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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余休拿起长刀,握在手中,感受着刀身冰凉的触感。

    “嗯?”他眼睛微眯,仔细的打量着刀上两道奇特的纹路。

    以冬刀是燕朝官府的制式官刀,刀身修长而笔直,极似余休前世听闻过的绣春刀,卖相不错。

    而余休此时捏着此刀,竟然隐隐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。虽然此种感觉极其微弱,稍不在意就会忽略,但是余休是修道中人,感知敏锐,绝不会错认。

    他忽地想起《武书》中的一道旁批,“兵器亦有九品,按二十七经络划分。”

    余休心中一动,他凝聚体内的血气,紧紧攥着长刀,将刀柄捏的死死的。就在这时,他手中的长刀轻轻一颤,发出了细微的刀鸣声。

    余休抡着长刀,在空中轻轻一划,长刀仿佛割破了空气,再次发出清鸣。同时他和长刀间的联系大增,此刀就好似他的肢体一般。

    见到如此神异的一幕,余休奔至一个石灯前,浑身气血再次涌起,握着长刀,狠狠的往石灯上一劈。

    呲的一声,长刀划过石灯,斜劈而过,直接将石灯砍成两半。

    “此刀,甚快。”

    余休看见效果,不得不赞叹。难怪当日斗剑时,县尉能一刀砍裂他的长剑。

    他能感觉到,刀身中似乎有一种吸力,可以将他身上的血气引流过去,从而使得长刀和他的联系感更加紧密,刀刃也更加锋利。

    “九品二十七经络。”余休回想着《武书》上的旁批,心中【敌龙无】猜想:“此刀的刀身上有两条纹路,兴许就是两条经络。换算来看,属于兵器中的九品中等。”

    仅仅第九品的长刀,就已经能裂剑断石,若是中品甚至是上品的兵器,又该是何种模样……

    余休遐想着,又道:“不知仙道的法器法宝又是如何划分,有何妙效?”

    细细把玩了一下以冬刀,余休终是将其收入鞘中,然后拿出自己携带而来的东西,开始忙活另外一件事。

    北郭县的县衙里面死了几十口人,又没有人来收拾尸体,导致县衙不复之前的堂皇和威严,而是变得阴森森的,有类荒丘古冢。

    事实上,此地的阴气正是极其浓郁,比义庄之中要高十几倍,已经可以媲美乱葬岗。

    幸运的是衙门中的尸体都是干尸,血液早被彻底吸干,但是比起一般的尸体,尸变的难度反而大了一些。

    但是如果放任不管,终究还是有尸变的可能性的。

    余休现在要做的事情,正是扶危济困,替县城中的百姓消弭灾祸,将衙门中的尸气镇压住!

    他掏出一叠叠黄纸,持着一只朱砂笔,开始全神贯注的画尸符。

    手中的三道尸符早已经被用掉,若是再不抓准机会绘制新的符箓,他可就没有符箓可用了。

    难得的碰上了阴气浓郁的凶地,能增加尸符绘制的成功率,余休可不会放过!

    一张一张黄纸落下,余休伏身在棺材上面,没有丝毫的懈怠。

    一整夜过去。

    当天要亮,县城中响起鸡叫声时,余休才困倦的抬起了头。他侧头看右边棺材上摆放的三道漆黑符纸,目中露出一丝喜色。

    和之前相比,余休的修为进展了许多,画符的水平也有所提高,一晚上就能够绘制出三道尸符。

    不过这样做对精力的消耗也很大,他一晚上既没有休息,也没有吃喝,只是在画符,整个人弄得昏昏沉沉的,需要大睡一日。

    伸展一下身子,余休走出厅堂看了天边的晨曦,心中暗道:“该回客栈好好休整一番,然后上路寻找鬼市了。”

    他当即捏着三道尸符,往县衙中的几十具干尸走过去。

    只见余休将尸符一一贴在干尸的额头上,不出五息时间,尸符便会自行脱落下,符纸也会变得黑黝黝一些。

    好好忙活了一阵子,他将县衙中几十口干尸积累下的尸气都取走,彻底掐灭了它们变的可能性。

    不过尸体虽然不会再尸变,但若是再不处理,也有产生瘟疫的可能性。幸好此时正值冬季,尸体应该能等到有人前来收拾。

    便是不能,余休也懒得再管。

    他提着刀、捏着符,大踏步的走出了县衙,一如之前肆无忌惮的横冲进来。

    在旅店中好好的休整了一日一夜。

    第二天清晨,余休骑马上路。

    ……

    这日,余休骑着瘦马,正走荒野间的一条土路上。

    他的腰间跨着一柄修长直刀,刀换了鞘,看起来崭新无比,使得他举手投足间,竟有一丝鲜衣怒马的潇洒。

    余休捏着一块黑木牌,时不时的眺望远方,忽地瞅见一栋瓦屋。

    瓦屋修在道旁,扎出的木栏大开,院中还立着一根旗杆,上面挂着“店”字,应该是旅店。

    余休看见此店,呼了一口气。

    离开北郭县之后,他已经走了近百里,但一路上兜兜转转,翻山过河,直接就耗费了六天的时间。

    更加关键的是,出了北郭县之后,他便再没怎么遇见过人家或是旅店,三天中有两天都是露宿在荒郊野岭处。

    亏得他谨慎,提前备好了干粮,否则一路上还要打猎饮食,更加耽搁行程。

    “驾。”余休轻踢马肚,让瘦马快点。

    瘦马许是也看见屋子,知道自己能好好歇息了,打了数个响鼻,连忙嘀嗒嘀嗒的快跑起来。

    余休骑进院中,张口喊话:“店家!有人在吗?”

    过了许久,瓦屋之中才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,一个黄脸的汉子推开围布,从屋子里面走出来。

    汉子身材五短,看见余休,搓了搓手,嘴角咧着,没有搭话。

    余休见他神色呆滞,以为此人耳聋或是嘴哑,便自行下马,将马系在了一旁的马厩中。

    “住店,麻烦喂一下马。”余休拱了拱手。

    黄脸汉子点了点头,走到马厩,利索的在马槽中灌了桶水,然后拉开铡刀,开始铡草料,手脚麻利。

    余休看了几眼旅店,发现前院后屋的,并不大,多半是夫妻店,仅供过路的人暂时歇息歇息,挣个辛苦钱而已。

    余休掀开掀开布帘子,往屋中走去。

    刚一走进来,他脚步一顿,鼻中闻见了浓浓的肉香味,酱香酱香的,应是有人在厨房中炮制吃食……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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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六十二章 黑店(下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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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肉香味甚重,竟惹得余休腹中饥饿升起,他环视屋中,发现仅有一张烂木桌,便啪的坐下,将长刀搁在桌上面。

    没等余休喊话,后厨的布帘子被掀开一条缝,一只眼睛出现在布帘后面,静静的盯着余休。

    余休刚一抬眼看过去,布帘立刻合拢,将后厨的情形完全挡住,眼睛也消失了。

    余休看见此种情况,眉头微皱,心中生出不好的感觉。但是他并没有立刻动作,安生的坐在位置上,口中只道:“店家,屋内为何如此之香?可有美食。”

    呼了一遍,又等了一下,后厨方才响起脚步声,一个麻脸妇人探头出来,瞅着余休看了数眼,然后将脑袋缩了回去。

    没过多久,麻脸妇人从后厨走出,手中端着一个陶盆,搁在余休的桌子上面。

    余休定睛打量着妇人,发现妇人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极多,一双手枯得像是鸡爪子似的,模样比屋外铡草的男子苍老许多。

    “两人许是母子。”余休心中想了下,他低眼看桌上的陶盆,发现盆正冒着热气,肉香味扑鼻而入,是一盆油汪汪、刚弄好的肉羹。

    麻脸妇人将肉羹端到了余休面前,咧嘴笑着,口中无牙,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肉羹,看起来颇为眼馋。

    余休不动声色的打量着,心中的怪异感更重,“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,真的碰上一家黑店了?”

    此世不比余休前世,不仅是古代,还处于王朝的后期,各地贼寇旋起旋灭,车船店脚牙一类的,不是有罪【敌龙无】,便是该杀。

    特别是这荒郊野岭的,把人杀了,随地挖个坑,埋了就一了百了。

    因此余休便怀疑自己跟前的肉汤被人加了料,更甚者,碗中的肉可能非是好物……

    当下,余休腹中的饥饿感顿消,他悄悄的按住长刀,心中正想着如何推辞,让老妇人把肉羹收回去。

    但恰在这时,屋外的男子铡完草料回屋,看见了余休和老妇人,走过来,口中结结巴巴到:“娘……鸡、鸡汤,怎地端、端出来了。”

    黄脸汉子扒拉着老妇人,面上有些不满。余休听见,心中一动,他夹起一双筷子,在肉羹中划拨几下,果真捞出了一根鸡爪。

    他闻着肉香味,细细的辨认着,发现面前的肉羹的确是鸡汤,只是不知如何煮的,将肉煮得全部脱落了,烂熟烂熟的。

    老妇人听见黄脸汉子的话,脸上只是笑着,眼巴巴的望着余休,并不说话。

    按这眼前的情况看,肉羹有可能是黄脸汉子特意弄给老娘补身子的,只是因为余休呼了句,老妇人听见,就将肉羹端了出来,准备卖给余休。

    余休又瞧着二人的衣着,发现汉子身上只是单衣,补丁打了一个又一个,老妇人身上倒是还好。

    他将肉汤推过去,摇头到:“多谢大娘好意,贫道吃不得荤腥之物,闻闻味儿也就够了。”

    余休站起身拱拱手,“烦请大哥给贫道一碗热汤,就着干粮吃吃。”他随手从袖中掏出了一点钱币。

    汉子听见,搓着手,结巴到:“有、有面食,客、客官要、要吗?”

    余休摇摇头,指着桌上的钱币道:“贫道用不起,一碗热水,外加借宿一晚即可。”

    虽然肉汤的误会解开,但是余休心中依然有警惕,他敢向对方讨要热水喝,已经是大胆了。

    “好、好说。”黄脸汉子一把拿过桌上的十几枚黑铁钱,掂量一下,放进腰带中,道:“客、客官、尽管住……”

    汉子又结结巴巴、絮絮叨叨的说了几句,然后牵着麻脸妇人回了后厨,不一会儿端出来一碗热水。

    余休道过谢,端着热水仔细瞧了一眼,发现并不浑浊,闻了闻味儿也没有发现不妥,这才放下心来。

    他拿出自己携带的干粮,掰开了揉碎了,泡在热水中吃了碗热乎乎的糊糊,然后又讨要了一碗热水,往汉子指的房间走去。

    其间老妇人依旧只是咧嘴笑着,并未说过一句话。

    余休走到客房中,发现房间甚至简陋,远不能和县城中的相比,但是在这荒郊野岭的,能有个遮风挡雨、泡个热水脚的地方,已经是难得。

    一番洗漱后,黄脸汉子又特意端来一盏油灯,小心翼翼的放在客房中。

    余休盘膝坐在床铺上面,再三回想着旅店的母子,并未在两人身上发现有过修行的迹象,这才放下心来。

    “不管了,睡觉。”他裹着衣服,直接躺在床上,准备好好休息一下。

    一连奔波数日,即便他修行了武学,身子骨早就今非昔比,但是风餐露宿的感觉,依旧不好受。如今难得的碰上了一家旅店,当然是要好好休息。

    虽然是熟睡,但是余休手中依旧牢牢抓着刀,门窗也做了手脚。这是因为旅店母子的行为着实有些古怪,激起了他心中的警惕。

    夜间,旅店外刮起了风,低声呜呜的直叫,让人睡不着。

    余休睡了片刻,感觉精神恢复,身子的劳累也减轻许多,便盘膝坐起,开始观想法诀,打磨阴神。

    突地,风声中夹杂着其他的声音,余休眼帘微抬,仔细的听过去,发现是有人在说话。话声被风声惊扰,模模糊糊的,让他听不太清。

    余休干脆收了功,轻手轻脚的走下床,走到门外,将耳朵贴在门缝间,凝耳细听。

    忽地,院中一人结结巴巴道:“绑、绑了杀掉……”紧接着,又有刺刺的声音响起。

    余休听见话声,心中一道惊雷炸起,脑中再度响起旅店母子两人的怪异行为。他按捺着心思,趴在门缝处继续听,只听见刺刺的声音继续响着,是金属声。

    “好个黑店,正再磨刀么?”他脑中蹦出一个念头。

    余休捏着手中的长刀,眼中冷意一闪,当即想冲进院子中,先下手为强,将旅店的母子两一块杀掉。

    可就在要踹门的那一刹那,他脑中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故事,顿时眉头皱起,抿嘴细思片刻,心道:“不如先阴神出游一番,探清情况再动手?”

    反正旅店母子俩只是普通人,耽搁片刻也不要紧。余休回到床铺上,盘膝坐下,然后遁出了阴神。

    他照例用阴神检查肉身四周的情况。这一次他检查的格外仔细,唯恐在自己遁出阴神的这段时间内,被人坏了身子。

    转悠三遍,彻底放下心来,他才往旅店院中奔过去。

    “娘、娘,你绑、绑腿……我绑脖子……”

    刚走出门,余休就听见那母子俩如此密语着,眉头更皱。

    他冷着脸走到院中,发现母子俩在马厩边上忙活着。麻脸妇人压着头,在石板上磨着刀,而黄脸汉子则是牵着麻绳,一圈一圈的套在手臂上。

    看见两人如此举动,余休目中寒光一闪,当即转身,要回房取刀,结果母子俩。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,他忽然发现马厩中的瘦马正睁着眼睛,明显没睡。

    看见瘦马醒着,余休心中不喜。

    此马已经被他调较多日,能够识人辨物,后来又得到他用赤血丹喂养,更是具备了些灵性。

    但当旅店中的母子俩磨刀,要祸害他这个主人时,瘦马却只是看热闹,没有预警。

    余休冷哼一声,甩袖便要离开。可就在这时瘦马突地打了个响鼻,低头往旁边拱了拱。

    马厩中突地响起哼哧声。

    余休看过去,忽地看见马厩中还趴着一物。他仔细一瞧,发现是只狗大的猪,很瘦很瘦。

    余休面色一怔,荒唐想到:“当真是‘吕伯奢’之事?”

    三国中曹操曾怀疑吕伯奢一家要杀他,便抢先下手宰了吕伯奢全家,杀完之后却发现别人是想杀猪招待他。

    余休正是担心出现此事,怕误杀了两个无辜,这才按捺住心思,先用阴神前来探看。

    “娘、俺、俺知道,店里没肉,招待不了客人。可、可俺还等着用这猪娶媳妇儿呢……”黄脸汉子口中又絮絮叨叨的说着。

    说了许久,黄脸汉子从马厩中揪出瘦猪。瘦猪立刻惊叫起来,叫声刺耳,不断的挣扎。

    “还、还叫、惊醒了客客人,老、老子劈了你!”黄脸汉子骂骂咧咧,从手臂上取下麻绳,狠狠系在猪的身上。

    麻脸妇人蹲在一旁,连忙递过尖刀。

    余休站在原地看了许久,轻叹道:“就这瘦不拉几的猪仔,还想卖了娶媳妇儿……”他失笑的摇摇头,转身往房内走去。

    第二天清晨,旅店母子敲门,却发现房中无人,院中的马也被牵走。

    而屋中盛过热水的陶碗中,正盛放着满满的钱币,最上面的是一枚白帝银符钱,一银值一万。

    非是余休不想多给,而是再多给,怕是反倒会害了母子俩。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道子夜宿,闻食器声,以为图己,遂夜杀旅店母子二人,纵火而逃……对人言:宁教我负天下人,休教天下人负我。”——《续道论:杂智篇》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六十三章 书生(上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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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在旅店中住了一夜之后,余休继续启程,根据手中木牌所指示的方向,赶往“鬼市”的所在地点。

    再次跋山涉水七八日之后,他走进一处莽苍的山林中,手中的木牌无须再对准西北方向,便会自行发亮。

    余休皱眉看着木牌,上面一个“三”字猩红猩红的,极其醒目。

    “只剩下三日了,可是此处山林如此之大,估计只是走上一圈,便要花费两三天的时间。”他望着眼前这座山脉,心中颇为叹息。

    而且余休也不知所谓的‘鬼市’,是否会使用障眼法之术将其所在地遮掩,防止被外人发现了。若是果真如此,他想要找到并走进去,难度不小。

    “《草堂志异》中言,凡有鬼市,必有大雾,或许可以根据这条线索来寻找。”他心中冒出这个念头。

    余休骑在瘦马上,俯看地上的道路痕迹,“先沿着路,找到人家暂且歇息一晚。”

   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,山林间寒气颇重,余休虽然不惧,但也不习惯。如果能找到人家,他不仅可以居住下来,还可以向对方打听,甚至雇人帮他在山林中寻找雾起之地。

    过了今晚,鬼市开启的日期便只剩下两日,余休可不希望错过这个时间。毕竟他从络腮和尚脑中获得的记忆有限,并不知道“鬼市”会召开多久。

    山道崎岖,一直走到半夜,余休还没有看见山寨或是村落。

    山林中狐鸣兽吼的,分外渗人,同时余休能看见道路两旁的林中有许多双猩绿的光点尾随着他。

    绿光点处时不时有呜呜的声音响起,听声应该是山林中的野狼,而它们已经盯上了余休。余休没有丝毫的惧色,他骑在瘦马身上,泰然自若的行走着。

    “嗷~”前方忽然响起狼嚎声。

    “嗷嗷!”余休身旁也立刻响起狼嚎,一阵窸窣的声音响起。余休看见四周的绿眼睛消失不见,纷纷往前面狂奔而去。

    “寻见其他猎物了?”他心中冒出这个想法。

    不过野狼和他无甚关系,余休也没有好奇到想要了解一群畜生的地步。

    可是沿着山道走了数刻钟之后,他发现前方狼嚎不止,并隐隐响起话声。

    “有人?”余休心【无龙敌】中一动,当即轻踢马肚,让瘦马往前方奔去。

    只见一群野狼围着一棵树,口中低吼声不断,同时不断的用爪子拍打树干。而树上正爬着一个人,此人抱着树干,身子哆嗦不已,口中不断的念叨着什么。

    “不要吃我、不要吃我、快走开、快走开……”

    余休走进了,听清树上人口中念叨的话,顿时失笑起来。他抬头一看,发现抱树之人身穿儒服,背后还背着一个书笈,显然是个书生。

    余休望见此人,眼中饶有趣味,区区一个弱书生,竟然敢在独身行走在荒山野岭之中,不想活了么?

    不过他立即记起,他跟随着无眉道士时,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却不仅敢闯深山野林,还敢在乱葬岗中挖尸养尸。

    树上那人和他相比,胆量倒还只是一般。

    瘦马跑到树前,惊动到狼群,野狼们低吼不断,慢慢的往余休围过来。

    抱树的书生察觉到,睁开眼往下看,看见了骑马的余休,面上立即大喜,连连招手呼喊:“救命!救命啊!好汉救命”

    余休瞥了他一眼,低头打量围过来的狼群,发现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已经将他和瘦马紧紧包围住。

    但是余休坐下的瘦马丝毫不慌,反而还跺了跺蹄子,打了个响鼻,似乎在鄙视眼前的野狼。

    “马仗人势。”余休瞧见它这幅模样,心中笑骂一句。

    而这时,树上的书生又大喊到:“快走!狼狼、有狼啊!”

    书生见余休不动,又从怀中掏出一物,直接往余休砸过来:“呔!呆子,愣着干嘛!快逃!”

    余休听见他的喊话,微微一怔,瞥了他一眼,心中道:“还算有点良心,姑且救你一命。”

    只见他还未抽出长刀,头狼的吼叫便响起,群狼立即往他扑过来。但是余休毫不在意,他一拍马肚,往头狼呼喊的地方狂奔而去。

    “嗷嗷嗷!呜呜……”

    头狼正吼叫声,看见余休骑马奔来,停住吼叫往旁边跑,想要避开瘦马。可就在这时,余休身子一转,整个人挂在马背上,然后腰间的长刀一出,直接就砍死了头狼,血液喷出。

    眼见头狼被砍死,四周的狼群没有退缩。“嗷嗷!”它们纷纷嚎叫,眼中的绿光大作,往余休狠狠扑来。

    “来得好!”余休大笑,即刻纵马狂奔在林中,一刀一个,杀得好个畅快!

    仅仅片刻时间,地上已然躺倒八九具狼尸,狼群的数目直接减半。

    这下子,群狼瑟缩,口中都发出了呜咽声,不知是哪一只先跑,所有的野狼都往后退,夹着尾巴逃跑了。

    书生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,以为自己花了眼,口中喃喃到:“莫不是我已经被狼咬死了……”

    他狠掐自己一下,立马惊醒过来,然后连忙从树上爬下,口中高呼:“好汉!多谢好汉救命之恩!”

    余休听见话声,也侧头看他,发现书生年岁二十许,一脸的穷酸样,也不知进山想要做什么。

    没等他问话,书生便轻咦一下,盯着余休的面孔瞧。

    今夜月明星稀,地上、树上都好似打了霜一般,能让他看清余休的模样。

    书生唱了个肥喏,作揖:“多谢少侠救命之恩!小生无以为报。”他道谢一句,然后便快步上前,语气笃定的问:“少侠也是来参加鬼市的?”

    余休听见,眉头一挑,心中诸多念头闪过,他勒马正对着书生,笑吟吟的反问:“你说呢?”

    书生大喜,提着衣摆跳过树根,奔到余休面前再度作揖,“遇见少侠当真是小生一大幸事!”

    “此去鬼市还有几十里山路,还请少侠捎上我,让我跟在少侠的身后!”

    余休听见书生口中的话,心中念头跳动,暗道:“这书生果真知道鬼市!”他心中大喜,但是神色不变,低眼打量着对方,似乎在思考。

    书生被余休看着,心中颇为忐忑,良久才听见余休道:“可会炊食?”

    书生微微一怔,心中立刻就是大喜,他一把拎起一具狼尸,费劲说到:“会、会!我还带了调料。”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六十四章 书生(下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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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余休骑着马,书生扛着一具狼尸,踉跄的跟在他的身后。别看书生的模样是一副文文弱弱、小白脸的样子,但是体格和韧性却是不错,一连走了半个时辰,未曾说过半个累字。

    当走到一条溪流边,余休勒停瘦马,道:“生火。”

    书生听见,当即应诺,手忙脚乱的捡起一堆枯枝烂叶,然后从书笈中拿出火石,点燃了篝火。他又掏出一柄小刀,主动的走到溪流边上,开始清理狼尸。

    余休下了马,端正的坐在一块青石上面,心中思忖着该如何从书生口中套话。

    “边走边瞧,大不了道出实情,若是此人敢诓我……”他眼睛轻眯。

    书生理好狼尸,提着肉块架在篝火之上,一副熟稔的样子,显然在野外混迹过不短的时间。

    他又从书笈中取出一个小桃罐子,小心翼翼的刷在了肉块之上,慢慢的有一股香味扑出来,让余休眉头微挑。

    “此人当真还带了调料。”余休本以为对方口中的调料,最多就是一点盐巴或是辣椒,没想到还是特制的酱料,闻着有些香甜,应是加了蜂蜜。

    书生突然起身,对余休行大礼,道:“小生宁臣,多谢恩公救命之恩!”

    余休点了点头,便听对方又言:“敢问恩公尊姓大名?好让宁臣铭记在心。”余休抬眼看他,发现书生正一脸诚恳的望着。

    心中略微计较,余休张口道:“贫道一休,如此称呼便可,‘恩公’二字不用再提。”

    书生听见余休肯说出道号,心中略喜,试探说:“‘一休道长’,如此称呼可行?”

   【敌龙无】 见余休点头回应,书生慢慢坐下,想和余休闲谈拉近关系。他没有问余休的情况,而是一个劲的将自己的情况道出。

    “这次要不是有一休道长出现,我怕是性命难保。”书生宁臣一脸后怕的说。

    余休听见,便随口问:“山路艰难,为何一人至此?”

    书生宁臣苦笑着说:“小生可不像一休道长,能知晓鬼市,还是托了一位老道长的福……”

    余休细细听着,发现此人情况和他类似,是因为科举屡屡不中,心中忧愤至极,便生出了求仙问道的念头。

    不过书生的运气比他要好,碰见的道士有善心,指点了书生一番,又道出鬼市所在之地,让他前去撞机会。

    听着书生宁臣口中的忧愤之语,余休眯眼看他的顶上,隐约感觉有文气闪过,并且成形,样似白鸽。

    仙道七品日游境界,道士无须再遁出阴神,直接就能用肉眼识破文气、血气,而余休如今只差一丝便能达到七品,也能隐隐约约看见,只是不全也不清晰。

    余休瞥着,心中暗想:“此人文气深厚,已经称得上是颗读书种子!”

    世间读书人多为中得童生之后,名传数村,始有文气,其气如丝如缕,多寡不一。而在中得秀才之后,顶上文气便会凝聚成形,有白鸽、青雀、麻雀之分。

    其中麻雀最下,青雀一般,而白鸽最上,多为人杰。

    文气呈白鸽之形的,罕有不中举人之事。

    “听你之言,你也算是一方才子,才气不小,为何连个举人也中不了?”余休说着,浑然不在意自己连个秀才都中不了。

    听见此话,书生一脸的苦涩和郁闷,他苦笑着拱拱手,说:“道长可还记得小生的姓名?”

    余休点头,“宁臣”二字并不难记。

    书生顿时喃喃道:“宁臣、宁臣,国家怎有佞臣,考官又岂会为国家选拔出佞臣……”

    余休听见,略微一怔,知道这书生的名字取得不好,被考官恶了。

    他顿时想到前世听过的一个故事,心道:“宁臣、宁采臣,你若是再多一个字,许是就能享受艳福了。”

    书生不知余休心中所想,又发忧愤之语:“堂堂国家科举选士,考场官员竟然屡屡因名字而耻笑于我,并言‘改名再来’。”

    “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,若是为了科举改名,如何对得起老父老母……”

    书生许是死里逃生之下,心神有些恍惚,一时大骂起官员、科举、朝廷,甚至是皇帝,颇为大胆。

    余休听着,面上一时无语。

    书生瞅见他的脸色,这才反应过来,连忙拱手致歉:“一番荒唐之言,望一休道长见谅。”

    余休摆手轻叹:“无事无事,此地只有你我二人,尽管直言。”他顿了顿,透露说:“贫道亦是读书人,也曾考过科举。”

    书生宁臣听见,顿时大喜,他瞅着余休年轻的面庞,语气轻快的说:“一休道长如此少年才俊,却也转投仙道,可见当今文道实在是腐臭不堪,污泥一般。”

    “小生弃文求道,可见是明智之举。”他洒然作笑。

    两人又细细交谈一番,余休态度缓和,书生宁臣吐出的东西更多了,让余休将他了解了个清楚。

    吃完狼肉之后,余休翻身上马,沿着山道继续往前面走,他的速度并不快,正好能让书生快步跟上。

    书生连忙背着个书笈,紧紧的跟在瘦马身后,生怕幽深的林中突然窜出一只猛兽,将他扑到。

    余休思索着如何从书生口中再套出鬼市的地点,心中一动,开口:“你我既然同路,为我牵马可好?”

    他半眯着眼睛,懒散的骑在马上,做出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。

    书生听见,不仅没有推辞,反而微微露出喜色,他一把攥过瘦马的缰绳,捏得紧紧的,口中并说:“能为道长牵马,是我荣幸!”

    在书生看来,这是余休在答应带他上路,让他免了遭遇山中野兽的风险。

    余休瞧见他的模样,心中稍微思忖几下,也就知道了对方所想,当下佩服自己的机智。

    可是瘦马被书生牵着,却是颇为不耐烦,一连对着书生打了数个响鼻,喷得书生脸上全是唾沫星子。

    书生被瘦马戏弄,脸上却是毫无恼怒,反而惊奇赞叹的说:“一休道长的坐骑果真灵性,若是跟随道长修行,指不定也有成仙的可能性!”

    余休瞥了此人一眼,知道此人是在拍他马匹,“如此有才之人,又肯奉承,却是连个举人都考不上……”

    “燕朝,迟早要完。”他摇头想到。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人言道子心有七窍,呈玲珑状,有獬豸之能,可辨忠奸、识小人、远佞臣……然燕朝不能容,遂崩之。”——《道论:灵智篇》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六十五章 鬼市(上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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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有着书生宁臣牵马,余休来到了鬼市前。。

    此地是一处山谷,隐藏在山脉的一处角落,四周植被茂盛,树木高耸,进入山谷的道路只有一条,且是“一线天”,若非事先知晓此地,常人绝难发现。

    而且即便书生宁臣事先知道山谷的地形,他们真正能走到此地,靠的还是余休屡屡用阴神探路,否则两人多半会错过鬼市召开的第一日。

    书生为余休牵着马,站在一线天中,仰看着头顶狭窄的天空,惊叹说:“若非遇上了道长,恐怕直到鬼市结束,我都找不到这里。”

    余休眯眼看着四周的雾气,心中微笑,他能来到此地,也是拖了书生的福,两人还算有点缘法。

    “走吧。”余休望着山谷方向,淡淡说。

    “是。”书生宁臣听见,连忙扯着缰绳,往前面走。

    “一条线”不算长,仅有百余米,但是一处易守难攻之地。余休骑在马上,精神时刻紧绷,注意着顶上的动静,生怕突然砸落一块巨石,将两人一马砸成了肉泥。

    若非事先用阴神探查了一下两侧崖壁以及崖顶,并未发现伏兵,余休是不可能和书生一同进入此地的,定会让书生先探一波。

    快要走进谷中,雾气越来越浓,同时视野越来越开阔,轻轻吸一口气,肺腑之中都是凉意。

    “前方应该就是鬼市了。”余休的手指在空气中微抓,想要抓住雾气。

    这雾气诡异,余休之前也尝试过用阴神穿过,但是不知为何,阴神就像是撞进沙土之中,阴神极难前行,当雾气变得浓密时,便是寸步也不能进。

    继续往前方走,雾气更浓,两人如同穿梭在白云之中。走了十几步,一条沟壑突然横在两人之前,将两人挡住。

    沟壑底部是雾气,尽头是雾气,完全看不清下方和前方到底藏了什么东西。

    “一休道长?”书生诧异的抬头,看向余休。

    余休面色不变,他掏出“鬼市”木牌,盯着上面的“一”字看了几眼,淡淡的说:“等着。”

    此时距离子时还有段时间,鬼市或许还未召开,余休不急,打算先在外面等着,观察观察。

    书生听见,牵着瘦马的缰绳,站在原地顾头四处看,极为好奇的样子。

    余休心中也是一样,【无龙敌】“这浓雾和笔记小说中记载的阵法相似,多半是道士布置出来的。”

    身边完全被雾气笼罩,余休也不知眼前的沟壑有多长,其他地方是否同样有人在等待着。

    大半个时辰后,两人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,余休并未直接侧头看过去,而是用余光注意着。

    书生发现余休的动作,连连向后看,突然看见浓雾之中撞出来一人,惊讶的叫了一下:“有人来了。”

    来人听见书生在叫,抬眼看了他几下,并没有理会,然后瞥眼看向马上的余休,沉吟着,点了点头,算是打招呼。

    余休望见,也点了点头。

    这人身上穿着蓑衣,头上戴着一方斗笠,并未特意的遮掩面容,脸上一条刀疤从颧骨划到了嘴角,煞是狰狞。

    他腰间还跨着一柄宽刀,应是个武者。

    余休眯眼探看,虽然不能看清对方的武道修为,但是一道赤红的烟柱隐隐扑面而来,威势比他见过的络腮和尚还要大。

    见此一幕,余休心中微凛。好在此人走到沟壑前,只是等候着,没有搭话,也没有出手。

    “看来此地多半真的是一处交易场所,若无太大的利害关系,无人会动手。”余休捏着袖中的尸符,心神略松。

    接下来又有几人走到余休身前,或是独身一人,或是三三两两,全都站在沟壑之前静静的等待着。

    雾气隐隐传来谈话声,其他地方应该也有人等候着,只是因为视线为雾气阻挡,让余休无法知道山谷中已经聚集了多少人。

    “一休道长?”书生牵着马,轻轻出声,他望着身边诸多奇装异服之人,目中跃跃欲试,极想上前和人交谈。

    余休心中一动,点了点头。他对鬼市的了解程度还不如书生,与其在这里干等着,还不如让书生向其他人打听打听消息。

    这书生颇为机警,应该也不会招惹来麻烦。即便真的招来了,对付不了,余休还可以先行遁走,改换容貌后再来。

    得到余休的允许,书生眼神雀跃,他向余休拱了拱手,当即走向一个看着和气、着装比较寻常的中年男子。

    书生先是做了一揖,热络的攀谈起来。中年男子瞧见他,倒也和气,两人便一时相谈起来。

    不一会儿,书生突然领着中年男子走到余休身前,“一休道长,这位前辈说有事想跟您商量。”

    余休诧异,他看见中年男子张着一张圆脸,笑呵呵的,如同寻常的商人。此人刚走到余休身前,便率先拱手行礼。

    余休也从马上跳下,拱了拱手。

    “这位道长,不知这书生作价几何?”圆脸中年男子开口第一句话,就让余休眉头微挑。

    书生站在一旁,听得有点雾头雾水,茫然的望着余休。余休沉吟着,心中一动,突地想起“文气”此物。

    余休能顺利的步入道途,靠的就是消耗自己的顶上文气,转文入道。而且世间还有食气化神这一类的秘法,能够采摘他人的文气为己用。

    由此一来,文气不仅是一种修道资粮,也可以交易使用,因此将文气视作一种商品,交换来交换去,应该可行。

    至于交换的主体……余休看向身边的书生。

    书生并不算愚蠢,他细细想着中年男子说的话,又看见余休打量过来的话,脸色顿时微白,心中直打鼓:“这鬼市还干奴隶贩子的勾当么?”

    余休盯着他看,将他看的心里发毛,然后轻笑一声,道:“前辈说笑了,等鬼市开了之后,再谈也不迟。”

    中年男子听见,脸上也没有被拒绝的恼怒,他笑眯眯的盯着旁边的书生看,说“秀才功名的书生,价值可不小,道友若是想要出售,麻烦先考虑考虑我。”

    余休微笑着点了点头,目送中年男子走开。

    书生宁臣听见中年男子的话,心中更加惴惴不安,脸上颇为紧张,“这是要被人卖了,还帮人数钱么?”他望着余休,勉强笑着,“一休道长,你们的谈话着实深奥,让小生一头雾水……”

    余休见他紧张兮兮的模样,哑然失笑,正当他准备说什么时,周围的人一时嘈杂。

    余休立即翻出袖中的木牌,只见木牌上的字迹红光大作,整块木牌都被侵蚀成红色,鲜血染就一般……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六十六章 鬼市(中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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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鬼市”木牌在余休手中隐隐颤动,像是要生出什么变化,不过余休轻轻一捏,便将它制住。

    四周等待的人纷纷鼓噪起来,口中说:“开了开了!”

    “可以进去了!”……

    “道长!”书生宁臣见状,连忙看向余休。不过余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,拿不准进入鬼市的方法,沉声说:“别急。”

    他望向身边最近的斗笠武者,便见对方按着腰间的宽刀,大踏步上前,直接往浓雾之中撞去。

    当武者走到沟壑中时,脚底下的雾气涌动,形成了独木桥似的东西,一直延伸到浓雾之中。

    武者便踩着桥梁,走进了浓雾之中。

    但是并非所有人都如此。

    余休看向和自己搭过话的中年男子。对方注意到了余休的【龙敌龙】目光,向他拱拱手,然后一甩袖袍,也挺着大肚子往浓雾之中走去。

    中年男子先是往沟壑中丢了某物,沟壑下的浓雾便涌起一团东西,形成方圆尺许的落脚点。

    他每走一步,都会往前面扔下东西,形成新的落脚点,然后正好踩在上面,如此一步步的走进了浓雾之中。

    余休遍观四周,发现众人走进浓雾中的方法皆是这两种。

    书生看着眼前这一幕,看的有些发愣,“神、神仙手段……”他喃喃自语着。

    “沟底下的东西应该非是善物,许是鬼市的反制措施。”余休收回目光,捏着手中的木牌,心中有了猜想。

    正当他想走进沟壑,试验一番时,身后突然响起笑声:“呔!呆子!”

    只见一人走到余休和书生的身后,手中突然掷出一物,恰好砸中了书生的脑袋。

    “痛!”书生抱着脑袋,不敢发怒,只是惊叫着,他回过头看见来人,脸上郁色顿消,露出惊喜:“道长!”

    余休手指藏在袖兜之中,停住脚步,默默旁观起来。

    “哈哈哈!没想到你这书生果真找到了这里。”一个身着灰色道袍,嘴上有两撇胡子的道人从浓雾中走出来。

    余休看见书生脸上的喜色,顿时想到对方之前所说的好心肠的道士。

    果不其然,书生看见道人,立刻向余休介绍:“一休道长,这就是指点小生入道的道长!”

    八字胡道士看见余休,打了个稽首,口呼:“见过道友。”

    余休见对方行走之间颇有风骨,且是一副对此地甚是熟悉的模样,猜想对方应该真如书生所言,是一个修道人士,便同样打了个稽首,回到:“见过道长。”

    此人面容清瘦,模样中年往上,论年纪远大过余休。

    “哈哈哈!”道人一副自来熟的模样,说:“别称什么道长不道长的,叫我四眉即可。”

    三人站在沟壑之前,一时谈论起来,等到四周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,四眉道士才一拍脑袋,恍然回神的说:“快走快走,鬼市已经开了,站在这里干等作甚!”

    话说完,他便大踏步往前方闯过去。

    四眉道士脚一踩入沟壑,脚底下也立刻生出一条雾气长桥。余休眯眼看着,分明看见对手的手中捏着某物。

    于是余休走到边上,探出一脚,袖中的“鬼市”木牌颤动,脚底下也凝实,踩在了柔软的东西上面。

    他往下一看,赫然发现自己的脚下也结出一条雾气长桥。

    书生宁臣看见两人的动作,也探脚往前走去,却是脚底下一空,差点跌落在沟壑之中。

    “啊!”他被吓得惊叫一声。

    幸好四眉道士及时的捏住他的臂膀,将他扶住了。

    “小心点,要是跌落进去,可是连鬼都做不成的。”四眉道士笑吟吟的望着书生,眼中满是趣味。

    余休听见,凝神往沟壑底下望去,顿时感觉脚底下阴森森的,鬼气涌动,甚是恐怖。仿佛一旦他掉进去,立刻就会皮肉尽腐,魂飞魄散掉。

    书生被四眉道士一吓,脸色微白,惶然问:“底下是何物?”

    道士回到:“此处是鬼市,下面当然是厉鬼恶鬼之流,常人若是掉了下去,精血皮肉瞬间就会被蜂拥而上的鬼物吸食干净,连渣都不会剩下……”

    听见四眉道士如此说着,书生脸上更白,他望着道士和余休脚底下的雾气长桥,眼巴巴望着两人,“道、道长,小生该如何进入?”

    “书生,可曾听过‘买路钱’之事。”道士捏着手指,摩挲摩挲。

    余休心中立即一悟,想起了《草堂志异》中记载的三个故事。他见书生还迷糊着,便轻咳一声,提醒了对方几个字:“钱三则。”

    书生也看过诸多杂书,恍然说:“道长是说用钱……可以驱使鬼物?”

    四眉道士听见,摇头笑道:“然也。”他向书生一摊手,“拿钱来。”

    书生立即扣扣搜搜,从袖兜、衣襟中掏出十几枚钱币,但都是铁钱、铜钱之流。

    四眉道士见状,吹胡子瞪眼说:“穷鬼难为穷鬼。”

    只见他一把抓过书生手中的钱币,往下一扔,清脆的几声钱响,沟壑底下雾气翻滚,勉强结出一个落脚石。

    书生见状,面上惊喜,试探着踩了上去,但是不过瞬间,雾气便消散一空,让他没有落脚的地方。

    书生退回沟壑之外,再次眼巴巴的望着道士和余休。

    四眉道长瞪眼看着书生,指了指雾气尽头,说:“还有钱没?这地方和衙门一样,有理没钱就别想进来。”

    “道长莫诓我?要是我有钱,早就中举了。”书生顿时哭丧起脸色。

    他一阵哀求,希望道士能帮他一把,可是道士偏头看着其他地方,“别看我,老道我也是个穷鬼。”

    余休见两人的动作,心中计较一番,轻笑一声,说:“书生,接好。”他随手一甩,一枚银光闪闪的钱币跳入书生的手中。

    四眉道士看他一眼,目中更加顺眼起来。

    “多谢一休道长!”书生拿到钱币,顿时惊喜。他探脚到沟壑边上,想扔又不敢扔。

    一枚银钱可是值一万钱!

    四眉道士见他迟疑,面上顿时不耐烦,口中到:“小家子气。”他随手一拍,便将书生手中的银钱拍落沟壑中。

    银钱落下,一缕缕鬼气翻腾而起,书生跟前的浓雾好似沸腾一般,凝结成块,直接就形成了一条雾气长桥,没入浓雾之中。

    “有桥了!”

    书生顿时高兴,连忙踏上雾气长桥,追上余休和道士,也走进了鬼市中……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六十七章 鬼市(下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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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余休从浓雾之中走出,衣摆随风掀起,脚踩在丝丝雾气,好似仙人一般。他刚一离开雾气,嘈杂热闹的声音就传进耳朵之中,让他心神略振。

    放眼望去,四周灰蒙蒙的,光线暗淡,有些阴森,同时前方也飘荡着丝丝的雾气,显得极为诡异。

    诸多道士侠客头陀一一从浓雾中走出,踏往前方热闹之处,个个神态自若,话声不断,和凡间赶集的人一般。

    余休站在浓雾边上,细细听着,还能听见许多买**划的声音,颇为热烈。

    “这便是鬼市么?”他睁眼看着眼前的一幕,目光闪闪。

    一旁的四眉道士突然说到:“愣着干嘛!走。”

    书生宁臣同样发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幕,被道士呵斥,才回过神来,他喃喃道:“走、走……”

    余休见状,收敛起自己眼中的恍惚之色,作平常状,跟在四眉道士和书生的身边。

    “卖报啦、卖报啦!新鲜出炉的鬼市目录,让你一手掌握鬼市消息,无论是符箓丹药、还是奇珍异宝……”

    路边忽然有童子扬声跑过,不断的兜售着什么东西。余休和书生凝眼看过去,发现卖报的童子竟然是只穿衣的狐狸。

    狐狸瞅见刚刚走进鬼市中的三人,立刻四爪着地的奔过来,然后从背篓中掏出一份报纸。

    “客官,要报么?”它口未张,但是声已出。

    四眉道士见余休和书生眼中都露出惊奇之色,并未在意,笑着解释说:“这是鬼市豢养雇佣的狐狸,报上记载的是鬼市这几日将要售出的东西,以及附近州郡的一些奇闻异事,若是感兴趣,有钱,可以买上一份。”

    狐狸人立而起,不过半人之高,和余休曾经扼杀死的狐狸精颇为相似。没等他出声,书生便拱手说:“敢问小哥,一份邸报多少钱?”

    古代亦有“报纸”,称邸报,或邸抄、邸钞、朝报、条报、杂报等,专门用于朝廷传知朝政的文书和政治情报的新闻文抄等事情,读书人了解天下间的事情,【敌无龙】多半就是从此而来。

    所以书生看见报纸,也不以为奇。

    狐狸童子听见,伸出自己的爪子,口中说:“我这里有货殖篇、异闻录、排行榜,半银一份,一银三份,不知客人要一份还是要三份?”

    “什、什么?”书生当场惊住,“一万钱!”

    四眉道士听见书生的话,调笑说:“穷鬼就别想了,还是多在这里面转悠转悠,打听打听消息得了。”

    余休听见两人的对话,知道狐狸童子手中的报纸是方便鬼市的客人,特别是对鬼市不甚了解的人所制的,心中立刻生出想买一份的念头。

    “进市需要一万钱,三张报纸需要一万钱,鬼市中的价格实在是非人。”他心中略微思忖,“如此看来,我这也不算是露富。”

    余休本以为自己从络腮和尚手中得到二十几万钱,已经算是富有,可刚进这里便发现自己还是个穷鬼。

    想定,余休从袖中捏住一枚白银钱,说:“三种都来一份。”

    “好勒!”听见余休的话,狐狸童子笑得嘴咧开,连忙从背篓中掏出三张鬼市报纸,递给余休。

    “卖报咯!卖报……”卖完东西,狐狸童子朝三人作揖,然后又往其他人奔去。

    “一休道长大气!”书生见余休买了三份,口中连连称赞,眼睛直瞅着鬼市报纸看。

    余休瞥他一眼,从三份中随手递过一份,然后又递给四眉道长一份。

    “哈哈!道友确实大气,有这报纸,也免了老道诸多跑腿的功夫。”四眉道士向余休道谢。

    三人一边往鬼市中走着,一边读着手中的报纸。

    这报纸和余休前世见过的报纸没甚区别,只不过板式有些简陋,但是也有图有字,且经过专人的撰写,能让人扫一眼就找出自己感兴趣的消息。

    余休手中拿着的是《异闻录》,上面记载着江州近来与修行人有关的事情,以及天下间出名的大事。他细细读着手中的报纸,一时感觉大开眼界。

    “原来修行界中宝物如此之多,高人如此之多,术法如此之多……”余休心中一连冒出数个“如此之多”。

    书生读着手中的鬼市报纸,也是瞠目咋舌,“这排行榜,有神仙榜、宗师榜、法宝榜……和说书人口中的侠客故事好像。”

    听见书生口中的话,四眉道士突然嗤笑一声,道:“榜单原本是欺天阁为了评判天下间仙武两道的实力,供道人审时度势。后来人无知,只以为是实力的排行,便直接唤作‘排行榜’了。”

    “之后又有好事者为之,各种兵器法宝、丹药、符箓、技艺……甚至娼妇都跳出来有了排行,倒也方便大家进行比较。”

    余休听见两人谈话,抬眼看过去,果然看见书生手中的报纸上写着一个个名录,其中还有炼丹、炼器、画符等一个个类别,可以供人了解。

    书生突然眼睛放光,紧盯着四眉道士,说:“道长!这神仙榜上的人,当真都是神仙?”

    四眉道士听见,点头回答:“然也。鬼仙及以上者,方能登上此榜。”

    他指着书生手中的报纸,“你再翻一页,会发现‘神仙榜’又可细分为封神榜和登仙榜,前者是单列武道之辈,按实力大小、境界高低排名,后者则都是我仙道中人……”

    余休细细听着,虽然强打起精神,但是道士后面的话已然有些听不进去。

    “世间果有修炼不死者!?”他胸中有惊雷炸响。

    虽然《道书》上一直在说修道可成仙,过九品即可转世不死,但是余休的修为毕竟低微,且亲眼未见过,心有一直藏着怀疑。

    如今看见鬼市报纸上直接将修炼成仙之人的名字列出,还写有成仙者相关的事迹,颇为眼熟,他心中的怀疑顿时消去一半。

    “依道士所言,这榜单是流转天下的东西,修行者皆知,应该少有虚假。”

    余休盯着所谓的“神仙榜”,发现上面只有一十八个名录,而“封神榜”和“登仙榜”上则是各有九个。

    他眉头微挑,直接问:“道长,天下间非只有九人成仙罢!榜上只有九人又是何缘故?”

    四眉道士听见,眼神饶有趣味的看着他。余休见状,拱拱手,也不再掩饰自己修行新人的身份,请求对方讲解。

    “天下间确实并非只有九人登仙、九人封神。世间奇人异事众多,每每都有成仙之事流传世间,真假不一。榜上的成仙封神者,是被欺天阁证实、且世人皆知的一十八人,其中武恰好各九人。”

    道士顿了顿,“传闻欺天阁手中另有一份榜单,凡是修行超过九品者,都会在上面占据一个位格,颇为神秘,只是此榜秘不示人……”

    余休听他细细说着,一时感觉目眩神迷,心向往之。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道子遇四目异士,得言:子治世之神祇,乱世之仙灵。”——《道论:为道篇》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六十八章 伏火法(上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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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鬼市中行人众多,余休等三人一马夹杂在其间,显得毫不出奇。

    余休一路听着四眉道士介绍,一路观察四周,发现鬼市中有店铺、有摊位、有客栈……和凡间的坊市颇为类似,只是兜售贩卖的货物却让人惊骇。

    只见几口棺材垒在街道的一角,一个身着黑袍的人静立在棺材前,时不时有人上前讲价,然后取走棺材中的尸体。

    还有灰袍人身上挂满了葫芦,随手打开一个,里面就会发出厉啸声,冒出一团鬼物。

    也有符箓、矿石、丹药、兵器等物,让余休和书生开了开眼界。

    突然,书生宁臣望着某个摊位,口中惊呼一声:“这是……”

    只见摊位后面有栅栏围着,像是羊圈,但是里面拴着的东西却不是牛羊,而是活人。并且这些活人个个或是青衫、或是峨冠博带的,俨然一副读书人的打【龙敌龙】扮。

    书生望见这一幕,牙齿咯咯打颤,顿时想起鬼市外面的一幕。

    余休抬眼看过去,还恰好看见了先前谈话的圆脸中年男子。对方似乎已经讲价完毕,从羊圈中牵出一个读书人,心满意足的走了。

    四眉道士听见,说:“那是书生贩子,将有文气的书生卖给他人,供人吸食文气修炼。”

    书生面上更加惊惧,他顿了许久,还是忍不住低声说:“道长!这、这岂不是和邪魔妖道一般无二么!”

    四眉道士冷笑一声,并未反对,“不错!只有妖魔凶兽一类的废物,才会盗取他人的文气使用!”

    余休见道士对抽取文气此举颇为鄙视,心中有些猜想,忍不住问:“敢问道长,此举应有不小的弊端罢?”

    四眉道士本不准备再说,听见余休又问,便回答:“文气此物,乃是助道修行的上等资粮。不管什么关隘险阻,都可以用其度过。”

    他瞥了余休一眼,笑眯眯的道:“想必道友对此深有体会!”

    书生听见四眉道士的这句话,脸色突地一变,骇然的看着余休,目中比刚才看见活人买卖还要惊惧。

    “呆子!”可是四眉道士突然狠敲一下他的脑袋,喝到:“想什么呢!”

    道士继续解释:“修道之人若是仅仅将自己顶上的文气作为食粮,用于修行,没有什么不妥的。先贤创立出炼化文气的法门,为的便是弘扬仙道,将世间的读书人收进囊中。”

    余休听见此言,看向书生。书生正点着头,恍然大悟的样子,他见余休望过来,尴尬的拱了拱手。

    四眉道士又说:“但是此法流传开之后,妖魔用此法窃取他人的文气,亦能增进道行……目光短浅之辈见此,便沦为了邪道。”

    他冷笑说:“可彼气终非己气,一旦如此,不仅修道的根基会遭受重创,今后修为再难寸进。日久天长之下,连道人的神魂都会被污秽掉,丧失神智!”

    听见四眉道士细细说着,余休心中略微一紧,暗自庆幸当初得到食气化神秘术之后,并未贪心的去盗取其他读书人的文气。

    行走一番,道人似乎感觉口渴,呼到:“且先投宿一番,吃点茶水后再出来逛,鬼市要开七天,不慌。”

    余休和书生听见,自是不会反对,同时余休的手中还牵着瘦马,若是能存放在客栈之中,也能方便许多。

    三人走到一间红木客栈前,道人端详一下,便道:“就这家了!”他踏步便往客栈中踏进去。

    客栈门外有伙计,并非精怪,是人的模样。余休牵着马,一个伙计立刻走过来,要替他接过的缰绳。

    这时,余休目光微凝,盯着伙计瞧。

    客栈伙计身着青衣皂帽,面目白净,双唇鲜红,但是青的似漆,黑的如墨,红的像血,脸色惨白的和白纸一般无二。

    这活计,赫然是一个纸扎出的等身高纸人。

    只是纸人的手工精道,勾画细腻,面如栩栩如生,非得靠近了才能瞧得出端倪。

    纸人伙计被余休紧盯着,并未说话,只是躬着身子,伸着手,随时等余休将缰绳递过。

    余休顿了顿,将缰绳递过,口中吩咐到:“好生照料。”

    纸人接过缰绳,再作一揖,然后便牵着马往院后走去,行为举止和常人无甚区别。

    余休往客栈中走去,赫然发现眼前的客栈也是用纸扎出来的。他踩在门槛之上,有沙沙的声音,韧而不脆。

    “道友快来!”四眉道士坐在客栈中临窗的一张桌子上,书生正站在一旁伺候。余休听见他的呼声,暂时放下心思,连忙走过去。

    一个身材佝偻的黄毛掌柜正站在桌边,它望见余休,作了个揖。余休细看,发现是只身着员外袍的黄鼠狼。

    黄鼠狼啪啪的打着手中算盘,一并说:“客官可是要住宿?三人一起?连住七天?”

    “总计九万钱,马给您抹去了。”它定睛看着余休:“住店么?”

    余休见身前的精怪市侩如此,目光微怔,然后望向一旁坐着的四眉道士和书生。

    书生正一脸局促的低头,不敢看余休,而道士则是泰然自若的饮着茶水。

    余休心中略思。一路走来,眼前的道士态度温和,又见多识广,愿意引导余休二人,一些言语让他受益匪浅。

    余休朝黄鼠狼掌柜拱手,从袖中掏出了九枚白银钱,递给了对方,“三人一马,连住七日。”

    黄鼠狼掌柜将手中的算盘一合,“好勒!这就给您安排房间。”

    它嘴角一笑,颇有些奸诈的样子,不知是习性如此,还是坑了三人一把。

    余休付完账,一甩袖袍,坐在桌前,拈起一块糕点吃。

    糕点咬入口中,入口即化,味道绝美,但是无甚特殊之处,既不能增长血气,也不能增益阴神。

    “只是凡物。”余休心中念叨一句,不过转瞬间他就失笑。

    进入鬼市需要一万钱,三份报纸需要一万钱,九万钱在鬼市中连住七日,已经算是廉价,哪能奢求太多。

    就此,三人一马在鬼市中有了个落脚的地方。

    鬼市前三日,余休和书生寸步不离四眉道士,完全将四眉道士当做了向导……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六十九章 伏火法(中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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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余休每天都会凑在道士跟前,与其闲聊,以便于从道士的口中了解诸多和修行界有关的事情。

    三日下来,仅仅从道士口中得知的东西,就已经让他感觉不虚此行。

    这日,余休独自在鬼市中逛了一圈之后,慢步返回客栈,他眉目间有些阴沉。

    鬼市中的货殖虽然众多,稀奇古怪的东西比比皆是,但是售价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,特别是和功法有关的东西,往往都是有价无市。

    余休独自一人出去,便是想要寻找和修行有关的书籍,以便于了解仙道七品日游境界,打破自己遇到的屏障。

    可是他逛了数天,依旧毫无所获。

    “一分钱难倒英雄汉。”他望着客栈纸糊的牌匾,心中略微思索,“看来只能如实相告,请教四眉道士了。”

    其实余休一早就想说出自己修行中遇见的困难,向四眉道士请教。但是毕竟两人之前不是非常熟悉,且修行之事较为重要,不便轻易吐露,因此便将这个想法一直按捺在心中。

    如今他在鬼市中转悠许久,困难依旧没有得到解决,便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四眉道士身上了。

    走进店铺之中,四眉道士正坐在窗边饮茶,翘着腿,一脸惬意的望着窗外。书生在他身边服侍着,毕恭毕敬。

    余休望了两人一眼,心中琢磨着言词。

    等当他走到桌边,还未等他出声,道士便自顾自的说:“一休小子可有话对老道说?”

    数日间,三人的关系融洽,道士对余休的称呼已经随意许多。

    见四眉道士识破自己有事相求,余休也不再犹豫,他向道士做了一揖,“正是,有一事想要请教道长!望道长不吝赐教!”

    话说完,余休正襟危坐的坐在四眉道士身前。

    道士听见,捏着自己嘴上的两撇胡子,转过头看余休。他又抬起头,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书生。

    书生连忙道:“茶水不多,我去添些茶水。”

    余休轻笑说:“宁兄不必如此,也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
    数日间,四眉道士对眼前的【敌无龙】书生颇为重视,每每与其谈话,都含有考教的意味。余休若是还不知眼前道士有将书生收做徒弟的想法,那他可真就是白活两世了。

    书生宁臣听见,脸上露出犹豫,他心中的好奇终究是颇强,便没有走开,给余休添了杯茶水,静立在两人的身旁。

    余休道谢一声,端起茶水,向道士敬了一杯。

    “数日来,多蒙道长照料,让晚辈知晓许多事情。今日想再向道长请教一下。”

    四眉道士颔首,“但说无妨,吃你的住你的,老道也有些不好意思。”

    “晚辈入道至今,修为已经是八品上等,即将突破至日游境界。”余休当即出声,“依据道书上所言,夜游入日游,只需阴神能承受日游的炙烤即可……”

    他眉头紧皱,“但晚辈每每想要接触日光时,心中就会有大恐惧生出,恍若日光即是深渊,一旦接触,便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。”

    余休刚说完,道士就大笑起来,“多亏你这小子胆小,没有傻乎乎的接触日光。”

    他指着余休,不客气的说:“你要是没头没脑的跳出阴神,一条小命就没了!”

    “这是何解?”余休目光炯炯的看着道士。

    四眉道士捏着胡须,直言:“道士虽将自己的魂魄称作阴神,但其实不过是团阴气,和鬼物无别。而日光属阳,乃天下至刚至强之物,阴神接触,岂能讨得了好?”

    “想想鬼物暴露在太阳底下,会是何下场?”

    想起鬼物被日光灼烧的下场,余休背后微微渗出冷汗,他定神思索片刻,拱手说:“可《道书》上明言,阴神可逐步接触日光,直至能行走在日光底下,又是何意?”

    “难道书中记载有误?”余休眉头紧皱,他早已经将《道书》读得滚瓜烂熟,曾多次勘察其中的道理,未曾发现一处前后矛盾的地方。

    四眉道士看见余休脸色,突地冷笑一声:“将你手中的《道书》拿出来。”余休听见,没有任何迟疑,当即从怀中掏出,将《道书》连同另外一本《武书》,一齐递给道士。

    《道书》和《武书》两本,余休一直都是贴身存放的,未曾离开过半日。

    道士瞥了一眼《武书》,捏起《道书》眯着眼睛看了半晌,脸上的冷笑更甚。

    “好个燕朝,当真屡屡坑害我修道人士!”他猛的将《道书》拍在桌上。

    余休脱口而出,“此书当真有误?”

    余休曾见自己的便宜师傅屡屡翻看,自己又多次琢磨其中的字句,未曾发现半点不妥,且成功的依靠此书修炼出了阴神,此时听见四眉道士这句话,心中情绪莫名。

    “非也,此书货真价实,无一字错误。”四眉道士瞥他一眼,“但却是部残书,有几句话被特意剔除了。”

    听见此言,余休面色难堪,出声:“敢问是哪几句话?”

    “你可知初次修行需要护法、需要静室、需要焚香?你可知夜游入日游,须得先以伏火法炼丹,历练阴神……”

    道士越说,余休的脸色越是阴郁。

    原来道士口中说出的,都是修行中细小,但极为重要的事情。特别是对于初次学道的人来说。

    当初余休第一次出窍,便是因为一时不察,选在了荒郊野岭中,导致惹来一只狐狸精,差点文气被夺。

    且《道书》中并未提及出窍境界的阴神需要用香火烟气维持,否则风一吹便散,声一惊便败。

    若非余休从便宜师傅那得知了这一着,别说成功步入道途了,他的魂魄一离开身子,便是消散在天地间。

    即便他有文气护体,恐怕最终也只能勉强保住性命。

    如今面临突破至日游,书中又遗漏了如此一言,简直是处心积虑的要害死参照此书修炼的道士。

    “仅仅是删减语句,其他的一字未改,而且还是特意挑选的细小之处,对全文道理无甚影响……难怪我通读全文,对比字词,却依旧没有发现不妥的地方。”

    “编写此书的人,当真用心险恶。”余休心中一冷,他眯眼想到:“以我那便宜师傅的头脑,他可干不了此事。按四眉道士所说,此事是燕朝官府所为……”

    果然,道士质问数言,口中又道:“燕逆曾秘密召集学士和走狗,修编《道藏》,将其中的精华剔除,糟粕留下,暗藏祸心,意欲用残书混乱世间,以此坑害世间的向道者、修道者。”

    书生听着两人的言论,是听得目瞪口呆。

    听着道士口中话,余休目中直接露出杀意。

    虽然他早就知道官府和道士不对付,朝廷上下都极为蔑视、仇视道士,可这些事情又没有直接发生在他的头上,他不甚在意。

    如今得知原来自己一早就落进了官府的陷阱中,若非他谨慎和运气好,恐怕早就成了众多被坑杀的修道人中的一员。

    当即,余休心中对燕朝官府的憎恶之情,源源不断的生出。

    至于四眉道士口中所言是真是假,他再向鬼市中的其他人多打听打听,即可确认。

    “先贤所著,本是为弘扬为仙道,可如今却被燕逆篡改,流毒无穷……”四眉道士轻声叹着。

    “该杀!”余休冷声道,此言让四眉道士微怔,随即便是哈哈大笑。

    余休呼出一口气,正襟危坐,向道士拱手:“请道长教我……”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七十章 伏火法(下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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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四眉道长见余休真心请教,并未推辞,也没有遮遮掩掩,直接说:“阴神脆弱,想要能承受日光的炙烤,须得先淬炼一番。”

    他捏着胡子,瞧了瞧余休:“其实在凝聚阴神之后,道士就该应该对阴神进行淬炼,纯净念头。若是我猜想的没错,你没有师门,应该还未具体的淬炼过对阴神。”

    余休听到这里,脸色阴郁。

    四眉道士瞧见他的脸色,轻笑一声说:“不过也不晚,仙道下三品其实都只是在打基础,你现在补上便可。兴许还能得到一点好处,将根基打的更结实一些。”

    余休拱手:“请道长教我,淬炼阴神有何法子?”

    四眉道士回到:“能淬炼阴神的东西,名目颇多,其中大多是罕见稀有之物,价格不菲,常人难以承受。我便不说这些,只说一物。此物乃是天下道士淬炼阴神的首选法子。”

    “何物?”余休和书生都竖起耳朵,期待着四眉道【龙敌龙】士接下来的话。

    四眉道士略微沉吟,口中吐出二字:“火药。”

    余休听见此字,面色微怔。火药此物,在他的前世寻常至极,多被用于制作烟花炮竹,或者是利器。

    余休没有想到,这种东西竟然还能淬炼道士的阴神。

    四眉道士摇摇头,笑吟吟说:“火药此物,是先贤研究丹方时,特意琢磨出的一味丹药,性属火,质烈,遇热即燃。道士服之,能淬炼阴神,祛除阴质。”

    他细细说着:“且此药性质不稳,炼制时若不用阴神洞察,必会炸炉而败……”

    余休听着四眉道士的话,在脑中翻找记忆,发现此世的火药果真不常见,貌似只有道士才能炼制。

    这时书生似乎想到了什么,想要说话。四眉道士看见他的脸色,便停住,瞅他一眼,“有话直说。”

    书生这才支支吾吾的说:“道长,您说的火药,可是五斗米道所用的火药?此物不是伤人的东西么?”

    “听闻五斗米道将此物塞于铁管之中,再夹杂铁珠铁屑,喷之以伤人……更有铜柱塞药,其内放入铁球,一炮可糜烂数里,官军所不能挡。”

    四眉道士听见,面露笑意:“然也。火药除了是我仙道淬炼阴神的秘药,亦是护道之药。”

    “以笔沾药,绘制于符上,可成火符;搓泥成丸,可成火丸。一符一丸,皆可碎金裂石,威力震天。”

    “而太一道善雷火之法,火药便是此道专研得来,其将火药方子改换,使得费料骤降,虽不能再淬炼阴神,但保留些许爆裂之性,可用于军阵之上,使得寻常人即可抗衡武者。”

    余休细细听着,心中念头浮动。

    书生口中的“五斗米道”,和道士口中的“太一道”,其实是同一道派。

    前者是官府口中对“太一道”的蔑称,来源是入道者,无论男女老幼、高低贵贱,皆须出五斗米入道,因此官府名其为“五斗米道”。

    依据余休脑中的记忆,太一道是三山符箓之一,乃是天下第一大道统源流。

    便是燕朝以全国之力,建国时也未能将其祖庭鹤鸣山攻破,而不得不对太一道进行封授,承认其道派地位,封其道派之主为“天师”。

    后太一道叛乱,建太平道军,先是占据了蜀中,再出蜀北伐……累得燕朝气数大减,屡现亡国之像。

    这些东西是余休读书时偶尔得知的,因为前身曾一心扑在科举之上,再多的便不甚知道。

    “没想到此世道士已经研究出火器,且结合书生和道士所说,太一道之所以能祸乱天下,便是仗着火器所为!”余休目光微闪。

    这时,四眉道士突地说:“可惜即便太一道削减了火药费材,使得非道士者即可使用,但此药依旧只能由道士炼制,连连大战,道士又屡屡凋零……唉。”

    他叹息着:“若非如此,恐怕太一道早已攻至燕都,而非困守蜀地十数年了……”

    “不过幸好也正是如此,燕逆手中火药皆是我道人炼制。此獠想以此灭我仙道道统,痴心妄想!”四眉道士冷笑着说。

    书生听着道士一口一口燕逆,面色颇为尴尬。他虽然已经决定弃文求道,但心中对朝廷的敬畏之心还存在,不敢如四眉道士一般肆无忌惮的评说。

    余休却不然,不仅心中毫无敬畏,还生出了厌恶和杀心,他冷声说:“难怪燕逆屡屡禁锢我道人!”

    四眉道士听见,哈哈大笑:“不错!满朝诸公,不过碌碌无为的胆小鼠辈而已!”

    他瞥了一眼余休,却忽地摇头:“可惜可惜!自从太一道改换火药方子之后,不仅燕逆费尽心机的藏匿药方,颇见成效,道人之流也是哄抬价格,使得药方价比千金。”

    道士捏了捏胡子:“鬼市中貌似就有伏火法售出,但是价格在百万以上,且需要进行拍卖。”

    话说到这里,余休面色一黑。他入市之时,手中钱不过二十三万,后又买路住店,已经不过十二万。

    如今得知鬼市中的火药方子价格在百万以上,且需要进行拍卖,即便他进入鬼市后没有花过一个钱,依旧够不到!

    余休眯眼细想着,依稀记得鬼市中也有火符和火丸售出,他咬牙说:“敢问道长,淬炼阴神须得耗费多少火药?”

    四眉道士摇摇头,说:“不知不知,全看你天资如何,阴神如何……”他顿了顿,又说:“至少也要百万钱罢。”

    听到这里,别说余休了,旁听的书生都呼吸一滞。

    药方子需要百万以上,买药竟然也跟买药方一样,至少要百万钱!

    “难怪世间有‘修道破家’的说法!”

    不过余休细细一想,意识到买得药方并不意味着就能炼制出火药,还需要苦苦的进行熬炼,能不能成功又是另一回事。

    倒是购得药方、练熟手法之后,道士就能以此获利。

    一番详谈,余休知晓了突破屏障方法,且在鬼市中旁敲侧问,确认四眉道士口中所言非虚。

    但是百万钱,他如何能得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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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燕朝编《道藏》,不如道子意,为子所恶。”——《续道论:灵智篇》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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