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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静思片刻,余休将对付络腮和尚的想法暂时放下。他的当务之急,还是服用丹药,增长血气。

    到此时,余休撺掇官府攻打南仁寺的目的已经全部达成,两丸赤血丹在手。

    “之前服用丹药,因为并非武士,药效被我浪费了六成之多,再加上突破门槛时消耗的几成,最终落在身上的,不过二三成而已。”

    “可这二三成,依旧给我增长了一尺血气,是常人打熬一整年才能炼出来的。”余休捏着两丸赤血丹,心中颇为喜悦。

    稍微遐想片刻,他将一丸赤血丹收入袖中,另一丸捏在手指间,准备寻一个陶碗,放出小半碗鲜血,将其化开。

    赤血丹此物,若是不用鲜血作为药引子化开,硬得跟石块一般,压根无法服用,内里药效也不会释放出来。

    不过这样一来,倒也方便余休进行携带,无需再将丹药放入檀木盒中,直接收在衣服内即可。

    “和尚用檀木盒子储存丹药,应该是为了防止被人盗取。”

    寻来陶碗,余休捏着小刀,熟门熟路的放着鲜血。他的鲜血落在碗中,颜色较上次要鲜艳许多,同时出现了一种厚【龙无敌】重之感。

    这是气血大增,肉身的造血机能变强的表现。

    余休又想到:“武道九品,只是打熬血气,但是之后的境界,却不单单是打熬血气了。”

    “如八品皮肉境界,便需要用血气锻造自身的皮肉,分别完成炼皮和炼肉的过程。”

    余休凝视着自己掌上的伤口,“若是已经完成炼皮,别说小刀了,普通箭矢都不一定能刺破。”

    此时夜深人静,义庄外漆黑一片,天上无月。

    余休没有走到院中,而是直接在停尸堂中摆开了架子,准备站桩。

    他拿起化开的赤血丹,嗅了嗅,并未察觉出不妥,然后便一口含入,压在舌底下。

    咕噜!只见赤血丹入口,口中的津液好似泉涌一般,瞬间就充盈在他的口腔中。

    一口咽下,余休如饮甘泉,喉部都隐隐的品出甘甜之感。

    立即,他的脸色又变得通红起来,好似喝下烧刀子烈酒,浑身的毛孔都被打开。

    “不可泄了药效。”余休心中一凛,浑身的筋肉即刻拧成一股,其皮肉颤动之间,好似猫儿在伸展身子。

    虽是睁着眼睛,双目炯炯有神,但是他的心神已经彻底沉浸在体内,一丝杂念都没有。

    余休站在停尸堂中,浑身气势沉稳至极,胯下好似真的骑着一匹烈马,身形微颤,如同驾着烈马在狂奔。

    与此同时,他的双耳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汩汩流动,大江大河一般,凝重而畅快,浑身的精力也越来越旺盛。

    余休知道这是赤血丹的药效逐渐被炼化,肉身得到滋养的原因。

    且他此时已经武道入门,不用像上一次服药一般,炼到中间还要吐出丹药,须得好好休整,方能再次服药,否则肉身就可能会虚不受补的状况。

    余休含着丹药,默默的吸收着赤血丹的药效,一站便是一夜过去。

    等到第二天天明,他依旧稳稳当当的站在停尸堂中,面上神采奕奕,丝毫没有疲劳感觉。

    忽的有日光从堂外照射进来,金灿灿的,落在了他的脸上,让他眼帘微颤,心神渐渐复苏。

    回过神来,余休刚一察觉肉身的状况,心中便是大喜。

    经过一夜的熬炼,他的身子虽然消瘦了很多,但是精肉分明,整个人的气势涨了一大截。

    并且他口中的赤血丹已经消融一半,若是再有半日的功夫,他就能将赤血丹完本炼化掉,彻底的转化为体内血气。

    “体内血气起码增长了两年。继续!”

    想到这里,余休心神一振,再度沉下念头,不断以口中的津液融化丹药,一口一口的吞入腹中。

    他站在堂中,气势慢慢的、但好似没有穷尽一般的攀升着。

    可是接下来只是站了一个时辰,义庄院外突然就有脚步声响起。

    “有人?”余休心神醒来。他凝耳细听片刻,又听见有铃铛声响,便确定是真的有人上门了。

    余休当即呼出一口气,将口中的赤血丹吐入陶碗中,开始收功。等彻底卸下桩功,他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衣物,并将身上的气势压下。

    只是因为血气大有进展的缘故,余休的气势收敛不完全。一股英气在他身上显现,使得他整个人英武非凡。

    堂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余休捏住碗中的瘦了大半的赤血丹,藏在掌中。

    他走到停尸堂的大门处,一把拉开门栓,然后手掌猛的一拍,木门便往外撞去。

    咔!有人伸出脚,恰好挡住了木门。

    余休看见来人,眉头微皱。

    他原以为前来的不过是县令派过来的小厮,结果却是衙门中的一众捕快。为首的人,正是身着皂衣、腰配长刀的县尉。

    此人用脚挡住了木门,正笑吟吟的望着余休,毫无昨夜的落魄之状。

    余休扫视一下院中,发现其他捕快也都带着腰刀、铁尺,分列站开,正好将停尸堂的大门堵住了,如同要抓捕犯人一般。

    只是余休仔细的思索着,并未发现自己任何得罪官府的地方。即便他昨夜的举止有些跋扈,但是双方的关系也用不着破裂至此。

    余休面不改色的拱了拱手,直截了当的问:“县尉前来,不知所为何事?”

    皂衣武者脸上笑容不改,道:“壮士昨夜并未赴宴,明府派我等前来再次邀请。”

    余休看着他的模样,微眯眼睛,说:“只为此事?”

    “哦,对了!”听见余休又问,县尉装作突然想起的模样,说:“昨夜剿灭恶僧时,壮士从一和尚身上拿走某物。”

    “此物属于南仁寺,应当充公后再行分配。”说到这里,他又笑看余休,“壮士大可放心,衙门定然不会亏待壮士的。”

    余休听见,侧过身子,指着棺材上的檀木盒子,道:“拿走便是。”

    听见余休如此回答,皂衣县尉微微一怔,他停下笑容,摆摆手。立刻有一个捕快走入堂中,将檀木盒子捧了出来。

    盒子机关早已经被余休破除,县尉拿在手中,轻轻一掰开,便打开了盒子。当他看见盒子中空无一物,面上当即大怒,直接将盒子摔在地上。

    “大胆!尔敢戏弄本官!”县尉直接拔刀,狞笑的看着余休。

    余休面上也露出冷笑,道:“你要盒子,我便给了你。难不成,还要再拿我下狱?”

    见余休脸上毫无惧色,县尉脸上怒意更甚,喝到:“快说,盒中丹药去哪了!”

    听见县尉也知道盒子里有丹药,余休眉头微挑……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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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五十二章 杀官(中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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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难不成此人之所以卖力的攻打南仁寺,也是因为事先知道南仁寺里面有丹药?”

    余休思索片刻,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,县尉持着长刀,一刀钉在门板上。

    院中的捕快们看见县尉出手,也纷纷抽出了长刀、铁尺,将去路彻底堵住。

    余休神色不变,摊开掌,露出自己已经吞吃大半的赤血丹,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县尉。

    “县尉要的可是这东西?”

    看见余休手掌中的丹药,县尉面色一怔,眼中露出回忆之色,立即就是狂喜!他伸手一抓,要从余休手掌中拿走丹药,但是余休脚步轻轻一退,整个人立刻缩入停尸堂中。

    “大胆!”县尉勃然大怒,拎着长刀就往余休扑来。

    余休默默的注意着他的身手,口中轻笑出声:“若是让明府知晓此事,县尉许是要多吃几回挂落。”

    可谁知对方冷哼一声,讥笑说:“若无明府允诺,你当我会直接上门?”他顿了顿,又说:“不过你也不用太过失望,还有个和尚跑了呢。”

    听到这一言,余休眼神冷下。

    果真如他所料,那个县令也不是个好货色,玩得一手好“狡兔尽,走狗【龙无敌】烹”、“慷他人之慨”的技法。

    一旦余休手的丹药被抢走,此人只会在言语上安抚余休,而不会有任何实际行动。

    更甚者,他还会“大度”的调遣人员,帮余休在全县范围内缉拿络腮和尚,并承诺一旦抓捕到和尚,和尚身上的东西会由余休先行取用。

    如此的一来二去,不仅驱使了余休,还敲打余休,兴许就能将余休收入囊中了。

    古往今来上位者的技法,不过如此。

    余休站在堂中,闪躲着,使得县尉无法及时制住自己。

    县尉虽然是八品武者,高出余休一个武道境界,但是他昨夜受到的伤势终究还是有影响,身手和余休持平。

    “含鸟猢狲!”此人略急,脚下乱踢,速度突然提升。

    余休见此人往自己扑来,面上露出冷笑,直接抽出腰间的长剑,看准对方的脖颈,狠狠往此人斩过去。

    管他什么算计谋划,一剑斩了对方,然后远走高飞。

    余休这一剑斩出,迅猛无比、杀机重重。他刚一斩出,就让县尉生出毛骨悚然之感。

    县尉瞳孔骤缩,脑中不可思议的想到:“他想要杀我!”

    抢夺丹药之举,在县尉看来,不过是寻常的打压举动,衙门里面比比皆是,压根用不着真的动刀子。他自个拔刀,也不过是想要以此恐吓余休,并无杀意。

    并且他也提前道出了络腮和尚身上有宝,给两人留了交涉的余地。

    一旦丹药被他抢到,他反而还会主动缓和神色,承诺帮余休抓捕和尚。更别说他是官,余休只不过是个童生,连真正的功名都没有……

    秀才及以上者,才是功名,童生只不过是取得了真正科举考试的资格,可以自诩读书人。

    如此一来,余休明显露出杀意,以及狠辣的出手,在县尉看来,是有些难以置信的。

    余休瞧见对方眼中的惊愕之色,浑身气血涌起,手上动作又快了几分。他的武道修为不如人,又没有修行过武道技法,为得就是此种机会。

    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!

    “贼子!”县尉大喝,他猛地提起长刀,拦住余休手中的剑器。

    砰!两股巨力敲打在一起,余休感觉手中一震,目光微凝,盯向对方手中的长刀。

    县尉手中的刀,刀身修长笔直,并有纹路,好似前世他听闻过的一种兵器——绣春刀。

    而在刚才的碰撞之下,余休的剑器直接就被此刀砍出一个缺口,剑身上出现裂痕。

    “好险!”县尉闷哼一声,虎口处再度炸裂,流出鲜血。不过当他看到余休手中的长剑已经被自己砍蹦时,脸上立刻生出狞笑。

    县尉扬刀,大喝:“再来!”

    有利器在手,即便伤势未复,县尉也自信可以将余休斩在刀下。

    更别说经过刚才的交手,他已经知道余休的武学技法稀疏平常。交手的时间越长,他的优势越大。

    可这时余休脸上却露出讥讽之色。一剑未能成功,反被对方蹦了剑刃,余休傻了才会和对方继续斗。

    要知道他的手中还有一丸多的赤血丹存在,与其涉险一搏,还不如等服用完丹药、修为大增之后,再回来杀此人满门。

    跑的了和尚,跑不了庙!县尉与余休不同,是衙门中的一官吏,不可能像余休一般四处游荡。

    未等县尉再次扑来,余休转身便走,窜出门外。他持着持剑,左右各一剑,直接削断两个捕快的臂膀。

    “大胆!”县尉见此一幕,大怒,“拦住他!”

    可余休冲在人群中,如猛虎出柙,肆无忌惮,将四周的捕快砍瓜切菜一般剁翻。

    “啊,我的手!”“我的腿!”

    一声声惨叫响起,五六个捕快当场倒地,其中两个更是被余休一剑割了喉咙,血水喷出六七尺。

    有人阴差阳错之下挡在了余休身前,但是被余休猛地一撞,胸口就压了下去,转眼间气绝身亡。

    眼看着手下捕快被余休杀了许多,县尉眼睛发红,怒喝一声,浑身血气翻滚,动作一时迅速许多。

    而因为被诸多捕快挡了一会儿,余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。他不得已,反手一剑,将县尉砍向自己的一刀拦住。

    铮!剑器哀鸣,剑身上的裂缝又多了几丝,兴许再来几刀,余休手中的长剑就会断掉。

    “哈哈哈!”县尉狂笑起来,手中长刀抡起如风,要继续往余休狂砍去。

    可这时余休却已经窜到了院中拴马处,他一个口哨,瘦马立即奔来。

    “聿聿!”余休翻身上马,头也不回的往院门外奔去。

    “贼子休走!”

    余休骑着马跳出义庄,瞅见门外也系着一匹马,直接冲过去,一刀又将马头斩下,然后扬长而去。

    等县尉走出来时,看见自家惨死的坐骑,心中更是惊怒。

    但是当他又看见余休奔去的方向使,心中又咯噔一惊,怒意全消,只剩下凉意。

    余休骑马奔去的方向,正是县城……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五十三章 杀官(下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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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余休骑着瘦马,片刻不停的奔到了县城。

    此时尚且是清晨,进城的菜贩农夫众多,都一一在矮城口子前排队。

    余休打马而来,时间紧促,自是不可能下马排队。他骑着马,直接往城内闯,守着县城的几个兵丁认出他来,也都诧异,但是并没有阻拦。

    一直奔到县衙前,余休依旧没有发现身后有县尉追来的迹象,面上露出轻笑。来到县衙大门,他勒着马头,也不下马,同样直接往衙门中闯去。

    “站住!”站在衙门口子的捕快看见,急忙大喝,等他们认出余休正是昨夜献计的人,脸色微怔,“这是……”

    余休骑在马上,模样跋扈,拍着腰间剑鞘,喝到:“我有要事禀报明府,还不快点带路!”

    两个捕快面面相觑,又听见余休大喝:“若是耽搁,尔等可要担起责任!”

    “是【龙敌龙】是,大人。”两人面色紧张,一个捕快赶紧过来牵马,另外一个则赶紧往衙门里面跑,想要提前禀报县令。

    可余休一剑鞘拍开想要牵马的捕快,直接纵马入门,跟在进门的捕快身后。

    瘦马闯入衙门,马蹄踩在青石板上,嗒嗒作响,使得衙门中的大小官吏诧异不已。等他们看见是余休时,认出余休是昨夜杀贼的壮士,并没有直接呵斥,都是一头雾水的议论。

    绕过衙门大堂,来到后院,院中的仆人小厮全都被撞出的瘦马吓住,一阵鸡飞狗跳。

    “明府明府!壮士求见!”捕快按着自己腰间的铁尺,急声大喝。

    不多时,后院厅堂中走出一个身着锦衣,脚蹬丝履的中年男子,此人正是北郭县的县令。他看见余休,脸上诧异连连。

    见余休来势颇为急促,县令也是脸色一凛,急忙提着上衣,脚步匆匆的往下走来,口中忙问:“壮士前来,所为何事……”

    余休进入后院,目光驱巡一阵,也看见了县令。他听见县令口中的话,大笑回到:“小生有急事禀报,请县令附耳来听!”

    聿聿聿!余休一拍马肚,瘦马嘶鸣一声的,当即窜出。

    北郭县县令被吓了一大跳,面色惊变,连连向后退,想要退入厅堂之中躲避。可是余休已经马踏阶梯,脸上的笑容更大。

    “狗官,尔敢欺辱与我,活的不耐烦了!”

    余休拔出长剑,一剑斩下。

    “啊啊!”县令口中顿时爆发出惨叫,好似被屠宰的活猪。一股血液喷溅出来,洒上整根庭柱。

    只见县令的右耳连同右臂,一起掉落在地面上。院中所有的人都呆住,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
    砰!水盆打翻的声音响起,几个仆人被吓得直接瘫在了地上。还有狗叫声响起,不知是县令的第几房小妾,她一失手,怀中抱着的狮子狗掉在地下。

    “汪汪!!”狮子狗迅速跑到县令身前,想要叼走县令的手臂,可是气力太小,咬不起来。“呜呜……”它转头叼起县令的耳朵,小短腿连忙往花园中跑去。

    “圆圆……老爷!”小妾反应过来,口中凄厉惊恐的大喊起来。

    “老爷!”“大人!”“明府!”……一声声惊叫响起,满院惊恐。

    余休骑在马上,冷笑的望着地下的县令。

    县令满目惊恐,脸色惨白的望着余休,艰难的捂着自己的右臂,口中惨叫:“来人!来人……有刺客!”

    “来人!!”其他的仆人也终于反应过来,声嘶力竭的喊起来:“有刺客!有刺客!!”

    可余休完全不在意四周人的喊话声,他勒马匹,登上阶梯,一剑砍翻屋檐下的铜炉,然后用剑取出里面烧得通红的火炭。

    “明府放心!尔罪不至死,且小生还要用你这条命牵制官府!”

    余休托着火炭,让瘦马走到县令身边,然后一剑拍飞火炭,使得火炭恰好落在县令的断臂处,不停发出滋滋的声音。

    “啊啊啊啊!”惨叫声不绝于耳。

    可是县令断臂处的血还没有止住,余休只得上前,将长剑紧紧的贴在对方伤口处。

    “啊!”县令惨呼,额头青筋冒出,左手抓在剑身上,又割出几条大口子,左手顿时也血淋淋的。

    正止着血,县令双眼一翻,突地痛晕过去。

    不消多时,县令臂膀处泉涌一般的鲜血止住了,只是断臂处焦黑一片,再也不可能接上,不过一条性命倒是保住了。

    余休见此,便卸下长剑,在对方身子上将剑身擦拭干净,收入剑鞘中。他勒转马头,口中呼到:“明府大人!不用多谢。”

    可是瘦马才一转身,马蹄子突然踩到某物,咔嚓一响。

    “啊!”又是一声惨叫,县令痛醒过来。

    原来瘦马的马蹄一不小心踩在对方的右腿上面,直接将对方的胫骨踩断了。

    余休低眼扫视一下,微微一怔,然后摇摇头,驾着马,昂首往县衙外面奔去。

    此时距离余休奔进衙门中,不过百余息的功夫,院中虽然大乱,“刺客”的喊话声不断响起,但是并无聚拢的兵丁赶过来。

    即便有零散的捕快奔来,他们看见骑在马上的余休时,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,全都忽略了余休,一门心思赶往院中救治县令。

    于是余休抱着长剑,骑着马,施施然的便走出了衙门。

    街道上面聚起了一堆人,个个都引头窥视,议论纷纷,想要弄清楚衙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    当看见余休骑马走出来时,围观的人群一哄而散,只留下余休一人一马,站在街道的正中央静立。

    余休眺望东面,极目远视,终于看见城门处一阵嘈杂,多半是皂衣县尉赶了回来。

    “来的还挺快。”他在心中说了句。

    北郭县县令遭此大创,官宦生涯已经彻底断绝。而引起此事,并且护卫不及时的县尉,多半也要被下职,即便不被下职,县令此人必不会让他好过。

    想起今日之事,余休大笑数声,他一拍马肚,往县城西面狂奔而去,口中长吟:

    “人生年少须恣意,素有眦睚不快事!”

    笑声驰街而过……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北郭有官,因嫌杀僧,得人头百余……道子闻之,斩臂为诫。”——《道论:轶事篇》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五十四章 伏杀(上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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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余休并未慌里慌张的逃离北郭县。

    夜幕降临之后,他还慢悠悠的回到义庄中,取了一些干粮,洗了个澡,拿了几身换洗用的衣物。

    其中在走进义庄前,他也没有得意忘形,依旧保持着警惕,是先阴神出窍遨游一番,彻底确定了义庄内外都安全,这才走进的义庄。

    梳洗过后,余休神清气爽,气定神闲的走出义庄大门,好似白日里刚去学堂读了几回书,压根看不出来已经杀戮多人的模样。

    他站在义庄外面,静静思索着一件事。

    南仁寺虽然已经覆灭,但是寺庙的大当家却逃走了。余休已经从白脸和尚身上得到了好处,自然又开始得陇望蜀,觊觎络腮和尚身上的宝贝。

    “白脸和尚身上有两丸赤血丹,络腮和尚身上的东西想必还要贵重一些!”一想到这里,余休心中立即蠢蠢欲动。

    而络腮和尚与白脸和尚约【龙敌龙】定的在北郭县东北方某个山谷中见面,时间是三日之内。如今才过去一日,他倒是还有两日的时间,不急。

    “但还是先去那个地方摸摸情况,免得那和尚耐不住性子提前跑了。”

    思量清楚,余休翻身上马,立即打马往两个和尚约定的地方奔去。

    虽是黑夜中骑马,但是他目有异能,可以夜里视物,并不担心折了马腿或是摔下马来。

    瘦马速度一般,中午时,余休先走进了丘陵之中。

    他循着脑中的记忆,又在丘陵间转悠许久,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前,靠近了两个和尚约定的地点。

    余休并没有直接奔过去,而是在隔着一个山头的地方停下来。停留的地方有一条流水,地形稀松平常,正适合他暂时逗留。

    下了马,余休摸着一颗枯树,先将瘦马系在上面,“便在此歇息两日,一边服用丹药,一边窥视络腮和尚的举动。”

    他先抽出剑器,望着一颗粗壮老木,即刻退后数步,然后纵身一跃,轻轻松松的攀了上去。

    余休攀上去之后,老木的顶上枝叶颤动,枯枝烂叶刷刷的掉下来。很快,树上出现一个能坐能躺的地方。

    这是余休在为自己准备过夜的地方。

    山里野兽众多,余休若只是歇息、睡觉,倒还罢了。他心有警惕,随时能醒来。

    但是他是要阴神出游,去和尚约定的地方打探情况的。一旦他盘坐在地上,肉身无人看管,指不定就会被野兽叼走,让他变成一只孤魂野鬼。

    一切事情都准备好,余休见天还未黑,便从树上跳下,继续服用赤血丹。他从袖中取出小半丸赤血丹,含在口中,摆出马步桩功,即刻就沉浸在其中。

    余休熬炼着身子,一时忘了时间,等到夜幕降临,他都没有停下。直到口中的赤血丹被咬碎,一点渣滓都不剩下,他才慢慢醒过来。

    刚醒来,余休感受到身体中不住涌动的劲力,心中顿时喜悦。

    “吞服完一颗赤血丹,体内的血气增长了四个年份,此时我顶上的血气烟柱,应有五尺之高。”

    一尺血气烟柱,代表着一年血气。余休之前原有的血气烟柱为一尺,加起来便是五尺。

    他当即又从怀中拿出另外一颗,目光炯炯的看着丹药。

    “一丸赤血丹,少则能增长三年血气,多则能增长五年血气。踏入武道门户之后,我的服用效率一般,能增长四年左右的血气。”

    “也就是说,再将这一丸赤血丹吞服掉,我至少能拥有九年份的血气。”想到这里,余休心中一时激荡。

    他静思片刻,突地并拢五指,一掌往身旁的婴儿拳头粗细的树干砍过去。

    咔的一声!树干应声而折。见自己气力大增,余休眼中的喜悦更盛几分。

    “《武书》中用走兽来计算武者增加的气力,九品武者可以增长三狼之力,而我,如今已然多出近两狼的力量。”

    捏着拳头,感受到手臂中充盈的力量之感,余休情不自禁的想要挥舞几下。可是他并未学过拳法,挥也只能挥王八拳,便按捺住这个想法。

    他静静思着,“再多长五年血气,便能突破至八品武者的境界了。”

    九品武者,血气在十年以下;八品境界的武者,血气则在十年以上。

    余休现在才将将武道入门,就敢在北郭县中肆意妄为。一旦他果真突破到八品,加上原有的道学修为和尸符,直接就敢待在北郭县中不逃不走,当个土霸王玩玩。

    虽然心中很是渴望吃掉另外一丸赤血丹,看看自己能否一举突破到八品境界,但是余休还是攀上了树顶,盘膝坐下,准备遁出阴神打探情况。

    “出!”心神沉浸,他的阴神即刻从肉身中跳出来。

    余休并未立刻离去,而是在肉身方圆几里内驱巡几圈,再三确认没有危险后,这才顺着风,往两个和尚约定的地方飘过去。

    因为阴神行走在水中和土中,总会感觉到一种压迫感,特别是土中,余休只是前进数步,便会有窒息般的感觉传来。

    所以他无法直接穿过山体,只得在半山腰处绕了半圈,转到另外一面。

    来到和尚约定的地点,余休发现山谷中有一条山道,道上杂草不生,应是经常有人走过。

    没有出太大的意外,他转悠一会儿,便在一处密林之中发现了络腮和尚。

    和尚正盘膝睡着,顶上的血气烟柱足有一丈多高,在夜空中恍若火炬,让他想看不见都难。

    不过余休盯着和尚瞧,发现此人的血气烟柱比之前要萎靡许多,同时身上有血迹,应是和皂衣县尉打斗时受了伤。

    看见此种情况,余休心中略松一口气。

    要知道络腮和尚原有的血气烟柱高达一丈七八,是货真价实的八品武者,甚至都有可能已经炼肉完毕,等待着突破到六品境界。

    如今对方受了伤,血气直接削掉五六尺,正是天要让余休出手。

    想到此人身上的伤是县尉留下的,余休心到:“看来狗官还是有点能耐的。”又观察了一阵子,他悄然退去。

    余休准备服用完丹药,调整好状态之后,再来取络腮和尚的性命,替天行道,为民除害!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五十五章 伏杀(中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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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第二日下午,余休站在山林之中,猛地睁开眼睛,双目中好似放出两只利箭,夺人魂魄。

    随着刚才最后一口赤血丹落进腹中,彻底化作血气,他已经将两丸赤血丹都服用完毕。

    余休慢慢的卸下桩功,挺身站立在林中,身形沉稳至极。若是有猎人经过此地,恐怕会直接把他当作一颗松树。

    余休迈开步子,在林中走了几步,然后又登上一颗粗壮的树木,背着手,在树的枝干上面行走。

    他的步履极其稳固,脚下好似生出了钩子,将身子树干连在一起。

    察觉到自己此时的状态,余休心中冒出一个想法:“马步桩功已经大成。”

    虽然他早就从玉蝉中得到了马步桩功熬炼的方法和经验,但是人与人的肉身略有区别,余休无法将黑脸和尚的经验彻底化为己用。

    同时,黑脸和尚的桩功虽然接近大成,但是此人距离八品境界尚有一些距离,顶上血气只有七八尺,算不得真正的大成境界。

    而此时在丹药和玉蝉的共同作用下,余休日夜不休的熬炼,竟然直接就将马步桩功炼到了大成境界。

    他的顶上血气,也增长到九尺之多,再有半尺便能突破九品,达到八品境界。体内所蕴含的力【龙无敌】量,同样增长至三狼之力,随手一击,便相当于三只恶狼扑击。

    从此以后,余休的下盘将会稳固至极,无论是平地山地、车马舟楫……他行走坐卧其上,脚底都会像生根一般稳当。

    “武道九品已经炼的差不多,若是再想要突破,除了熬炼血气之外,还需有功法,能将体内的气力再次统合,收放自如,达至皮肉,如此方能踏入八品皮肉境界。”

    余休此时逼近八品境界,对《武书》理解更深一层,知道武道境界的突破,并非单靠血气增长就能达成。

    不过他也不急,暗道:“希望能从络腮和尚身上得到相关功法。”

    络腮和尚是八品境界的武者,脑中必然有炼皮炼肉的功法,只看余休能不能取得了。

    余休抬头望望天,发现天色尚早,距离太阳下山还有一个多时辰。

    “不等明日,既然今天就将赤血丹服用完毕,便今日去取了和尚的性命。”想起昨天夜里探查到的情况,他心中一动:“也省得他的伤势好转,增添过多的风险。”

    做下决定,又思忖片刻,余休便从瘦马背上解下行囊,掏出一身青黑道袍,穿在身上。

    道袍是他在北郭县中买的,还从未穿过,如今为了能一举斩杀络腮和尚,便拿出来穿了。

    话说在燕朝开国的头六十年,官府方面只要看见有人身穿道袍,行走在街上,定会将此人捉拿归案,好好盘问是不是妖道。

    但是时过境迁,衙门早就不再单凭一件衣裳拿人了。且因为道袍宽松舒适的原因,十数年间,其形制屡屡改换,已经非是道士专属,常被人用作夏服或睡袍穿着。

    余休在裁缝店中看见此物,也就随手让人做了一套。

    穿好道袍,理好妆容,他牵过瘦马,骑上去,稳稳当当的往络腮和尚那边走过去。

    半个多时辰后,余休走上了山谷间的小道。

    当快要接近络腮和尚所在的地方是,他将长剑挎在腰侧,身形微微佝偻,做出一副萎靡的模样。

    忽地,路前方出现一个人影,人影正待在山道旁一处歇脚的地方歇息。

    余休看见这人影,轻眯眼睛,随手从路边摘了片枯叶,扔在自己的头发上。

    前方人影正是络腮和尚,和尚头上顶着个皮帽,面上胡须特意割短,随意的坐在青石上面,和山林中打猎歇息的猎户一般无二。

    余休打马而来,马蹄声响,也惊动了对方。

    络腮和尚当即抬头,紧盯着余休瞧,当辨认出余休属于单人单骑时,他的神色略微舒缓一些。

    余休也适时抬起头,看了此人一眼,然后便又低下头,慢悠悠的骑马走在山道上,一点都不急。

    等两人走进,和尚再度抬头看了余休一眼,随即低下头,但是余光一直瞥着。

    余休对和尚视若无睹,一手撑在马背上,一手牵着缰绳,眼睛都不带瞥一下的。

    当两人快要完全错过时,余休方才下意识的侧头看了一眼。

    嗒嗒!瘦马驮着余休,完全路过了络腮和尚。

    正当络腮和尚心中的警惕快要放下时,马蹄声突然停住了,他立刻警觉的抬头。

    只见余休骑着马,并不回头,但是胯下的瘦马却步子向后走,一步步倒了回去。这是余休在炼马步桩功时,随手调教出来的。

    络腮和尚目光微凝,不知余休想要做什么,但是他也不准备主动出手。

    行走江湖有四不碰:老人、女人、小孩、出家人。和尚自个就是一出家人,深以为此言正确。

    而此时余休身着道袍,年岁又不过十七,“四不碰”中沾了两样的边边。再加上他倒骑着瘦马,举止怪异,更加让和尚拿不准他的来历。

    一直等到余休的瘦马完全倒回来,和尚都只是目光凝聚,浑身气力凝聚,但并未起身。

    余休走回来,定睛看着络腮和尚,眉头皱起。和尚按捺不住了,轻声问:“小哥盯着某家瞧,是何道理?”

    余休不言语,再三看了几遍,略微摇头,然后一踢马肚,让瘦马继续往前走。

    和尚心中计较一下,喝问:“你这小子,又冲某家摇头作甚!”

    余休却是没有理会和尚的诈呼,毫无惊慌,反倒是口中叹了口气:“居士莫生气,留着力气回家,多陪陪婆娘孩子。”

    这下子,和尚豁然起身,喝到:“猢狲,咒我作甚,可是要讨打!”

    听见和尚辱骂自己,余休停住身子,转头看过来,盯着和尚冷笑不已:“尔眉心煞气密布,惹祸上身,死期不远还不自知!”

    络腮和尚心中咯噔一惊,念头四起:“难道是二弟背叛了我,要带兵来捉我?”

    余休又伸出手指,掐了掐,口中自语:“煞属南方,南明离火,火煞……”

    听见余休口中道出的几个词,和尚心中更是大惊:“南方,南仁寺就在南方,火煞,某家刚从山火中逃过一劫……”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五十六章 伏杀(下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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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络腮和尚眼睛惊悸不已。

    要知道他特意改换了形貌,头上带着大大的皮帽,俨然一副山中猎户的模样,除了亲近之人外,其他人休想将他辨认出来。

    而且他只与白脸和尚约定了见面的地点,世间再无第二个人知晓。

    “若是二弟背叛了我,将我的行踪透露出去,应该是大批官兵前来捉我。”和尚望着余休,目中惊疑。

    “此人面相颇为陌生,我应该连见都没有见过……难道,这人真的是奇人异士……莫非是传说中欺天阁的人?”种种念头在络腮和尚的脑子中转悠。

    余休看着和尚面上的惊疑之色,心中发笑。

    虽然他已经斩杀了此人的三弟、二弟,并导致和尚的产业被官府烧掉,害的和尚仓皇逃窜,但是此人压根就不知道种种事情后面都有人在弄鬼。

    更别说知道此人就是余休了。

    余休口中又念叨几词,最后一甩袖袍,道:“阁下犯了太岁,好自为之、好自为之。”

    “太岁、莫非是指官府!”络腮和尚心中更加惴惴不安,胡乱猜想。

    余休没等和尚回话,便拱了拱手,轻踢马肚,让瘦马驮着自己往前走。

    眼看着余休就要走掉,络腮和尚一咬牙:“甭管此人是不是奇人,既然知道我的事情,便不能放过!”

    他当即一窜,拦在余休的身前,将山道挡住。

    余休看见和尚阻挡自己,面上并不惊慌,饶有意味的看着对方,说:“居士要动手?”

    被余休笑看着,络腮和尚的心气又灭三分,犹豫着。

    “此人年岁不过十六七,但是目中有精光,太阳穴微鼓,俨然是武道中人,且修为不弱,快要达到八品境界……来头定然不小。”他看破余休的武道修为,更加担心惹祸上身。

    要知道寻常人想要踏入武道境界,年纪至少都在十八九岁以上,更别说快要突破到八品境界的了。

    络【敌无龙】腮和尚此生只见过一个和余休情况相似的,那便是州城中某大家族的嫡系子弟。

    想到这里,和尚心中忽的安心一些:“此等人物,又何必算计于我?难不成真的是某家机缘来了!”

    此世奇人异事众多,市井之间往往有流传,甚至有书生集成册子,放在书店中贩卖,络腮和尚也是屡有耳闻。

    心中略喜,络腮和尚想到:“不贪不取,只是问问此人情况如何?”

    他当即大拜,从余休说:“还请小哥指点迷津,让某家逃过一劫!”

    余休听见和尚的话,面色不变,眼神也没有晃动一下。他骑在马上,手指敲着马鞍,思忖着。

    和尚见余休犹豫,试探问:“小哥可有事吩咐?某家上刀山下火海,在所不辞!”他拍着胸脯说。

    其实和尚卖了个乖,若是余休果真要驱使他,他立刻就会走开。余休没有理会他的话,再三思忖,忽地从袖兜中掏出一物。

    此物金闪闪的,颇为亮眼。和尚仔细看去,发现是一张符箓,上面写着他看不懂的符文。

    余休开口:“这护身符你拿着,或许能帮你挡上一灾。”

    和尚当即心动,有些迟疑的伸手,“眼前这小哥真是高人?这金符是甚么符?”可是等他伸了半天的手,符箓依旧没有放到他的手中。

    络腮和尚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
    余休眯眼看着,轻咳一声,伸出手指摩挲了一下,口中唱到:“经不可轻传嘞!”

    这时和尚方才明白,更加安心。“若此人只是想诈骗钱财,给他一些又如何!”

    他抖抖索索的,从口袋中掏出几十个铁钱,摊在手中,问:“小哥,这些可够?”

    余休盯着铁钱看了半晌,无奈点头:“罢了。”

    两人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。

    和尚拿着金灿灿的符箓,捏了捏,手感冰凉,他回想着自己见过的所有符箓,依旧没有认出手中符箓的种类,便问:“小哥,这符怎么用?”

    余休低头数着黑铁钱,随口答:“贴在眉心,自会驱除煞气。”

    络腮和尚听见,拿着符箓,试探着,便想要往自己的眉心贴过去。他的动作有些迟疑,心中依旧感觉有几丝不妥,“什么符箓要贴在头上使用?”

    正当他快要将符箓贴在眉心时,又摩挲了一下符箓,一层金粉忽地落在他的手指上。

    这符箓,竟然还掉漆了!

    掉漆之后,一点幽黑出现在符箓上,看起来极为渗人。

    “这是……”络腮和尚抬起头,狐疑的看着余休。

    余休也抬起头了,盯着对方,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
    和尚察觉到不对劲,面上大怒,当即要把手中的符箓摔出去。可余休只是冷眼看着,面上毫无惊慌。

    滋滋!只见符箓还没有被摔出,忽地自燃起来,金粉彻底掉下,释放出阵阵黑气。

    “不好!”络腮和尚面上陡变,忽地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。再一抬头,他便看见余休正冷笑着,抽出了长剑,往他斩来。

    “妖道!”和尚呐喊着,浑身气血上涌,皮肤好似煮熟的螃蟹,硬是用自己的血气冲开尸气的侵蚀,挪动了身子。

    咔嚓!一声惨嚎!

    络腮和尚避开了必死的一击,逃脱一条性命,但是一截小臂被余休斩掉了。

    “好个妖道!为何要祸害某家!!”络腮和尚大吼着,转身便要逃窜。

    余休听见他口中嘟囔叫着什么,也不理会,一勒缰绳,瘦马便撩蹄窜出。

    和尚被余休斩断手臂,又被尸气侵蚀,逃窜的速度不快,转眼间就被余休追上了。

    察觉到身后涌现一股杀机,他回头一看,面色顿时惨白。

    “为何杀我?”只听他惊叫一声,一股寒光闪过。

    噗呲!余休一剑斩下,斩杀人的后颈,剑刃感觉像是割入了厚厚的熟牛皮中。但是借着马力,和尚的人头依旧被他斩下。

    聿聿聿!瘦马嘶鸣。

    余休勒停马匹,看着地上尸首两分的络腮和尚,这时才回到:“杀你就杀你,与你何关。”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山中有强人,作猎户状劫道……道子闻,暮色入山,遂平。”——《道论:轶事篇》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五十七章 收获、拳法(上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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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斩杀掉了络腮和尚,余休脸色轻微一怔,看向自己手中的剑器。

    只听咔咔几声,他手中的长剑竟然碎开,断掉了一截。

    拿着断剑,余休呼了一口气,道:“乖乖贴上尸符多好,不听话,偏要坏掉我的兵器。”

    不过细细想着,余休也检讨了一下自己:“应该将金漆刷得再厚一些,这样便不会被瞧出破绽。”

    尸符漆黑,看起来就不详,容易让人心生警惕,所以余休就用写对联的金漆刷了几层,以此诓骗络腮和尚。

    而络腮和尚这几日情绪正波动,也从未见过余休,更想不到余休为何要杀他,一时不察便着了余休的道。

    盯着断剑看了数下,余休轻摇头,没有直接扔掉断剑,而是收入了鞘中。

    “应该换一把兵刃了。”余休眼中闪过想法,他看向地上络腮和尚的尸体,当即翻身下马,开始摸尸。

    仔仔细细的摸索数遍,余休拿着一个褡裢,面上喜色甚浓。

    只见褡裢中有着三种事物,其一赫然是方檀木盒子,里面多半是丹药;

    其二是银光闪闪的钱币,全都是白银钱币,一枚就是一万钱,足足有二十多枚;

    其三则是一枚漆黑的木牌子,有些古怪。

    余休轻点一番,大笑起来,“果真此人最为富有,单单钱币就已经收获不菲!”

    官府悬赏此人时,喊出的赏金也不过是十万钱,而余休斩杀了络腮和尚之后,直接就拿到了二十几万钱,足足两个和尚脑袋。

    “要不要再去官府那里领一回赏?”余休心中忽的想到。

    他失笑着摇摇头,南仁寺已经被焚,寺中财产多数被烧成灰烬,官府哪里还拿得出十万钱!

    “不过县尉的那把长刀不错,出山后可以取来。”

    余休数了数,总共二十四枚银钱,全都揣进他的兜中。放好钱币,他又掏出褡裢中的檀木盒子。

    仔细敲了敲,余休发现这盒子和前面两个一模【敌无龙】一样,熟门熟路的就打开了,露出里面的丹药。

    一开盒子,又是两丸赤血丹,让余休更加欢喜。

    自从在白脸和尚手中得到了两丸赤血丹,他便怀疑南仁寺中只有三丸赤血丹是假的。

    如今看来,果真如此。

    “只是不知到这两丸是络腮和尚私自匿下的,还是他和白脸和尚一起匿下。”若是后者,那黑脸和尚也真够可怜的,难怪此人会叛逃出寺庙。

    余休新得两丸赤血丹,按照他对药效的吸收效果,至少能增长八年的血气,进入武道八品境界已经是指日可待。

    唯一欠缺的,是八品境界炼皮炼肉的功法。

    扔掉盒子,将两丸赤血丹收入囊中,余休忽地想到:

    “这段时间以来,我的道学修为无甚进展,反倒是武学修为勇猛精进。”

    他瞥了一眼络腮和尚的尸首,心想:“要是络腮和尚的脑中依旧挖不出来具体的功法,便只能暂时放弃突破到武道八品。”

    余休修行的《白骨夜叉观想法》可以吸收血气滋养阴神,他可以一边损耗血气,一边吞服丹药,如此也能将赤血丹用在修道上面。

    一番整理收获,让余休生出一种感谢络腮和尚的想法。不过褡裢中还有第三件事物,立刻转移了余休的注意力。

    掏出第三件东西,余休发现此物是枚寸许的木牌,大小仅相当于两根手指并拢。材质特殊,形似黑木,但极其轻盈,拿在手中就好似拿着一张纸。

    他翻看着,发现木牌上写有两个篆文,仔细辨认后,才认出是“鬼市”两个字。

    盯着“鬼市”二字,余休眉头微皱,似乎在哪里听过。

    忽地,他记起《草堂志异》中的一则故事:

    “凡山林中雾起,或为‘山市’,中有妖怪精灵、魑魅魍魉、贩夫走卒、侠客道士、妖女头陀……与世无别,互通有无,又名‘鬼市’。”

    余休拿着“鬼市”木牌,暗道:“‘鬼市’便是‘山市’,但山市又是何物?”

    按照故事中的记载,‘鬼市’似乎是山林中的一处居所,只是住客非同寻常,有人有妖有怪。但是余休无法确定书中记载东西的是真是假。

    《草堂志异》此书虽然屡屡启发余休,但是上面记载的故事“三分真七分假”,可以一看,但不能全信。

    “能被络腮和尚随身带上的,定然不是凡物。”他心中嘀咕一句,也将“鬼市”木牌收好。

    整理好收获,余休一时神清气爽,瞧着地上的络腮和尚,越瞧越顺眼。

    南仁寺的三个和尚虽然作奸犯科,***女,害死七叔,但是对余休来说,竟然好似恩人一般,无私奉献。

    “既然是‘恩人’,便不能让你曝尸荒野。就算只是惊到了过路的行人,也不太好看。”

    冲着络腮和尚说了几句,余休用皮帽盛住他的头颅,然后一并提着他的身子,奔到密林之中。他用断剑挖了个坑之后,随手将尸首埋了进去。

    回到和尚倒地处,余休瞅见地上的血迹,亦担心吓住了行人,便将血迹也扫干净了。

    处理好一切,山道再次恢复平静。余休望望天,发现天色将将微冥。他一吹口哨,瘦马便小跑过来。

    没有再往山道前方走去,余休往自己来时的地方走去。

    新得到两丸赤血丹,余休依旧准备藏在山林中服用丹药,而且他还须得好好检验一下,玉蝉中新得的记忆,是否蕴含功法。

    回到逗留处,余休点燃一堆篝火驱兽,然后便攀上了树顶,盘膝坐着,头靠在树干上,放松心神,慢慢的熟睡。

    睡梦之中,余休再次变成了一个和尚。

    这和尚身材魁梧,面生虬髯,其性情暴戾,每每不合,便会打砸人的脑袋。不过此人也心细如丝,善于殷勤侍奉。

    梦中,余休得到了几部书,具体是那几本不太清楚,但是其中的一部是拳法,他得到之后,立刻日夜不休的熬炼起来。

    随着熬炼的进步,书页中的招式越来越清楚,越来越透彻。

    终于,余休看清了书页上的几个大字:

    《牛膜通背拳》!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五十八章 收获、拳法(下)(4k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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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梦中的景象光怪陆离,除了和尚学习拳法的记忆之外,还有一些其他记忆,同样是络腮和尚脑中最为深刻的东西,只是这些记忆杂乱不堪、毫无逻辑,当真是恍若梦呓。

    一场大梦过后,余休慢慢醒来。他从树干上面直起身子,睁开眼,目中闪过喜色。

    前两次读取玉蝉中的记忆,余休都没有得到想要的功法,但是这一次不然,难得的从络腮和尚脑中取得了功法,而且正是适合他修炼的功法。

    微闭眼睛,余休回想着《牛膜通背拳》的口诀:“力发于毫末,锤皮炼肉……以至形如莽牛,动如白猿。”

    《牛膜通背拳》乃是一门能将全身的血气运转至皮肤、肌肉之中,从而锤炼身子,增长气力的拳法。

    习练此拳,可以由外至内,先皮后肉,一步步妥善的淬炼肉身,帮助武者完成武道八品的修行。

    此拳正是络腮和尚日夜修习、拳不离手的拳法,因此能被余休从他的记忆中取出来。

    余休心道:“相比于另外两个和尚,络腮和尚才真正的像是一个武者。”

    他躬身一跃,便从树冠上跳至地面。

    余休当即摆开了《牛膜通背拳》的驾驶,双手握拳,横于身前,如同莽牛的两只尖角。

    “修行此拳,主要有两个境界,第一个便是炼皮,借助拳法将全身的外皮膜锤炼得坚韧难伤,如同披了熟牛皮制成的皮甲,普通弓箭也难以伤害。”

    “第二个是炼肉,将全身的肌肉打熬的更加精悍,消除赘肉,使身体像白猿一般流畅,蕴含巨力,能半步一丈。”

    余休继续想着,眼睛微亮,“同时此拳法能够阻敌毙敌【敌龙无】,一招一式间,可以像白猿一般缠斗敌人、像莽牛一般袭击敌人,威势极猛。”

    此拳法,算是余休得到的第一部武学技法。

    根据《武书》中的记载,世间的武道功法大致可以分为三类。

    其一,是既能打熬血气,又能克敌制胜的功法;其二,是主要打熬血气,缺少克敌制胜的功法;其三,是以杀伐为主,忽略甚至损伤血气的武学技法。

    余休之前修炼的马步桩功,是第二类功法之中的代表,只能增长血气,打熬身子,压根没有搏击的手段。

    而他此时得到的《牛膜通背拳》,便是属于第一种,既能打熬血气,又能仗之杀敌,有技法之效。

    默默回想着拳法的招式,余休缓慢拉开身子,一拳一脚的在山林之中练习。

    仅仅片刻,他便感觉肌肉酸痛,皮肤胀痛。

    《牛膜通背拳》虽然有两个层次,炼皮炼肉,但是并非炼皮时只锤炼皮肤,炼肉时只锤炼肌肉,而是循序渐进,同时进行,只是两个层次分别有所偏向罢了。

    余休察觉到自己肉身上的情况,心中略喜。

    他已经是九品上等境界的武者,浑身精力旺盛,即便连续奔行半日,站桩数个时辰,身体也不会出现酸痛的感觉。

    而现在仅仅习练片刻,肉身就出现此种状况,代表《牛膜通背拳》果真能增加他身子打磨的效果。若是持之以恒的练习下去,武道修为突破八品境界应该是不难。

    可是余休又习练了一会儿,眉头微微皱起来。

    拳法虽然有效果,能让他感受到自己的肉身处于进步之中,但是这种进步有些缓慢。

    如果想要以此轰开武道八品的大门,不说一年,半年是至少需要的。这还不包括余休要增长血气,使自己的血气逼近十年所要耗费的时间。

    余休思忖片刻,掏出了一枚赤血丹。

    《牛膜通背拳》第一个层次,虽然可以先后借助软木、硬木、熟铁棍拍打肌肤,促使血气不断的凝聚在体表,加速炼皮阶段的进行。

    但是此种手段有副作用,不仅需要他人配合,颇为痛苦,还会糟蹋修炼者的肌肤,使人炼皮后,整个人像莽牛一般皮厚、皮糙,不符合余休心中所想。

    因此余休便准备使用另外一种方法,直接耗费血气,用血气来加速拳法的进步。

    这是一种较为偏激的方法,若是没有上好的药材丹药资助,便会消耗武者本身的血气,致使武者的修为退步。

    但是余休有两丸赤血丹在手,自然不用担心这个。

    并且他早就已经有所打算,一旦突破到武道八品之后,便要使用血气滋养阴神,将剩下的丹药也这样消耗掉。

    用鲜血化开赤血丹,余休将丹药含在舌尖之下,继续开始了自己的武道修炼。

    待在山林之中,余休渴了便饮山泉水,饿了便多吞几口丹药,困了便盘膝打坐,修炼仙学。

    一时间,他又像是在义庄之中画符一般,心神彻底沉浸在修行之中,好似山中闭关的隐士。

    坐骑瘦马被余休系在一旁,仅仅三两日的功夫,又有余休用赤血丹化水喂养,倒也不担心掉膘。

    第三日,余休早已经将《牛膜通背拳》练习的滚瓜烂熟,且拳不离手、诀不离口,参悟了拳法的大半精髓,直逼络腮和尚。

    而他顶上的血气,也已经无限制的逼近一丈高,若非他期间又为了能够稳固根基,掌握拳法的毙敌招,他早就尝试突破。

    老树之前,余休突然睁开眼睛,浑身精肉虬曲,彰显出爆炸迅猛的力量之感。

    他握住双拳,脚下一跨,身子闪过去,一下子靠在粗糙厚实的树皮上,将老树撞得一颤。同时双手不停,一招使出,两拳像莽牛的犄角一般顶出。

    “牛魔顶角!”

    咔嚓!一人粗的树干发出炸裂生哼,木屑四飞。

    余休适时收回双拳,双目微闭,沉浸在刚才的一招中。十几息后,他才睁开眼睛,张口一吐,便是一尺白气。

    此时的白气,不再是他消化不了体内的药效,泄露出来的,而是他肺腑机能增强的表现。

    余休看着老树身上被自己打出来的两个拳印,目光微闪。

    眼前的老树并无虫蛀,树干坚实细密,比人体的骨骼都要硬。他刚才打出的一拳若是落在人体身上,指不定直接就将人的身子从中间打折,脊椎骨都断掉。

    “果真好拳法!”余休看着自己的双手,手上并无伤痕,反而白玉一般细腻。

    《牛膜通背拳》总共有三式毙敌招:牛魔顶角、白猿攀山、牛猿分尸。

    余休得到络腮和尚的记忆,三招都有涉猎,但是三日一来,他只专注于第一招“牛魔顶角”,另外两招是会而不精。

    特别是第三式杀招,络腮和尚都不精通,更别说他了。

    “‘牛魔顶角’能将全身力道凝聚于双拳之上,收放自如,甚至能隔着一寸白纸毙敌而白纸不折。有此一招,赤手空拳之下,我也有了自保之力。”

    余休细细想着,“‘白猿攀山’也是一式毙敌招,若是练纯熟,甚至能靠至人身,将人的头颅徒手摘下来,属于缠斗技能。”

    “第三式杀招‘牛猿分尸’更是不简单,招如其名,能直接将敌人撕成两半,造成五马分尸一般的效果。”

    想到拳法的威力,余休也一时咋舌:“络腮和尚这厮,所学的拳法着实生猛血腥。”

    “不过我喜欢。”他一甩袖子,将双手收在袖中,负手而立。

    就在刚刚使出“牛魔顶角”的一刹那,余休体内的血气已经突破到十年,拥有一丈高的血气烟柱,进入八品境界。

    此时他的身上的力量再度统合,达到了一獒之力。

    此獒非是普通人家看家护院的獒犬,军队之中特殊饲养的血獒。

    传闻此种血獒乃是扑杀虎豹狮兽长大的,每日必食三斤鲜血,不仅嗅觉灵敏,力大无穷,还忠心耿耿,致死相随,是大族子弟、军中武官围猎的第一选择。

    传闻一只幼年血獒的价钱,就在三十万钱以上,比普通八品武者的赏金还要高,当真人不如狗。

    余休此时倾尽家财,估计也只能买两条狗腿子。

    静思片刻,感慨完武道境界的突破,余休着手一翻,又一颗赤血丹出现在他的手中。

    一颗赤血丹能帮他增长四年半之多的血气,三日以来,他打磨身子、锤炼拳法。轰开武道屏障,恰好用掉了一丸。

    相比于之前站桩,费时倒是多了一些,但是带来的好处也大。

    余休又拿出一丸赤血丹,自然不是为了继续打磨身子,锤炼拳法,而是为了促进自己的仙学修为。

    余休可不会忘记,他在刚刚接触武道时,虽然为武道之力所摄,但立刻就清醒的理出了自己的道路——性命双修,仙学为主。

    武道只是余休保养肉身,护道求道的手段,真正的想要长生,靠的还得是仙学。

    余休抬头望望天,发现天色虽然阴郁,并无雷霆,正适合修道。

    话说他入山的三日间,恰好见证了深秋转冬的迹象。

    山中虽然没有下雪,但是地上的虫鸣消声,林间的走兽匿迹,草木枝叶上的霜花越来越重,已经到了寒气逼人的冬季。

    余休只穿着一袭道袍,衣料宽松的很,压根无法御寒,但是他并不感觉寒冷,反而觉得空气清新,每吸入一口,都有一种心神清净的感觉。

    “山中无甲子,寒尽不知年。”

    虽然才进山三四日,但是在闭关修炼中,他已经有种时间如流水的感觉。

    轻笑数声,余休一甩袖袍,牵过瘦马,抬步往溪流上头方向走去。

    他刚刚才把过夜的老树打折,也不好意思再攀上去,继续叨扰人家。若是一不小心,老树气得从中间断掉,可就不好了。

    余休沿着溪流,找到了一个山洞,山洞并不深,也就十来步。

    于是他便在洞中歇息下来,开始修行仙学。

    ……

    这日傍晚,余休藏在洞中,跳出了阴神。

    洞外已经是傍晚,虽然天色冥冥,但是日光依旧眷恋在山林中,阴魂鬼物不敢出行。

    余休踩着白骨夜叉莲座,脚下的五瓣夜叉头颅凝实,并且还有一个骨头包冒出,是第六具夜叉念头即将形成。

    他看着莲座上的这个骨头包,眉头微皱。

    数日以来,他日日夜夜修行《白骨夜叉观想法》,毫无懈怠,同时在损耗血气的情况下,他的阴神逐渐壮大。

    但是当壮大到一定程度,即将一心六用、出现第六具白骨夜叉时,他的修为卡住,毫无进步。

    略微思考一下,余休便知道是自己遇见了屏障,仙学八品进军七品的屏障。同他的武道修行一般,需要苦功或是机缘才能打破。

    其实余休身上就有这个机缘,只要他肯将顶上的最后两丝文气消耗掉,立马就能一心六用,进入日游境界。

    要知道他此前利用文气修行仙学,从九品至八品,压根就没有遇见什么屏障,直接就蹦到了八品境界。

    可意识文气还有这个大用处,余休更加舍不得用掉它了。

    阴神踱步走在洞中,他望着自己顶上仅剩的两丝文气,心想:“文气奇特,且再难得到,还是留着保命比较好……最起码,也要留着突破大境界,七品至六品时再使用。”

    做下决定,余休强硬的挪开目光,再不看自己肉身顶上的文气。他望着山洞外昏暗的夕阳,走到洞中光线与黑暗的分界线,思忖着。

    既然不肯动用文气突破境界,便只能下苦工。

    仙学八品至七品,是夜游至日游,所谓日游,便是阴神能够行走在阳光之下,具体又分为:晨日行,午后行,正午行。

    其中“晨日行”又名“暮日行”,是指太阳初升或将落时,阳光不强或衰弱,阴神可以在此情况下行走。

    午后行,是指阴神可以行走在正午一个时辰以外的任何时间段,若是阴雨没有雷霆的天气,则整日都可以行走。

    正午行,则是敢于在天气明媚,阳光最猛烈的时候遁出阴神,经受住日光的炙烤而不死,可以短暂行走……

    余休所谓的苦功,便是抓住太阳即将落下的那一刻,跳出去,感受日光的炙烤,锻炼阴神,增加阴神对日光的忍耐力,直到能自由的行走在暮色中。

    洞外日光越来越低,就要消失在山间。

    余休一咬牙,即将要跳出去……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子归,亦有虬髯僧入山。僧知壮举,遗书大笑而去,入土不见。道子视书,乃拳法……乡人言,山神耶?”——《道论:轶事篇》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五十九章 取刀(上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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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可就在他要跳出时,心中一股莫大的恐慌感升起,让余休的面色陡变。若是他还待在肉身之中,恐怕全身的寒毛和鸡皮疙瘩都已经起来。

    余休怔在原地,望着山洞外的慢慢黯淡的阳光,终究没有踏出这一步。

    不是他胆小,而是每当他要接触日光时,脑中的惊悸感就会大增,好似前方是万丈悬崖,一旦迈出去,再难回头,直接就会身死道消。

    自从修道一来,余休的感知日益敏锐,甚至有时还会有趋福避祸之效,让他不得相信这种感觉。

    余休仔细回顾着道书之中记载的内容,心中皱眉想到:“难道这里面还有其他的关窍?”

    一本《道书》,虽然道理通明,但是许多方面只是简单的提及,并不详细。

    余休开始怀疑书中是否无意,或者是故意的漏掉了某些东西。

    他站在日光与阴影的分界线,每每想要尝试用阴神接触日光时,心中的惊悸感都会窜起,让他不得不停住动作。

    最终,余休站在山洞中,默默的看着最后一丝日光消失在山头,整个山谷笼罩在冥冥夜色之中。

    他走出山洞,望着天边无霞的云朵,心中思忖不已。

    “独自一人修行,终归还是不行。”

    修道一途,有个烂大街的说法,那便是修道需得具备四个要素:财、侣、法、地。

    “财”指钱财、修道的资粮;“侣”指道侣、交流的同道中人;“法”指修道的功法、术法;“地”指能趋福避祸、增益道行的修道宅邸。

    四者缺一不可,只有同时具备四者,道士的道行才能日益精进,安心修行。如果缺乏了其中一种,短期内或许不会出什么问题,但是时间一久,道士必会为其所困。

    而余休现【敌无龙】在,则是四者都匮乏,或者说,四者皆无。

    特别是“侣”方面,别说可以交流的道侣了,余休修道后甚至连一个真正的道士都还没有遇见,谈何交流道法?

    想到这里,余休的脸上并无气馁,他眼睛轻眯,忽地伸手进袖兜,掏出了一个东西。

    这东西通体漆黑,形如木制吊牌,一端平齐,一端有个尖角,正是余休前几日从络腮和尚的褡裢中取得的古怪木牌。

    持着木牌,余休盯着上面的两个篆文,轻声念到:“鬼市。”

    根据《草堂志异》中的记载,“鬼市”即“山市”,是山林之间、雾气之中,妖怪灵异、侠客道士聚集的地方,非常人而不能入内。

    书中的记载颇为简明,只是叙述了“鬼市”迥异于寻常的地方,让余休有些懵懵懂懂。

    但是当余休吸收了络腮和尚脑中的记忆之后,对“鬼市”此物知道的又多了一些。

    皆因络腮和尚手中的几部书,包括《牛膜通背拳》,都是他在一处雾气蒙蒙、来往怪异的地方取得的。

    这个地方,便是“鬼市”。

    余休打量着手中的“鬼市”木牌,将它翻至反面,尖角朝外,放置手中。

    他挪动脚步,在原地转了个圈,当木牌的尖角对准西北边的某个方向时,木牌上突然出现血色的脉络,脉络勾连在一起,形成了两个潦草的字迹。

    “十七。”一个数字。

    经过数日的观察,余休发现每到子时,木牌背面的数字就会变化,向下减少一次。昨日傍晚,“鬼市”木牌上的数字还是“十八”,而今日便成了“十七”。

    结合起书中的记载、和尚脑中的记忆,他立马就猜测到,木牌背后的数字应该代表着鬼市召开的日期,而木牌尖尖所指的方向,便是鬼市召开的地点。

    “根据络腮和尚脑中的记忆,‘鬼市’应该就是修行人交易的坊市,可以和其他的修行人互通有无。”

    余休暗暗想着,他怀疑南仁寺中的赤血丹,也是和尚在鬼市中请人炼制的。

    仔细检验着脑中的记忆,余休并未发现“鬼市”有不妥的地方,心中便生出了前去瞧一瞧的念头。

    “闭门造车,出门不合辙,是时候开始接触世间的修行者了。”心中一定,他低眼瞧了瞧“鬼市”木牌,翻手将其收进袖兜之中。

    “不过时间尚早,不急。”

    余休根据前世所学的知识,利用角度估算出鬼市距离他大约二三百里,有坐骑存在,他可以及时赶过去。

    抬头看了看天,余休转身走回洞中,难得的准备好好休息一晚,然后明天一早出山,回北郭县。

    北郭县县尉的长刀不错。如今余休手中的长剑断掉,正好可以取来用用。

    ……

    翌日清晨,余休骑着瘦马,走出丘陵,往北郭县的方向奔去。

    他一身道袍,模样青葱,骑在马上,好一派少年的风度!

    等走到北郭县县城口,余休忽地发现道路上行人缺少,连往来的商贩都没几个,他心中暗暗觉得怪异。

    等走进县城之中,街道上面虽然有了人烟,但是人员稀少,好似打了霜的田垄,就那么几根老草幼苗。

    余休一路走来,发现很多人家的门户紧闭,像是在防贼防盗,而一些酒肆茶馆,也是关的关,冷清的冷清。

    眼前的这光景,和七日前的景象完全不同,如同遭了瘟疫一般。

    余休按捺着心思,随意找了间客栈,然后住了进去。

    客栈内无甚客人,一个掌柜站在柜台前,一个伙计磨磨蹭蹭的擦拭东西,七八张木桌空无一人。

    “掌柜,住店。”余休走进去,先来了一声,惊醒了掌柜。

    “哟!客官,来了!”掌柜听见喊声,抬起眼,脸上笑出一道道褶子,“小李,快快把房间再打扫打扫,要是看见一根头发丝儿,我唯你是问!”

    小二被掌柜呵斥,连忙往楼上奔去。

    “且慢,先把马牵入后院。”余休指了指店外。

    “小李!快点!”

    店小二像陀螺似的,呼呼的从楼梯上转下来,跑到店外帮余休牵马。

    一干事了,余休坐在临街的一张桌子上,由掌柜亲自陪同。

    虽然七日前,余休在县城中闹的事情颇大,但是人多眼杂的,许多人看不太清。再加上他如今换了衣服,换了神气,客栈掌柜并没有将他认出来。

    “县中这是怎么了,前几日我来,可不是这幅鬼样子。”

    听见余休问话,掌柜的立刻苦着脸说:“客官,您可不知道,县中遭了大灾了!”

    “什么灾?”余休眉头一挑。

    掌柜哆哆嗦嗦的到:

    “妖怪!”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六十章 取刀(下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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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见客栈掌柜不像说笑,余休目光微凝,面色不变的说:“细细说下。”

    掌柜的瞅了瞅后厨,估摸着离上菜还有很长时间,便直接坐下,清了清嗓子。

    “不知道客官您晓不晓得,咱北郭县近来不太平,先是县令领着衙门去打南仁寺,一把火烧了一座山……”

    “后来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个侠客,冲进衙门,把县令老爷的胳膊给砍了。”

    “这还没完……”掌柜压低声音到:“四天前县城里面突然出现了一个红衣白毛怪,听说身高三丈,獠牙三尺,一口一个人脑袋。”

    “这怪物本是路经本县,谁曾想县尉带着人去招惹它,不仅没捉住,还被妖怪吃了好些人。”

    他一拍手掌,道:“后来妖怪冲进衙门里面,索性将捕快、县尉、县令,全都咬死了……”

    余休听见客栈掌柜说的,眉头微皱,“红衣白毛怪,怎的听起来有点耳熟。”他忽地想到一物。

    余休又不动声色的问:“那妖怪可还在?”

    “不在不在。”掌柜的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,“往南边走了。”

    掌柜叹了口气,道:“后来上面又来了一大堆人,好像是在捉拿妖怪,衙门里面的死人也没有管,连夜就追了过去……这事儿弄得人心惶惶的,县里走了好些人,做买卖的也少了。”

    听掌柜的说完,余休心中有了底。

    菜端上之后,他又问了下,便直接打发掌柜离开,一个人坐在窗边,默默吃着东西,喝着酒水。

    正吃着,余休突然哂笑一下。

    没想到才七日不见,他在北郭县中的两个“熟人”,县令和县尉就一块都死掉了,让他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成。

    “希望县尉手中的长刀还在。”余休夹起一颗花生米,暗自想到。他只是来县城中取刀的,县尉、县令的死活与他无关。

    至于杀死两人的妖怪,余休倒是有点线索。

    他的便宜师傅,无眉道士,在乱葬岗中养的僵尸,就是一个身穿红色嫁衣的白毛女尸。此尸由他一手照料而成,他想不熟悉都难。

【敌无龙】   而根据客栈掌柜说的,县衙里面死掉的人都是血液被吸干而死,死后变成了干尸,煞是恐怖,至今没有人敢去县衙里面收拾尸体。

    如此看来,所谓的红衣白毛怪,多半就是乱葬岗中的白毛女尸。

    “按理说,女尸早就应该蜕变成七品甲尸……为何现在还是一身白毛?”余休忽地皱眉。

    想到这里,他略微摇头。

    话说余休之所以会出现在北郭县,便是因为这里距离乱葬岗较远,好逃离白毛女尸,免得被它咬死。

    但是如今不同了,他不仅学会了尸符,能操尸控尸,还修行了武道,有大力,心中的想法开始转变。

    如果僵尸还在,余休指不定就要上前去瞧一瞧,看看能够降妖除魔,帮县中人出上一口恶气,好让僵尸以后不再为祸四方。

    至于降服之后的僵尸,自然是为他所用。

    “罢了。”余休细细想了下,放下这个念头,不再去想。

    僵尸早就已经离去,郡城官府方面也来了人,而且是连夜追赶,一刻也没有停留,余休暂时还不想陷入到这个漩涡之中。

    毕竟他还有正事要做,需要在十六日之内找到“鬼市”的所在地。

    而鬼市在西北方向,僵尸在南方向,二者不可得兼,以后有机会再说。

    放下心中的杂念,余休看着桌上的饮食,顿时大快朵颐起来。

    七日内,他待在山中,少有饮食,虽然耐的住,但是终究不是个好滋味。

    坐在店中,余休一连吃了两个时辰,慢条斯理的,一盘都没有浪费,桌上的菜肴从头到尾换了三四遍,几乎将客栈中的肉食都端了上来。

    这一幕吓得客栈掌柜再次亲自伺候,唯恐怠慢了余休。

    等吃到八分饱,余休才扔下钱币,慢悠悠的往楼上走去,准备歇息。

    “传闻武林中人,不是一顿饭一头牛,就是一顿饭三四只羊,这客官想必就是武林中人!”

    掌柜站在店中,看着桌上的狼藉模样,啧啧称奇。

    ……

    回到房中,余休洗漱一番,泡了个热水澡,算是消去了身上的劳累和尘土。他虽然已经是武道八品,但是远远没有达到避尘的境界。

    根据《武书》中所载,只有武道达到六品及以上的境界,才可以浑身无垢,少尘埃,三日不洗而毫无异味。

    “武道和仙道一样,六品都是一个分水岭,超凡脱俗的开始。”余休坐在床上,暗暗想到。

    略微思索一下,他便再次沉浸在修炼之中,虽然暂时无法突破到日游境界,但是修行依旧不能有丝毫的懈怠。

    等到夜幕降临,余休身形不动,依旧盘坐在床铺上面,但是他的阴神已经走了出来。

    余休照例在四周驱巡一下,确认没有能危及到自己肉身的存在,然后便往衙门方向奔去。

    片刻钟之后,余休便返回了客栈,双眼睁开。

    果真如客栈掌柜所说,衙门里面尸首陈横的,压根没有人敢进去,别说收尸了,里面的财物都没几个人敢进去偷盗。

    余休站起身子,在房中略微活动一下手脚,然后便带着几件东西,掀开窗子,直接跳了出去。

    衙门中无人,且无甚危险,正适合他用肉身前去一探,取回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
    夜色静悄悄,余休轻易走进了衙门里面,从墙边走到院内,一路上躺倒了许多干尸,血液全无。

    等他走到屋中,有两口棺材落着,打开一瞧,正是县令和县尉。

    两人身为北郭县中的一把手和二把手,倒是有人帮他们收敛了一下尸骨。不过这两人也是面容枯槁,身子干瘪,和其他干尸一模一样。

    特别是县尉,整个人就是一具骨头架子,仅仅剩点皮贴在上面。余休将骨头架子一提,下面压着的一柄长刀显露出来。

    “衙门中倒是还有忠义之人,不仅帮两人收了尸体,连财物都不贪。”得到自己想要的长刀,余休赞叹了一句。

    其实余休也知道,县尉的长刀乃是朝廷的制式刀具,唤作“以冬刀”,柄柄记录在案,非官府之人持用,一经发现便是大罪。

    但是他县令都砍过,怎会担心这个!大不了动用了此刀之后,便将知晓者全部斩掉。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官刀遗失,府中官吏俱亡。时道子途经,赚官刀而走。”——《续道论:游学篇》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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