭着,让余休看清了瓦罐里面的东西。

    “油。”瓦罐之中装的东西,赫然就是灌好的油。

    油中还加了些东西,闻起来有一股特殊的香味,不知是炒菜用的香油,还是点灯用的烛油。但不管是什么,如此多的油料堆积在一起,一但着火就是大祸事。

    余休瞅着男室中并排安置的房间,心中暗道黑脸和尚着实阴险。

    男室中住有众多的香客,若是着火,寺中人定然会全力扑救,无法顾及其他的事情。

    且男室和女室不同,这里的房子都是并排修建,中间缺少间隙。一旦起火,火势旋起难灭,实在是寺庙中放火的第一等好地方。

    等寺庙着火之后,黑脸和尚就可以趁机做事,想来他多半要潜入密室中偷盗丹药。

    余休梳理着,发现黑脸和尚的法子,他也能用用。

    “此法甚好,一旦庙中混乱,三个和尚分开,便可以乘机动手杀人。”

    只是这个法子过于伤天害理,一不小心就会害死诸多的无辜者。如果余休真的打算做,也不会选择纵火的方式。他继续旁观黑脸和尚的动作。

    和尚的一举一动都极为谨慎,却浑然不知自个意图已经被人知晓,并且每一步都被别人看在眼里。

    搬完大房中的油罐,他又找来许多空罐子,摆放在房中原来的地方,防止被人识破。如此一来,即便有人发现油料缺少,也只会以为是被人偷偷卖掉了,而不会联想到放火上。

    黑脸和尚忙活完,一时站在暗处思忖不语,好似即刻就要动作。

    余休时刻关注着,一旦对方点火,他就要赶紧回归肉身,以免自个也被烧死在这里。

    可是和尚突地从口中骂到:“两个狗货!明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!”他骂骂咧咧的,转身离开了男室。

    余休皱眉,继续跟上去,以免对方临时改变决定,又回来放火。

    和尚走回自己的房中后,灌了几口烈酒,倒头就睡,好似将纵火的事情完全抛在脑后。

    余休见此,也只得先回归自己的肉身,以免离开肉体的时间太久,出现不测。

    ……

    接下来的几日,余休一边做着读书人的模样逗留在寺庙中,一边暗地里窥视全寺,并将南仁寺周围大大小小的山路都摸个清楚,以便于之后跑路。

    期间,经常有女香客听闻庙中住着一个俊俏的读书郎,特意过来骚扰他。余休自然没有闲功夫搭理这些腌臜事,只是关注着寺庙中的三个和尚。

    三个和尚也是南仁寺的当家,络腮和尚是主持,白脸和尚是监院,黑脸和尚是首座,寺中其他和尚将三人分别唤作:大当家,二当家,以及三当家。

    而黑脸和尚几乎每天都会跑到大当家跟前祈求,希望能拿到赤血丹。屡次被拒绝之后,他也没有过多的举动。

    这样的举动不仅迷惑了另外两个和尚,也让余休以为他快要放弃纵火的计划。不过余休有耐心,时刻关注着对方,并没有轻举妄动。

    终于,某天傍晚,余休忽地发现男室附近出现一些稻草,像是被风从茅屋顶上吹下来的。他心中一动,不经意的往油料堆放之处踱过去。

    果真如他所料,油料上面正覆盖着干草,满满一堆。

    余休再联想起前些时间,黑脸和尚离开寺庙在四周山头闲逛的举动,顿时想:“黑脸和尚这厮终于忍不住,连逃跑的路也选好了。”

    他立即走回房中,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,喂好瘦马,然后随时准备离开南仁寺。

    夜幕降临之后,寺庙中依旧平静,没有半点不对劲的样子。余休待在房中,精神紧绷,默默等待着大火的燃起。

   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,他仿佛听见四周有沙沙的声音响起,像是有人在暗中做手脚。

    不多时,余休鼻间隐隐闻见香味,正是油料的味道。他霍然起身,目中闪过光,“黑厮动手了!”

    余休即刻拿好自己的东西,不再顾忌身形,他直接奔出单间,往后院走去。

    夜里寺庙中虽然有人巡视,但是不甚严格,否则黑脸和尚也不会有纵火的机会。余休早就已经摸清楚四周,他轻易走到后院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
    余休牵出马匹,骑在马上,一边望着前院,一边计较着接下来的动作。

    呼呼!有风吹过,吹来了烟火味。

    余休凝目看去,立刻看见一簇簇红光在前院窜起,应是着了火。他稍作犹豫,便打马奔过去。

    还没等余休奔到前院,火光便连成了一片,有燎原的趋势。可是余休没有畏惧,他知晓男室中的情况,此时火焰虽然骇人,但远没有封堵住出入口,随时都可以进出。

    余休走到男室,突地看见一个身影匆匆忙忙消失在竹林中。那身影十分熟悉,正是黑脸和尚。

    他有种即刻上前将黑脸和尚斩杀的想法,但是他暂时按捺住,告诫到:“先等那厮帮我取了丹药,然后在一并取掉他的脑袋。”

    余休勒马冲进男室中,奔行在里面,口中大呼:“走水起火!速速离开!”

    话声一响,没过多久,整个男室都炸开了。无论是何年代,走水起火一事,都是不能开玩笑的事情!

    余休骑着马,在男室中环绕数圈,尽可能的惊醒室中人,好让他们有逃生的可能性。

    在男室中喊话完毕,他又勒马往其他地方奔过去,同时口中大呼:

    “男室走水!男室走水!”

    余休此时扮演的,正是混乱全寺的角色。这样不仅能吸引寺中所有人的注意,让余休有杀人行事的机会、黑脸和尚有取得丹药的机会,也能降低大火的范围,减少无辜者的伤亡。

    不过余休知道,男室中油料众多,无论寺中人如何扑救,一场大火终究是免不了的。最多在他的帮助下,少死几个无辜者。

    至于更多……那便不管余休的事了,他并不是一个特意跑来救人的侠士,只是一个前来寻觅私仇、赚取好处的道士。

    很快,寺中燃起大火,烈焰滔天!全寺惊骇,无数人奔走呼号,口中哭诉不断……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道子曰: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”

    “古有三道,仙道、武道、文道;燕朝曰三学,仙学、武学、文学……”——《道论:齐物篇》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三十三章 黄雀在后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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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余休骑着瘦马,霎时间就将全寺的人都惊醒,无数人从他身边奔走而过,不是慌张的跑向野外,就是赶紧跑过去救火。

    他来到南仁寺佛堂附近,再次骑马驱巡,并口中大呼:“走水走水!”

    “呔!”突地一声怒喝响起,一个光头从佛堂中一跃而出,出现在混乱中,他作狮子吼,大喝:“肃静!!!”

    吼声如雷贯耳,余休距离他几十步远,依旧感觉脑袋嗡嗡的,他当即勒着马匹,紧盯过去。

    此人正是南仁寺的大当家,络腮和尚。和尚衣衫不整,好似刚刚从卧室中走出来。

    “不好啦!大当家!不好啦!”立刻有僧人惊慌的呼喊:“走水了!男室走水了!”

    络腮和尚面色一凛,往男室方向看过去,当看见一片红光时,眼中也出现惊骇。他粗眉紧皱,立即咬牙喝到:“慌甚!所有的寺中子弟,都随我去救火!”

    没有耽搁片刻时间,络腮和尚大喝数声,聚起一堆【龙敌龙】人,即刻就往男室方向奔过去,完全顾不上其他的事情。

    皆因男室中香客众多,如果香客都烧死在这里,络腮和尚只能舍弃这片产业,往他处谋生,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。

    “救火救火!”

    “大当家来了!”寺庙又是嘈杂一片,但寺中的僧人都有了主心骨,纷纷往男室奔过去。

    余休勒马待在角落里,默默的注视着眼前这一幕,没有出声。

    一旦四周的人员减少,佛堂中无人存在,旁人便有潜入密室的机会。只是余休并不准备亲自进去。

    一是因为进去有风险,二是因为他没有把握打开密室中的暗格。

    佛堂密室中有机关,当余休以阴神之姿进入时,完全不用在意那些机关,但是当他用肉身走进去时,稍有不慎就会被困在里面。而且在密室中取丹药,似乎还需要特定的手法开锁,甚至可能还有其他的隐性条件。

    如此没有把握的一步,还是交给另外一人来完成比较好。余休需要做的,只是等对方取出东西后,奔上前去迎接此人。

    他凝聚目光,不断的环视四周,终于发现了一个畏缩的身影。

    身影也待在某个角落里面,面上带着惊慌,还时不时跑来跑去,如同被吓住的普通僧人,但是仔细观察,就会发现此人时不时地抬头看佛堂,颇为诡异。

    此人正是黑脸和尚。余休看见他,悄悄往黑暗中退了数步,以免被对方发现。

    其实黑脸和尚正全神贯注的观察着佛堂,压根就没有精力去警惕四周。

    当络腮和尚奔往男室后,黑脸和尚还没有行动。余休静静等待,也没有着急。

    不多时,一个身影忽地又从佛堂中走出来。

    此人细皮嫩肉,手中正不断的整理身上白色僧袍,光头上大汗淋漓,好似刚刚洗过热水澡。

    这和尚正是二当家,白脸和尚。

    白脸和尚跑出来,也尖声叫到:“剩下的人,全都跟我去救火!”

    “二当家!”其他人看见他,纷纷呼喊。很快,剩下的和尚也跟在白脸和尚身后,赶往男室救火。

    一时间,佛堂四周不剩多少人。即便时而有人走到这里,也是急匆匆的跑过。

    余休瞥向一旁的黑脸和尚,暗道对方机警。

    此人若是心急,在白脸和尚还未出来时就进去,定会和白脸和尚撞上,生出变故。如果不走运,纵火的计划被白脸和尚察觉出来也有可能。

    至于白脸和尚为什么没有和络腮和尚一起出来,有可能是两人刚刚正在密室中行苟且之事,不得不分批走出,也有可能是在封锁密室,防止发生意外。

    白脸和尚走掉后,黑脸和尚终于忍不住了,他随便转头看了四周一眼,然后就急匆匆往佛堂中走去,丝毫没有发现余休。

    即便他看见了余休,也不会察觉出不对劲,毕竟余休这几日只是在寺中读书,毫无出格的行为,两人连面都没有见过。

    等黑脸和尚走入佛堂中,余休突地将长剑解下,挎在腰间。

    铮!他又一把抽出长剑,举起来,对应着远处红彤彤的火光。看着光洁剑身,余休眼中好似也有火焰窜起,在熊熊燃烧。

    “每逢大事有静气。”凝视剑身片刻,他在心中告诫自己一句。

    余休垂下目光,将长剑收在腰侧,然后轻勒马匹,往黑暗中又退了几步,将自己身影掩藏得更深。

    夜色彤彤,远处的大火烧起,好似晚霞再次袭来,于天空中掀起一阵阵迷人的绯红色。

    余休嗅着鼻间缭绕的烟火气息,心中生出一种夏夜时才有的躁动感,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压抑着兴奋。

    半刻钟后,佛堂上依旧诡异的寂静,丝毫没有要走出人的样子。余休耐心的等待,不断摩挲左手中依旧冰冷的尸符。

    啪!突然有脚步声响起,一个身着土黄色普通僧衣的光头男子出现在台阶上,他胸口怀抱着包裹,正低头往阶下走来。

    余休抬眼注视他,并未行动。很快,和尚走出下台阶,往南仁寺的大门走去。

    和尚的脚步变得急促,开始小跑。余休也轻轻勒马匹,使得马儿踩起小碎步,遥遥的跟在黑脸和尚身后。

    一前一后,两人走在南仁寺中,诸多惊慌的行人不断奔过,身后燎起赤红的火光。

    大门终于出现在两人的眼中,黑脸和尚脚步再急,往门外奔去。

    此时余休吸入一口烟火气,即刻打马。瘦马已经和他相熟,当即嘶鸣一声,狂奔而起。

    他已经潜牙收爪隐忍数日,时机已到,何须再蝇营狗苟,直接上前宰了对方便是!

    哒哒哒!百步的距离不断消失。

    黑脸和尚看着身前大门,目中惊喜,就在他脸上要露出笑意时,身后炸响喝声:“和尚请留步!”

    黑脸和尚听见喝声,心中微惊,但他脚步不乱,头也不回,依旧往门外奔去。

    “和尚为何纵火!!”

    噔!话声又响,让黑脸和尚心脏陡跳,他下意识的就抬头往身后看过去。

    聿!只见有一匹马狂奔而来,目标正是他!

    马上有一青衫骑士,身后红光扑地,好似晚霞,骑士手中捏着一柄长剑,目中杀机冰冷!

    骑士正是余休。

    “这……”黑脸和尚看见长剑,瞳孔骤缩,他面色陡变,浑身血气上涌,想要躲开。可瞬息之间,奔马便撞了过来,余休挥动长剑,即刻往他斩去。

    “不好!躲不过,只能硬抗!”和尚肝胆尽丧,不得已,突地伸出一臂,想要一臂换命。

    余休骑在马上,看见这幕后只是冷笑,他心中念头一动,长剑上贴着的灰黑符箓瞬间燃烧,释放出阵阵黑气。

    嗤!啊!一只手臂离体飞出,黑脸和尚惨叫,但是声音却被堵在了嗓子里面,根本就叫不出来。

    他只来得及看自己的断臂,便发现一股黑气正缠绕在伤口上,让他的身子霎时僵硬,一动也不能动。

    黑脸和尚想要运转体内的血气反抗,却发现浑身血气凝固,根本就控制不了,他感觉视线一阵漆黑,意识也越来越模糊。

    当他即将彻底陷入黑暗中时,有脚步声走至他的身边。

    “咔!”寒光一闪,轻轻的一声。

    “多谢。”随即才有两个字说出,可是他已经听不见。

    ……

    南仁寺中,余休借着奔马,直接从黑脸和尚的背后斩杀了对方。

    对方致死都不知道余休为何会杀他,以及为何会知道是他在纵火。可惜的是,余休不会向任何人解释这件事,死人也不会。

    斩杀和尚后,余休驻足在原地,耳中一片嘈杂。

    诡异的是,他的眼中空无一人,只有瘦马。其他的人可能都跑去救火了,也有可能是看见了这一幕,被吓得不敢出来。

    余休呼吸片刻,平复着胸中翻腾的情绪。

    他忽地发现,原来纵马砍杀敌人、一合之间报冤仇,竟然是如此畅快的一件事情。

    细细思来,这还是他第一次斩杀活人。

    在这之前,被余休灭杀的无眉道士属于阴神,破庙狐狸属于精怪,旅店僵尸属于死人,只有此地的黑脸和尚,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活人。

    余休静静思索片刻,环顾一下四周,泰然自若的提起黑脸和尚的断臂,并抓住他的脚踝,将尸体拖动。

    走了数十步,余休来到寺庙中专门浇灌花草的一口小井处,将大小黑脸和尚扔了进去。

    扔进去之后,他又将井口处垒放的石块全部推倒,推入井口中,堵住了井口。

    此时寺庙外应该有人逗留,余休不好搬尸出去,将尸体留在原地又不妥,因此找个地方暂时把尸体藏住最好。

    虽然将尸体扔入井中,日后必定会被人发现,但那已经是数日之后的事情。和余休无关。

    且一旦和尚的尸体在水中浸泡过久,即便是他的父母再想将他辨认出来,也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
    余休提着从黑脸和尚身上扒下的东西,稳步往瘦马走过去。扒下来的东西他略微检查了一下,檀木盒子和那本布包着的书籍都在其中。

    提着东西,几十步间,余休还在回想着刚刚砍杀黑脸和尚的过程。毕竟是他第一次纵马砍人,心中觉得颇有些特别。

    黑脸和尚此人作恶多端,为偷丹药不惜纵火烧寺,并且还是害死七叔的贼人,余休杀死此人,严格上说,竟然算是一件义事!

    牵住瘦马,他不再多想,直接次骑了上去,继续往南仁寺外面走去。等奔出大门,余休环顾四周,发现外面果真滞留着众多人员,或是僧人,或是香客,男女老幼皆有。

    他骑马走出来,只是引来了部分的目光。

    寺庙外的大部分人都紧张的关注着庙中情况,但是他们又不敢走进寺庙中查看,生怕被远处的大火波及到了。

    现场叽叽喳喳,人群议论不停。

    余休看见这一幕,微眯眼睛。不再骑马,他下了马牵着绳,轻易的就混入了下山的人群中。

    一直走完山路,来到大道上,他才翻身上马,在月光下小跑起来。

    奔出许久后,淋着月光,吹着冷风,余休回望身后,发现山顶上的红光依旧,像霞光一般久久不坠。

    他望着此景,心中略微生出几丝快意,有在夜空下长啸的冲动。不过余休并没有长啸,他抽出长剑,将剑身弹动。

    剑身轻吟,余休也肆意的笑起来。

    待收好长剑,他骑着瘦马,沿着道路狂奔而去,不再回头。

    ……

    黑夜里,余休只是沿着大道直奔,并没有特意选择方向。等他奔出许久,忽然看见灯光,便慢慢靠过去。

    走近之后,余休才发现自己竟然又走回了旅店。

    夜虽已深,但是旅店的大门半开,灯火明亮,窗口处还不断有人影闪过,应该是在闲谈。

    不必多说,旅店中的这群人,应该就是被火光惊起的。

    南仁此寺坐落在山头之上,一旦失火,火势稍大,方圆几十里都可以看见,宛如烽火一般。

    余休看了一眼旅店,并没有靠过去借宿,反而催促马匹,让马儿迅速走过。

    等走过旅店之后,他本想沿途找个破庙或者废屋暂住一夜,但是一连走了大半时辰,依旧没有看见能落脚的地方。

    不得已间,余休继续往县城方向奔走,再走大半个时辰,他竟然直接走回了县城。

    望着目中的几堵残破矮墙,余休心中失笑,索性直接勒马往义庄方向走去。等走进义庄,他心中舒了一口气,颇似回到了家中。

    喂马清洗之后,余休并没有立即入睡,而是点燃一盏灯,将黑脸和尚的包裹提到桌上。

    解开包裹,一个檀木盒子和一本用布包裹的书籍,顿时出现在他眼中。

    余休掂量下盒子,先拿起那本书籍。他担心盒中有诈,准备待会儿用阴神窥视几遍后再开启。

    拿开书籍上的绢布,余休发现里面并非一本书,而是两本,其中一本封皮上赫然提着《武书》两字,正是密室中和尚们提及的书册。

    而另外一本,余休看过去,眼神变得略微古怪,

    “这黑厮,竟然还有这般兴致……”

    此书封皮正上题着四个大字:《欢喜笔记》!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道子夜行,逢大火不走。有断臂僧遗书,入火中不见。”——《道论:为道篇》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三十四章 武学九品(上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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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余休打开《欢喜笔记》,发现是一本私人撰写的书籍,或者说是账单、日记。他粗略的看看起来,看着看着,竟然看入了迷。

    “县令小妾喜谷道,常食香油,以保清洁……”

    “张家大妇喜绳艺,曾有东瀛僧路过,二哥学之,每每缚绳,精妙绝伦。”

    “吴家新妇体态丰腴,善水……”

    一字一句,让余休看着,竟然一时感觉口干舌燥。半晌之后,他已经粗略的看完一遍,立即将此书合上。

    “黑脸和尚这厮,文笔竟然不错。”余休回想着被自己斩杀的和尚,心中颇为诧异。不过随即想到此人为了能偷得丹药,可以忍辱负重三四日,又能想出纵火烧寺的法子脱身,倒也是个面粗心细的主。

    而且黑脸和尚在南仁寺中是三当家,其职位是首座。首座者,为全寺修行之模范,掌禅堂中号令之权。

    “想来三个和尚中最有文化的人,并非白脸和尚,而是黑脸和尚。”余休看向手中的《欢喜笔记》,这本书就是证明。

    这本笔记可以算作南仁寺奸淫掳掠的证据,上面除了记有苟合之事外,只言片语中也泄露出毒杀大户、霸占家财、侵吞田地等事。

    特别是有关县令小妾的一事,上面大书特书,清楚的写着三个和尚一起上阵,帮县令老爷求得了一个大胖儿子。

    余休眯着眼睛,若是他将这本书上的内容泄露出去,南仁寺或许就会大祸临头。不过此事不急,余休放下笔记,拿起另外一本书。

    “武书”两个字写在书的封皮上,颇为方正,有一种阳刚之气。余休看着此书,心中有些激动。

    但是他并没有立即翻开此书,而是先安生的放在桌面上,正襟危坐,调和心神,力求脑中别无杂念。

    三十多个呼吸后,余休将脑中纷纷扰扰的念头剔除干净,只剩下求知若渴的心思,他翻开《武书》

    《武书》开篇,先介绍了此书的来历,言大燕朝收罗天下武学,集齐上千奇人异事,编撰出一部武学盛典——《武典》。

    《武典》一书整理收集有多篇秘藏,记载写有世间的武学大道、练兵实纪、行军要略、十三州风土人情……无所不包【无龙敌】,实乃当今天下一等一的奇书,凡武家、兵家、为将者,必读!

    而《武书》则是《武典》的总纲,主要叙述着燕朝尽前人之所不能、得前人之所为得,将天下武学境界清楚分成了九品,以供天下武者参照。

    这九品境界从低到高分别是:血气,皮肉,筋骨,真炁,凝煞,炼罡,炼髓,炼窍,换血蜕齿。

    其中三品炼髓境界的武者号称“小宗师”,二品炼窍境界号称“宗师”,一品换血蜕齿境界又叫“大宗师”。

    “这……”余休看到一半,目中惊愕,他对比着自己看过的《道书》,心道:“这不是抄袭么?”

    《道书》是《道藏》的总纲,由前朝道士编撰而成,记载着仙道修行之法。而《武书》则是《武典》的总纲,由燕朝官府编撰而成,记载着武道修行之法。

    就连两者划分的境界,都是仿照官职,成九品境界。

    “当今朝廷可真是……”余休哑然无语,他所处的这个朝代正是燕朝,似乎还是末期。

    虽然《武典》这部编撰集成的大作有抄袭之嫌,但并不妨碍其中记载的道理。余休又沉下心思,一一读着,他时而目光精彩,感觉长了见识,时而又皱紧眉头,思索着什么。

    等余休通读完这本书籍,他呼出一口气,在心中默默梳理。

    《武书》内容也和《道书》近似,给出了个个境界的介绍,甚至将每一境界有多大的力量,能敌多少人都写了出来。

    其中下三品境界分别是:

    九品血气:

    又唤作“三流高手”,此境界的武者能够从食物中汲取精气炼出血气,以滋养肉身,已经凝聚出血气烟柱,能将全身力气集合整合在一拳一脚一刀一剑上,体魄强健,一步可迈出一丈(双腿交叉算一步)。

    气力最多可有三狼之力,上阵可与持械十人同归于尽。

    八品皮肉:

    又唤作“二流高手”,武者炼有十年血气,血气烟柱高一丈多,其浑身肌肉精悍,少赘肉,体型内敛,身如豹体,流线型,半步即刻迈出一丈。

    气力有三獒之力(此獒乃是军中特殊饲养的血獒,一獒敌三狼)。若是上阵,皮肉境界的武者可与三十个持械壮汉同归于尽。

    七品筋骨:

    此境界的武者可当七品校尉,乃是一流高手,拥有三十年血气,血气高三丈多。其浑身筋腱强韧,腰身有力,身形敏捷,可缩骨拔高,能原地直窜一丈多高。

    气力为三牛之力,可与持械百人同归于尽。

    ……

    余休看到书中对个个境界的记载,心中微惊。

    这种叙述,远比《道书》中对仙道境界的叙述要详细得多。特别是对武者武力的评估,具体到了让人感觉可怕的地步。

    余休此时发现,当道士和武士同处于下三品境界时,武者远远占据上风。

    “《道书》诚不欺我。”余休心中轻叹,他第一次看《道书》时,书中就记载下三品境界的道士想要施展手段,必须依靠外物实现。

    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,现在看了《武书》,对比起来,顿时感觉下三品境界的道士有些无用武之地。

    甚至余休想着自己斩杀黑脸和尚的过程,心中庆幸:“幸好是从背后袭杀,还骑着马,还用了尸符,那黑厮还中了尸气……”

    四个条件中只要缺少一个,根据《武书》中对武者的叙述,恐怕死在寺中的就会是他余某人。

    一时间,余休感觉自己谨慎行事的方针颇为不错。

    他又低头看《武书》,心道:“不愧是可以横行世间的道路,武道。若是学之,以武护道,恰好能弥补仙道弊端。”

    仙道修行阴神,武道修行肉身,两者若是结合,正正好!不过余休能想到,其他人也能想到。

    适才余休发现《武书》中也涉及了修道和修文,和《道书》中称呼为仙道、武道、文道不同,而是叫作武学、文学,以及仙学。

    并且字里行间中,《武书》还对仙学颇为鄙夷,斥之为歪理邪说,蛊惑人心,同时简单记载了对付道士的方法和手段。

    “仙武不可同流么?”余休眉头紧皱。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三十五章 武学九品(下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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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不是!”余休心中立即就道,他仔细回想着《道书》和《武书》中的内容,两本经典中都没有说出“仙武不可同流”的话。

    “应该是人之精力有限,择一者或可小有成就,若是贪心,便极有可能一事无成。”

    如同余休接触仙学之后,直接就定下了弃文修道的方针,世间绝大多数的人都和他一样,没有那个精力和时间去同时修行两条道路。

    要知道世间可是有传言:穷文富武,修道破家。

    按理说,文学一道最为方便,修行人只需要读书养气,扬名立万即可。可是余休的前身苦读十载,才堪堪中得一个童生,涵养出九丝文气,由此可见其中的艰难。

    若非如此,余休也不用在接触仙学之后,就不再考虑去读书、去科举,只是一心求道了。

    一方面是因为他志不在此,另一方面……不过是他有自知之明而已。

    三道之中,明面上最简单的一条都是如此的耗费时间和精力,更何况是其他两道——武道和仙道。

    “‘修道为主’的方针不可动摇。”余休心中计较着,“毕竟只有仙道,才是一路直奔长生的大道。”

    文道可得功名富贵,武道可横行世间,但相对于长生久视来说,这两者对于余休的诱惑力还是小了。

    “但若是有机会,修行一二也可以。”他抓起桌子上的檀木盒子,掂量轻重。

    余休就是依靠文气,弃文修道才得以轻易步入道途。若是他把武学一并修炼了,甚至无须多么精深,也能对他的仙道修为产生帮助。

    要知道他手中的《白骨夜叉观想法》,是可以消耗肉身的血气,滋养阴神的一种偏激法门。只不过余休的身子一直处于气血亏空的状态,他压根就不敢尝试。

    “根据密室中三个和尚的谈话,赤血丹乃是增长血气的大补丹药,无甚副作用。络腮和尚之所以不舍得拿出来,就是等着之后同时服用三丸丹药,一举突破大境界。”

    余休想着手中丹药的作用:“有此丹药在,或许可以一窥武道奥妙!”

    思量清楚,余休又静下心神,仔细研读《武书》,力求将书中的内容吃透。

    虽然《武书》和《道书》一样,只是记载【无龙敌】了武道修行的大道理,并没有具体的修行方法,书页也没有留下《白骨夜叉观想法》一般的法门,但是余休并不担心。

    因为此书上有旁批,是大烂陀寺的某个和尚写的,上面写着诸如:

    “世间有传言:‘天下武学出烂陀’,只因《武典》编撰多取材自本寺藏书,方有此赞言,寺中人万不可因此骄傲自满……”一类批注。

    大烂陀寺乃是当朝第一等宝刹,余休也有所耳闻,但不知何故,此寺在十多年前就已经破败,似乎是遭了兵灾,具体原因他不甚清楚。

    旁批中还有两言是余休特别在意的,其中一言,乃是和尚说天下兵器亦有九品之分:

    “天下兵器,九品二十七经络。每多一道经络,则灵性、威力增一分,依次可划分为宝兵、秘兵、神兵之属。”

    此是在说,兵器似乎也和修行人一般,有严格的划分标准。不过和尚只是简单的提了几句,让余休半懂不懂的。

    至于另外一言,则是和尚在说血气凝聚之法:

    “凡凝血入武,可拳脚、可器械、可搏杀……体魄强健,气血自凝。”

    “熬炼之法,以桩功为好,无凶险,可炼性。寺中有伏龙桩、卧虎桩、熊罴桩……然马步桩功最好,此亦典中收录之法,皆因此桩易学,善于军中推广,且军中有马,炼者骑乘之,可得精髓。”

    余休看完所有旁批,立刻就知晓了凝聚血气的关窍。

    “想要凝聚出血气,步入武道,只需要肉身强健,气血充盈,便可以尝试将气血凝聚出来。”

    他又结合着《武书》、《道书》中对武学的介绍,发现此言不虚。

    “‘真传一句话’。”余休心中暗道,只是和尚所说的体魄强健、气血充盈,必然不是普通人所认为的程度。

    至于和尚另外说的伏龙桩、卧虎桩、熊罴桩等能够帮助凝练气血的桩功,他虽然听都没有听说过,但是最后一种——马步桩功,余休却是知道。

    马步桩功就是站马步,各家的方法或许会有细微的差别,但是要点都差不多,其目的在于磨炼性子,打磨下盘,凝聚劲力。

    一番读书和思考下来,余休从书中得到了武道入门的方法,但他并没有立刻开始修炼,一是因为他才回到义庄中,虽然精神依旧亢奋着,但是肉身已经疲乏,并不适合修炼,须得好好休息一番。

    至于第二点……余休从胸口拿出玉蝉,放在手中摩挲。有此秘宝存在,他若不尝试着使用,岂不是不智?

    “黑脸和尚有血气烟柱,是武者,被我所杀后,魂魄应该被吞入了玉蝉中,留有部分记忆。”

    余休当即收拾好了东西,纵入一具棺材之中,倒头就睡。

    休息中,余休并没有遁出阴神,只是熟睡着,但是他的脑中又出现了一个怪梦。

    在梦中,他忽然又变成了一个和尚,和尚的脸色颇为惨白,甚至不得不用墨汁、锅灰遮掩一二。

    这和尚整日里都在打熬身子,站马步,抡石块,担水挑物,一刻也不敢停息,似乎被什么鞭策着,稍微停下,就会有性命之忧……

    等余休慢慢醒来,再度想起梦中事情,立刻就发现梦中的和尚正是黑脸和尚。而他梦见的那些举动,就是黑脸和尚在打熬身子,企图驱除体内尸气的行为。

    “看来黑脸和尚平生并无执念,只有死前对死亡的恐惧,所以才留下了这么一份记忆。”

    和余休上次做梦梦见自己变成狐狸有些不同,他感觉这次的梦境格外清晰,竟然能回忆起其中的一二细节。

    他拿着手中的玉蝉,考虑到:“应该是我和宝贝的联系又加深了,或许以后不用遁出阴神,只需要小憩一下,就能沟通此蝉。”

    余休静思片刻,最终还是遁出阴神,将玉蝉中黑脸和尚留下的记忆吸收掉了。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道子曰:红花绿叶白莲藕,三道原来一家。”——《道论:齐物篇》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三十六章 炼血气 (上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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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玉蝉轻轻一颤,表面荧光大作,翅翼颤动,好似要活过来飞走一般。蝉在余休手掌中爬行,待爬至他的左手手背,突然伏下,一动不动。

    等荧光消失后,余休手背上出现一道玉色的蝉印,时隐时现,颇为神异。

    此时余休正半阖眼眸,在脑中梳理新得到的黑脸和尚记忆,对手中的事情并不知道。

    果真如他先前所做的一梦,黑脸和尚留下的执念是他对死亡的恐惧,这些记忆有些杂乱,绝大多数都是和尚在尝试驱除体内的尸气,竭尽所能的保住自己性命。

    其中有他恳求南仁寺大当家、二当家,准备纵火之物,服用人参豹骨大补之物,苦苦打熬气力,还有得到赤血丹之后的大喜悦。

    将脑中新得到的记忆梳理完毕,余休睁开眼睛,轻轻一叹。

    此次从玉蝉中得到的好处,相比于前两次而言,较为不好,连具体的修炼功法都没有涉及。

    玉蝉吞食魂魄之后,能保留下魂魄中最为执着深刻的记忆,交给余休使用。经过余休的总结,这份执念多半会是原身修行的某一功法,或者锤炼的某一技艺。

    便拿余休来说,如果他的魂魄也被吞入玉蝉中,留给后来人的恐怕就是《白骨夜叉观想法》相关的记忆和经验。

    皆因这一法门,他日日揣摩,夜夜修行,从不敢有半分的懈怠,已经成了习惯。

    对于修行者来说,安身立命的法门,往往就是其最深刻的记忆,最大的执念。

    不过这一规律时不时也会有例外,正如这一次,黑脸和尚因为死前被尸气侵蚀,脑中只想着驱除尸气,逃脱死亡,就使得这份恐惧成了他的执念,遗留下来。

    “如果玉蝉能让我自己选择魂魄中的记忆进行吸收,而非撞运气般只能吸收执念,那该多好。”余休一时得陇望蜀起来。

    他遐想片刻,发现如果果真如此,反而有可能因此招来灾祸。其中第一个问题,就是他能不能保持住本心,而不去滥杀无辜。

    “人要能知足。”余休将心中这份贪欲甩出脑袋,然后默默吸收黑脸和尚的记忆。

    和尚虽然没有留下修行功法,但是他留下了自己打熬身子的记忆,以及赤血丹的使用方法。

    其中打熬身子的记忆,能帮余休领悟马步桩功,省去他揣摩研究的功夫,而赤血丹的记忆,则告诉了他服用丹药的注意点。【无龙敌】

    剔除无用的,只留下有关的,等余休将脑中的收获彻底整理好,天色已经大亮,他从棺材中站起来,正准备活动身子,突然心中一颤。

    他发现自己拿在手中的玉蝉不见了,不过余休并未惊慌,平定心神,在全身各处搜索。很快,他便发现自己左手手背上出现一道玉色的印记,是一只蝉印。

    余休看见此印不惊反喜,他略微凝聚精神,便确定蝉印正是玉蝉化作的。抚摸着左手上的蝉印,他心中念头沉浮:“此宝认主了么?”

    第二次使用玉蝉时,余休就隐隐感觉此蝉和自己的联系加深,有飞入自己体内的感觉。如今第三次使用玉蝉,玉蝉当真变成了一枚烙印,挂在他的身上。

    “甚好,此宝关系重大,若是随身携带,免不了有遗失或是被人窥视的风险。”余休从棺材中跳出,在四周踱步,心中觉得惊喜。

    等平定下心神,他走出大门喂好了马匹,顺带着解决了一下肉身的需求,然后便又封闭门窗,一刻也不曾耽搁。

    余休拿起桌上的檀木盒子,准备取出丹药修行,但是他并没有直接参照和尚的记忆进行打开。

    正如他之前所担心的,盒子中果真有机关,一旦开启不慎,内里的东西会被化骨水融化掉,让人无法使用。

    虽然和尚的记忆中有开启的方法,但是余休担心黑脸和尚也被人蒙骗了,他按照之前的想法,先遁出了阴神,自己检验一番。

    盒中并没有能蒙蔽阴神的东西存在,余休很快就看破了其中的机关,但是他的眉头紧皱起来,面色稍微阴沉。

    这并非是他打开不了,而是盒中竟然只有一枚丹药!

    余休脑中思绪纷乱,他怎么也没有想到,黑脸和尚此人都有纵火烧寺的决心和手段,却只偷出了一枚丹药,而非三枚。

    “许是担心全部窃取之后,被另外两个和尚追杀。而只盗出一枚,对方可能还念着旧情,放他一马。”余休心中闪过讥笑,“又或者,密室中只有一枚丹药。”

    两种情况都有可能,但具体是哪一种,余休已经不关心。

    “一枚就一枚,根据和尚脑中的记忆,一枚赤血丹就足以让他血气进步,有突破到八品境界的可能性。而由我来使用,凝练出血气应该是绰绰有余。”

    余休打定主意,从灶房中取出一只陶碗,将赤血丹置于碗中,然后又用小刀割开自己的手掌,使血液滴进去。

    赤血丹此物,内中蕴含阳刚之气,单单下脚料,就是由人参、鹿茸、豹胎等大补之物炮制而成,最终炼成,还是三个和尚托了一位炼丹的大家,使用丹炉炼制才得以成功。

    其间总共耗费钱粮,用掉了三个和尚大半的身家,并且有几味药材罕见,单单是打听消息就花费了他们数年时间。

    此丹益血气,乃是固本培元的上好丹药,无甚副作用。即便是余休这种从没有练过武功的弱书生、弱道士,也能服用,只是很可能利用不完全,会浪费许多。

    浪费不浪费的,余休自然不会在意,此丹是别人的心血凝聚而成,又不是他的。

    丹丸有鹌鹑蛋大,余休割开手掌,一直等血液将丹丸浸没,才立刻按住伤口,防止自己失血过多。

    仅仅放了小半碗鲜血,他竟然就感觉自己头晕眼花,身子有虚弱的感觉。

    “身子的气血亏空,实在是到了不得不弥补的地步。”

    余休此生本来就是个弱书生,后来跟随无眉道士养尸,又被尸气侵蚀了肉身,弄得脸色苍白,和纵欲数年的公子哥没甚区别。

    “这丹药来得正好,即便不能让我一窥武学大门,也能帮我养好身子。”

    咕咕咕!陶碗中突然有气泡窜出,只见余休的小半碗鲜血蒸发起来,不断的下降,露出了被淹没的丹药。

    一丸红彤彤、血淋淋的丹药出现在陶碗中,如同盛着的是一枚火炭,还不断的散发着热气……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三十七章 炼血气 (下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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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余休看见此丹,立刻伸手将其抓起。

    他抓着赤血丹,如同抓着一颗红彤彤的心脏,丹药正在汩汩跳动。

    余休不再犹豫,张开口,立即将赤血丹含在口中,藏于舌头底下。

    此丹想要吞服,必须先用使用者的鲜血作为药引子,点燃内里的药效,否则含在口中就如同含着一枚铅丸,无半分作用,就算是吞入腹中,也会原本本的拉出来,压根就不会融化,颇为奇妙。

    并且点燃药效之后,使用者万不可直接吞入腹中,只能含在口中利用津液慢慢融化掉。

    否则一颗丹药下肚,别说余休这等体弱之人,便是凝练出了血气的武者,也会被药效冲得五内俱焚,讨不了半分好处。

    余休含着丹药,感觉口中血腥扑鼻,一丝丝津液流入肚子,火烧一般的感觉,同时太阳穴鼓鼓跳动,有要爆开的趋势。

    “身子太弱,竟然连这么一点药效都难以承受。”他心中想着,“幸好此药并非虎狼一般的丹药,已经算是温和。”

    来不及思考太多,余休当即抛开杂念,双手双腿伸开,在堂中扎出一个结结实实的马步。

    他刚一扎下着马步,立刻感觉脊背和大腿上的肌肉一阵抽搐,好似要跳动起来。同时腹中的一团火热爆开,让他气血上涌。

    甚至余休也感觉自己的第五肢体也发生变化,久久不疲。他的脑中一时欲念横行,感觉口干舌燥。

    “果真是大药!”余休察觉到自己的气血发生了大变化,心中不得不感叹。才含住丹药十几息的功夫,他就觉得头晕眼花,虚弱之感已经完全消去。

    得到好处,余休不再感叹,回想着黑脸和尚打熬气力的动作,身子随之慢慢调整。

    他扎在堂中,双脚很快就好像在地面生出根,双臂横在身前,纹丝不动,整个人如同一口扣在堂中的大钟,浑身散发出沉稳的气势。

    不过这还只是假象,余休虽然接受了黑脸和尚站桩的记忆和经验,但是他的身子可没有相关的记忆,须得他一步步调整,一丝丝吸收。

    站了许久,余休感觉自己的肢体好像不属于自己,酸痛的感觉像潮水一般涌来,让他心中不断的生出放弃念头。

    可是余休心性坚定,一旦确认自己的桩功姿势正确,且未达到过犹不及的地步,便绝不肯放弃。

    不知多少刻钟头过去,他脚下的地面变湿,是被他身上流下的【无龙敌】汗水打湿的。一身青衫紧紧的贴在他身上,同样湿漉漉。

    “好热!”余休猛地睁开眼睛,目中好似烧起了一团火。

    滋滋!他突然感觉目中一片模糊,好似昏厥一般,但是他定下心神却发现是自己身上的汗液突然蒸发起来,形成了雾气。

    此时余休站在堂中,浑身上下,特别是头顶,都在不停的冒出白气,如同蒸煮的鸭子。

    “不行,要先收功一阵子。”察觉到这个变化,余休也不再贪恋增长血气,张口便将口中的丹药吐出。

    砰!赤血丹正好打在陶碗中,滴溜溜的转动。

    余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,白气从他的口中喷出,竟然凝而不散,足足有两尺之长。

    余休看着这一幕,目中也是惊奇:“听说血气强盛的武者,其肺腑功能之强大,可以达到吞一口气吞半刻钟,呼一口气呼一刻钟的地步,吞吐之间,甚至能用白气杀人。”

    他如今的呼吸表现,已然有几分武者的样子。

    不过余休立刻就醒悟过来,他才第一次站桩,即便有上好的丹药相助,也不可能立即就凝炼出血气,除非他不要根基,拼着肉身留下大患。

    眼前这一幕,其实丹药带来的虚假景象,是他肉身无法将药效完全吸收掉,只能随着呼吸泄出。

    余休卸下桩功,双手环抱在腹部前,如同抱着一个球儿。静静等待片刻,直到双耳中血流流动的声音消失,才慢慢的迈开步子,舒缓全身肌肉。

    刚踏出一步,余休就感觉肉身一阵酸软,差点就跪在地上。但同时腹中又生出一股暖流,不断的帮他滋养全身,煞是舒服。

    这是药效在帮他弥补精气,修复肉身,以免留下暗疾。

    余休走回灶房之中,取出水瓢,将烧过的凉水灌入腹中,连灌两瓢,他才感觉口渴的情况有所缓解。

    接着就抓了一撮盐,扔在瓢中,又灌了几大口。

    补充完肉身所需的水分之后,余休坐在长凳上,静静回忆着刚才站桩的感觉,吸收经验。

    “若是真正的武者站桩,不仅不会出汗,连呼吸都会减弱很多,能将一团热气彻底封闭在体内,增长气血。”

    他想到自己的情况,摇头:“流的汗越多,泄出的热气越多,肉身留住的药效也就越少。”

    片刻,余休拿出义庄中的吃食,大嚼了起来。虽然赤血丹神奇,让他站过桩后连饥饿感都不曾产生,有辟谷养生之效,但是能节省一分药效是一分。

    余休在修炼上,十分舍得浪费,但在修炼之外,就有些吝啬了。

    接下来的一连三天,他白日里站桩骑马,黑夜里观想画符,整个人又陷入到闭关修炼的状态中。

    唯一的一次外出,是他出门补充粮食、黄纸、朱砂等物,直接花了几千钱,寻常人一年的收入。若非黑脸和尚的包袱中也有一点钱币,恐怕余休还需要想法子去弄钱。

    他也打听了一下消息,发现南仁寺虽然起了一场大火,但是传言并没有烧死人。至于是真的没死人,还是假的没死人,和他无关。

    除非有人找上义庄,开始怀疑他,否则余休决计不肯浪费一丁点儿精力在这些腌臜事上面。

    ……

    这天,阳光正好,洒在人的身上,暖洋洋感觉。

    余休含着赤血丹,丹药已经只有花生粒大小,他没有待在堂中,而是待在院中,正赤着上身,浑身紧绷的站桩。

    院中有瘦马,瘦马扫着尾巴在余休身旁溜达,时不时瞥他一下,啃一下马厩中的干草黄豆。

    突然,余休身上筋肉颤动,呼吸间,背部的脊柱好似一条大龙般在抖动。

    他睁开眼睛,目中一片赤红……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道子未学武,获书揣摩之,半日得其法,三日得其意,气血乍凝。”——《道论:为道篇》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三十八章 性命双修(上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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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余休两耳返听,仿佛听见了江河涌动的声音,他的眼中一片鲜红,感觉目中像是要滴下血来,可是精神却是振奋无比。

    “三日之功,依仗着丹药,竟然就已经达到了这个地步!”余休心中闪过念头。

    余休此时的状态,正是血气即将凝结的状态。

    寻常人想要达到这个地步,从筋骨初成开始,每日便需要大鱼大肉的伺候,下极大的苦功打熬气力,冬练三九,夏练三伏,一日也不能停息。同时还需要名师的教导,以防炼出了岔子反而伤到肉身。

    如此日夜不辍,至少三年方能有此成就,气血自凝。

    当然,非同寻常的人家不同,其一出生所喝的奶水中便掺杂了诸多名贵的药材,无须任何锤炼,年至十六便可自行凝聚气血,踏入武道境界。同时此种方法养出的肉身,元气深藏、内有神蕴,能为将来的武道之路打下坚实根基。

    余休既非前者,也非后者,他虚岁十七,在此之前从未接触过武道。

    但是玉蝉的帮助下,他吸收了黑脸和尚的记忆之后,不说拳脚功夫,单单打熬身子的手段,已经是融会贯通,能够不出岔子。同时因为修行仙道,他有阴神出窍之能,可以窥视肉身的气血流动,将自己肉身的情况掌控得一清二楚。

    两者结合,便使得余休在入门阶段,对气血的领悟一日千里,一天能敌普通人一年,比拟天才。

    另外,赤血丹乃是南仁寺十数年间积蓄的三分之一,其价值以万钱计算,且十分难得,乃是南仁寺大当家为了突破到七品境界,夯实根基,积攒进军六品境界的可能性而炼制求得的丹药。

    一丸相当于中等人家三辈子的积蓄。

    此丹仅仅用来给余休凝聚血气,已经是浪费。若是九品境界的武者得到,一丸便可以凭空增长三年以上的气血,直接突破至武道八品。

    种种机缘结合,便使得余休三日中有了轰开武道大门的可能性。

    本来余休对于自己能否踏入武道修行还有所怀疑,甚至打着如若不成,便将肉身中多出来的气血全部反哺给阴神,用以滋养仙道修为的想法。

    可如今突破即将来临,他自是将这种怯弱的念头全数扔掉,一心沉浸在气血自凝的状态中,感受着自身的劲道慢慢凝成一股。

    “武道九品血气境界,便是将肉身的气血凝聚成一团,在体内生出一股血气能量,全身劲道整合,每一拳打出去,都能打出全身之力【无龙敌】,赤手可搏刀兵!”

    余休想着《武书》中记载的道理,同时结合《道书》所学,观想自己的腹中丹田位置出现了一轮火球,火球像太阳一般旋转,将他全身的热气和气血都吸过去。

    火球越来越大,余休的双目殷红无比,左右瞳孔中都出现一个红点,恰似红日。

    噼啪!他的脊柱大龙猛地一震。余休感觉从自己的尾椎出生出一道电流,沿着脊骨一直蔓延到后脑颅骨。

    燥热、刺痛、臌胀,好似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行啃噬,余休的面部隐隐抽搐起来。

    但是他早已历经过出窍境界时的刀山火海,这种难耐和痛苦并不能打消他的决定和信心。

    余休感觉全身每一处骨骼都在震动,特别是四肢脊柱,好似有五条大龙在撕扯他的身子。

    咔!余休突然猛地一咬牙,将口中黄豆大小的赤血丹咬碎,咕噜一下吞进腹中。

    滋!火上浇油一般,他的体内陡然生出一股热气,不断的冲击肉身个个部位。

    余休咬着牙,心中有要大吼大叫宣泄的冲动,但是他强忍着,半个字也不肯吐出来,一旦吐出,泄了气,此时的机会可就错过了!

    终于,他的双瞳赤红,变作了两丸赤血丹一般,喉咙汩汩咽动,津液从口齿间不断的流下,浇灌在腹中一团大火球上。

    嘭!余休感觉视野一震,腹中观想着的火球猛的停下,然后爆炸开。

    此时他终于忍受不住,也不用再忍,张开口,大喝一字:“吒!”一拳朝空直接轰出!

    啪!拳头打在空气中,浑身肌肉骨骼拧作一股劲道,炸响开,像是将空气打炸响开。

    余休睁着眼,一动不动的,他站在院中,一座石雕一般,身如松,步如钟,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奇特的境界中。

    久久之后,余休才回过神来,他双手抱腹,卸下马步桩功,身形笔直,如同一杆大枪挺直在院中。

    一低头,余休便看见了自己胸腹上结实流畅的肌肉。三日前,他的身子还是一副细皮嫩肉的样子,如今却像是打熬了数月的扎实躯体,丹药、桩功之效,非同小可。

    余休略微抬手,便感觉自己体内好似有一条大龙在游动,踢一脚、打一拳,就能将这条大龙打出去。

    “武道九品,血气境界。”余休心中生出感悟,体内的有一条大龙当然是错觉,但这代表着他全身的劲道已经整合为一,今后一举一动,都能将全身的劲道用在一处,非是常人。

    余休只是轻轻一跃,便跳出半丈之多。他突然瞅见旁边溜达的瘦马,心中一动,刹那间窜过去,翻身上马。

    “聿聿!”瘦马突然被余休骑住,颇为惊慌,撩蹄跳动起来,想要将背上的东西甩下,但是余休坐在它背上,稳固至极,丝毫没有要被摔下的趋势。

    “马步马步,形如骑马、状如奔马。”余休闭上眼睛,回想着站桩时的感觉,身子一沉,将马鞍紧紧夹住,同时一勒缰绳。

    “聿!”瘦马嘶叫一声,不再蹦跳,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不动。

    “《武书》上的旁批说,马步桩功可以通过骑马感悟其中的精髓,从而加快进步,此言颇有道理。”余休这三日间站桩,除了在吸收黑脸和尚的经验之外,也在通过骑马感悟桩功的奥妙。

    他眼睛微亮,“但是旁批中还有一言未说,马步站稳站牢,站出精髓,同样也能促进马术,使得人马形如一体。”

    余休以浑身劲道驾驭坐下马匹,像是站桩一般,将自己和坐下瘦马站成了一体。他无须鞭子抽打,双腿轻轻摆动,便能驱使瘦马前进后退,左右横移。

    瘦马被余休骑着,大眼中也有些惊奇,浑然不知道自己为何就会突然前移后退,懵懵懂懂。

    余休大笑几声,他不用马鞍,直接从马背上跳下,和之前体弱时的举止完全不同。

    此时修行了武道,肉身的气血尽恢,甚至炼出了血气,余休发现自己心中也生出了一股豪气,有种肆意妄为之感。

    “武道之路,可肆意痛快;仙道之路,可潇洒长生。”余休目中精光闪烁,突地起自己前世听闻过的一词,“性命双修!”

    如今修行了武道,他略微感觉,便发现武道有大用,有大力量,不愧为横行世间的道路。

    既然如此,那他此前定下的“仙道为主”的方针,是否需要更换?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三十九章 性命双修(下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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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不可!”这个念头生出,余休思忖几下,心中立即摇头。

    修行的方针既然已经定下来,哪里能随意的更换。而且武道虽然能够横行世间,但终究不是直奔长生的道路,仙道才是!

    “不过武道下三品时,所拥有的力量较仙道实用许多,且仙道只是修行阴神,对肉身无甚作用,因此肉身往往是道士的一大弱点。”余休心中想着。

    传闻上古有八大鬼仙,其中就有一人出窍遨游之后,时间太久,家中人竟然以为此仙已经死亡,一不小心就坏了他的肉身,致使鬼仙一世之功白白浪费,最终不得不投入乞丐胎中求活。

    余休感受着【龙敌龙】躯体中旺盛的生机,肉体上强横的力量,心中做下决定:

    “凡修行,必须有主有次,我既然追求长生久视,就应当以长生久视为总目标,仙道修行绝不可懈怠,依旧是今后修行的主要方向。”

    “但接触武道修行后,发现此道强横,能够护卫仙道,故也可修行一二,其目的是护道长生,减少肉身的弱点。”

    “性命双修。性在前,命在后。”余休行走在院中,步履稳固,毫无之前文弱书生的模样。

    “仙道为主,武道为佐,这才是我之正道。”

    余休理清楚思路,并未被武道修行带来的好处迷惑住,心中杂念顿消,一时感觉念头通达。他环视四周,只觉目光比之前更加锐利,好似眼前有一层雾气被揭去。

    “这是……”余休眼帘一动,默默感悟着自己的精神,心中突然生出喜悦。他当即奔入停尸堂中,封闭好门窗,盘膝而坐。

    “出!”余休的阴神从肉身中一跃而出,浮现在外界。

    阴神脚下踩着莲座,莲座上立即生长出四具白骨夜叉,正是余休的四个念头观想化作。

    四尊夜叉长出,但还未停止,只见他脚下的莲座上还有一个头骨花瓣,花瓣颤动,又一尊白骨夜叉从其中长出来,然后侍立在余休阴神四周,静静立着不动。

    “五个念头、五尊夜叉。”余休看着身边侍立的夜叉,心中大喜。

    适才他凝聚出血气后,发现自己念头通达,竟然能够同时思索五件事情,已经是一心五用境界,便怀疑是自己的阴神修为也突破了。

    如今遁出阴神,检查一二,果真发现不知不觉间,他的阴神又强大一分,生出了一个新的念头,让他的仙道修为更进一步。

    “五尊夜叉,代表着我已是夜游晨昏行境界,可以在晨起前、落日后,将明未明、将暗未暗的时候遁出阴神,甚至可以尝试着用阴神去承受日光的焚烧,一旦真的能承受住,便是突破到七品日游境界!”

    余休遐想片刻,又略微思索起来。

    他所修行的《白骨夜叉观想法》,虽然能够抽取肉身的气血反哺阴神,但是在他发现有轰开武道大门的可能性之后,便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。

    “为何阴神会突然进步?”余休细细思索着,回忆着《道书》和《武书》上的道理。这两本书他已经熟记在心,背得滚瓜烂熟,随时都能在脑中翻看。

    不多时,余休睁开眼睛,目中出现一丝明悟,“原来如此。”

    《道书》上有过记载,人之肉身强,则魂魄强,未出窍之前,道士不仅要养性,还需要修身,只有修身养性的功夫到家,才可以尝试遁出阴神。

    而余休出窍时,虽然有着读书十余载的磨炼,心性功夫已经到家,但是修身功夫就不到家了,甚至肉身被尸气侵蚀,一直处于气血亏空的状态。

    若非他顶上有文气存在,恐怕压根就出不了阴神。

    如今得到大补的丹药滋养肉身,恢复了血气,补上肉身这一环,阴神寄居的环境由劣转良,也就得到了一点进步,多生出一个念头。

    “仙道虽然不修行肉身,但是对肉身也十分看重,称之为‘渡世宝筏’,想来自有道理。”

    余休琢磨着,更加确定自己“仙道为主,性命双修”的方针符合两书中的道理。他整理清楚,便准备回归自己的肉身,但是正当他要踏进去时,脚步一顿。

    余休抬头望肉身,赫然发现自己肉身顶上正长着一道赤红色的烟柱,彤彤若火,不断的蒸发着。

    两丝残余的文气夹杂在烟柱中,油和水一般泾渭分明。

    “武者气血凝聚,汇聚于顶上,便成了血气烟柱,可以辟易鬼物,祛病护身。”余休思索着《武书》中的内容,伸出手,以阴神感知血气烟柱。

    血气烟柱并未驱逐阴神,反而传来一股温热的感觉,让余休感觉暖洋洋的,很是舒服,甚至他脚下的白骨夜叉莲座颤动,有种想要抽取血气、吞噬烟柱的冲动。

    “这是我的血气,不仅无害,反而能养护阴神,甚至动用秘法抽取使用。”余休盯着血气烟柱,略微估量一下,发现只有一尺余长,别说和南仁寺的大当家、二当家相比了,连中了尸气的黑脸和尚都比不过。

    他略微摇头。

    血气烟柱的高度代表着武者的修为,常人不可见,但六品以上的武者、阴神鬼物可以窥见,甚至道士修为稍强,不用遁出阴神也可以看见。

    一尺血气烟柱,普通人大鱼大肉,每日不间断的打熬身子,并且期间不能有受重伤、纵欲等严重亏空血气的行为,历时整整一年,才能养出。

    即,一尺高的血气烟柱代表着一年功夫,一丈高的血气烟柱代表着十年功夫。

    “九品武者拥有血气烟柱,八品武者血气高一丈,七品武者血气高三丈,实在是等级森严,阶位分明。”余休轻叹一声。

    一颗赤血丹至少可以增长三年以上的血气,而余休凝练血气之后,顶上竟然只有一尺高的血气,药效浪费的不可谓不大。

    余休心中顿时计较:“另外两枚赤血丹……”

    尚未修行武道之前,他都能取得一枚丹药,如今不仅修行了武道,阴神也突破至晨昏行境界,何不再试探一二?

    余休瞄向桌上的一本书,《欢喜笔记》。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道子立性命双修法,后人赞曰:天不生道子,万古如长夜。”——《道论:为道篇》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四十章 传书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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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这日傍晚,停尸堂中,余休站在桌子前,右手持笔,一字一句的默写某书。

    桌上已经堆满了纸张,每张纸上的文字都如蚂蚁一般密密麻麻,甚是细小,但是可以看清楚。

    又写完一页纸,余休放下墨笔,呼出一口气。

    这几日他一边稳固修行,一边摘抄着《欢喜笔记》中的内容,准备以此构陷南仁寺,引动县中大小人家对此寺的厌恶。

    话说他这也不算是构陷,毕竟《欢喜笔记》中的个个人名和事迹都是黑脸和尚亲自写下的,有时间有地点有详情,余休只是将文字稍微润色几分,显得更加露骨和粗俗一些,好抓住他人的眼球。

    写完之后,余休随意拿起一堆纸张,粗略的翻看起来,看完之后,他眉头微皱。

    细细思索几下,余休忽地又拿起墨笔,在某张纸张的空白处提下一首诗:

    “寂静兰房簟枕凉,佳人才子意何长。”

    “方才枕上浇红烛,忽又偷来火隔墙。”

    “粉蝶探香花萼颤,蜻蜓戏水往来狂。”

    “情浓乐极犹余兴,珍重檀郎莫相忘。”

    写完这诗,余休展开看着,面上不由轻笑:“合眼多了。有雅有俗,方为好书。”

    此诗原是余休前世的一部大作《金瓶梅》中记载的,先前他通读一遍改过的《欢喜笔记》,觉得太过俗气,有些难以入目,便特意加上这首诗,作为调料。

    写下诗词,余休又在各页纸张空白处分别抄上去,最后又拿出一叠纸,写下一则短序:

    “书名《欢喜笔记》,乃南仁寺首座所注,共三十六页,一百零九则故事。余经此地,偶的之,未敢删减一字一词,因见事迹诡异、内容艳俗,特此分页传之,供世人赏玩。”

    他静思片刻,最终写下几个大字:“南陵笑笑生。”

    此名乃是前世《金瓶梅【敌无龙】》作者的笔名,余休仅仅改换了一字。

    短序写完,他又一连抄写了三四十张,分别都题上了《金瓶梅》中的诗词,然后和其他的书页一起,放入桌上的竹篮。

    将东西都写完,余休在堂中踱步思考起来,他所思的东西并不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,而是刚刚题出的诗词。

    “没曾想登临此世,第一篇显世的文章竟然是首淫诗艳词。”余休摇头失笑,“虽然是首艳诗,但文笔精炼,意境奇特,即便比不过前世有名的诗词,也是少有妙作,否则无法流传百年。”

    “若是能够用此诗凝聚出文气,不求太多,几丝几缕,那该多好……”

    余休虽然早已经弃文修道,但是对于文气此物,还是颇为眼馋的。甚至曾经想过要当文抄公,大肆的赚取文气,以供自己修道使用。

    毕竟在他的脑中,几首传世的名诗名词还是有的。

    只是不知道为何,当余休将前世的诗词书写出来时,无论是哪一首,白纸依旧是白纸,黑墨依旧是黑墨,丝毫没有要“诗成泣鬼神,笔落惊风雨”的异象。

    即便他屡屡遁出阴神,观察自己顶上的文气变化,也没有发现文气有任何要增长的迹象。

    本来余休还怀疑这是因为他并未将诗词传播出去,不为人知,所以不得文气。

    但随着修为的进步,他渐渐怀疑这是因为他修行了道法,魂魄已经凝聚成阴神之故。

    皆因此世三道分明,其中文武两道多有合流,仙武两道偶有合流,唯独文道和仙道,二者泾渭分明,不曾听过有人同修两道。

    且在官府口中,世间绝大多数的修道之士都是不法之徒,一旦被识破,便是被浸入粪坑、泼黑狗血,关进大牢中严刑拷问的下场。

    想着此世道士的处境,余休心中思忖:“一旦入道,道士就能拥有夜读书之能;再进一步,将有耳闻则诵之能;更进一步,将有过目不忘之能。”

    余休如今便处于耳闻则诵的境界,且进入晨昏行之后,无须研读三遍,一遍即可将整篇文章记下。甚至当突破至日游境界,他将拥有过目不忘之能,能回忆起前世今生大大小小的事情,再难遗忘。

    “如此能力,若是用来读书钻研,岂不是事半功倍之效?且道士又擅长养生,百年下来,朝堂必将被修道士占据。”

    但现实情况恰好和他思考的相反,不仅朝堂中没有出现修道士,民间的修道士也一直处于被打压的境况。

    正所谓:朝堂之上无道士,道士中多弃书人。

    而余休自己,正是又一个弃文修道之人。

    “想这多作甚?”思考过久,他微微摇头,将心中杂念卸下。

    余休抬头看窗外,暗道:“不早了。”

    夜色早已经浓重,月如残钩,光不落桌。

    他思考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,确定无甚纰漏,便提起桌上的竹篮,大步往停尸堂外走去。

    没有骑马,余休提着竹篮,直接用脚赶往县城中。因为修行武道,他并没有觉得劳累,反而感觉活动开了身子。

    等走到县城中,发现街上一片漆黑,只有几家酒店客栈、体面人家,屋中楼中才有灯火,而其他的地方,全都处于一片漆黑之中。

    余休行走片刻,了解到县城中虽然有宵禁,但是街道上并无兵丁或捕快巡逻,只有一个打更的,正慢慢吞吞的在漆黑中敲锣。

    “甚好。”他心中道了句,便提着竹篮,行走在大街小巷中,开始了自己的行动。

    其实所谓的行动并非什么大事,只是尽可能的将竹篮中的书页送进各家门缝里面,特别是那些大户人家,一送就是送出好几张不带重样的。

    等送完之后,余休再随手扣一下门,提醒屋内的人家查收。一路下来,他竟像是前世屡屡出没在小旅店中的某种人员。

    不到半个时辰,余休便将竹篮中的纸张都送出去了。

    北郭县的各家各户,基本上都收到《欢喜笔记》残页,街道上、房门上、不起眼处……都有。

    等他提着空竹篮消失在县城后,黑夜中的北郭县也渐渐躁动起来……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道子著书某县,时人夜中盗争,各三三两两而已,竟无完本。”——《道论:杂物篇》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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