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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余休持刀看着五鬼道士,说:“小生还有一求,请道长将手中法器的炼制方法一并赠给小生。”

    五鬼道士阴冷的望着余休,面上恼怒不已,他浑然没有料到,余休此人竟然还有胆子得寸进尺。

    “小子休要猖狂!”

    余休定神望着对方,口中说:“只是法器炼制方法而已,并非法器。道长赠给小生,身上又不会少掉一分钱,可对小生来说却是有大用。”

    话是这个理,但是五鬼道士连自己的便宜徒弟都没有传授过,如何让他传授给余休?

    余休说出这个要求后,沉默下来,他手指紧攥着红刀,目光凝聚,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。

    “鬼令”此物,余休是第一次听说,甚至连巫鬼道他也只是略有耳闻,其他的全都是五鬼道士的片面之词。

    此物对他的作用或许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大,甚至有可能道士压根就是在糊弄他、坑害他。

    但是一方法器的炼制方法却是不然。便如《伏火法》一般,【龙敌龙】定会给余休带来莫大的好处!

    且根据场中的动静,五鬼道士手中的黑壶十分神异,若非有女尸在,余休别说趁火打劫,敲诈对方了。

    恐怕即便他手段尽出,也只能姑且从对方的法器下逃脱。

    “桀桀……”五鬼道士阴冷笑到:“小子,你就不怕撑死么?”

    余休听见恐吓,只是摇头,依旧目光紧紧的盯着对方那,丝毫不为所动。此时不捞一笔,何时再捞?

    道士见此,脸色更黑,他一甩袖袍,喝到:“兀那小子!法器乃是贫道从巫鬼道中贡献得来,虽有口诀,但此时形势危急,难不成要贫道慢慢写给你不成?”

    “等逃出生天之后,若你愿意侍奉在贫道左右,这倒也行。”他冷笑着。

    听见这话,余休眉头暗皱,“这道士,没有将法门随身携带么?”要知道余休自己可是将《道书》、《武书》、《伏火法》随身携带着,片刻不离身。

    但他细细一想,发现确实是这个道理。

    七品境界的道士已经拥有过目不忘之能,手中几本书的内容,余休早就已经烂熟于心,若非手中的家当实在是少,舍不得烧掉,他也不会一直带着。

    正当余休打算放弃时,身前的五鬼道士却突地从胸口中掏出一本册子,冷冷的抛在地上。

    对方指着地上的册子,说:“此是血钢配方,一并附有贫道的炼制心得,依照炼制,尔可成功的炼制出血纹钢。”

    五鬼道士望着余休,冷哼一声,道:“此册原本是为贫道徒弟写的,可惜贫道那徒弟无福消受。”

    听见道士的话,余休的面色略微怪异,对方的徒弟,正是死在他手中的段家道士。

    也就是说,道士手中的册子是特意为段家道士撰写的,只不过来不及送出罢了。

    愣神片刻,余休不知该说什么,不过目的姑且达成,再耽搁时间就是不智,他拱手对五鬼道士说:“多谢道长成全。”

    走到册子前,余休略微检查,没有细看,发现没有问题后,便用刀将其挑起,收入袖中。

    收好东西,他定睛望着道士,对方又冷哼一声,将手中的鬼令也砸在地上,余休再次默默收好。

    “此番也算是得了点收获。”收好两件东西,余休顿时心神一松。

    不过立刻,他的精神就再次紧绷,“富贵险中求。如今尚在险中,逃出去才是收获!”

    想到这一点,余休不再和五鬼道士说一个字,果断的转身,他奔到瘦马边,一刀砍向森百发丝,准备逃之夭夭。

    五鬼道士见余休动作,心中愈冷,但是当看到余休又在劈砍发丝时,心神略松。

    他是个道士,不曾修行过武学,手中虽然也有物品能够护身,但想破开女尸的囚笼,远不及武者来的顺手。

    且他正和女尸斗法,还落了下风,并无余力去破开囚笼。

    “早知道,应该多带些废物前来。”五鬼道士心中想着。

    女尸放出的发丝早已经被余休劈开大半,其后虽然有恢复些许,但两三刀下来,余休便彻底砍破,斩出了豁口。

    “聿聿!”他翻身上马,瘦马似乎也知道就要逃出升天,口中不由嘶叫。

    余休顿时勒马往囚笼外冲去,头也不回的呼道:“多谢道长赠物,有缘再见!”

    瘦马一跃,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五鬼道士的眼中。

    “这猢狲!”道士听见余休昂扬的话声,口中不由大骂,但他也不敢耽搁,连连挪步,急忙往余休破开的豁口赶去,也准备逃之夭夭。

    但就在这时,不知为何,女尸忽地再度狂性大发,口中凄厉的叫声一阵一阵的,比之前两次都要恐怖。

    五鬼道士听见,面色一怔,他望过去,发现红衣女尸空洞洞的眼眶中突地流出了两行血泪。

    随着血泪流出,僵尸脑上的发丝疯狂生长,让五鬼道士彻底招架不住。

    “该死!”道士大骇,他不再管其他,抓起之前恐吓余休的符箓,往自己的腿上猛拍。

    一阵黄光闪过,符纸层层叠叠,瞬间裹住了道士的双腿,他身形晃动,往外面狂奔而去,眨眼间便奔出了发丝囚笼。

    但是一出囚笼,不待道士欢喜,他的脸色一黑,身子突地停住。道士难以置信的低头,只见一根根森百色的发丝已经缠在他的腿脚上。

    “负心郎、薄情汉……”怪异而压抑的声音忽地在道士身后响起。

    五鬼道士僵硬的抬起头,目中出现一道红影,红影面上两道泪痕,鲜红的刺眼!

    而道士之前放出出的那些鬼脸,此时已经挂在对方的脑后,正抬起头面孔,静静的看着他。

    如同有一只恐怖的孔雀站立着,其上数十只眼睛,无声的盯着五鬼道士。

    “邪?邪……”五鬼道士脸色彻底绷不住,惊恐至极,口中突地叫到:“邪祟!”

    一如白衣武士之前叫出的……

    “啊啊啊!”

    惨叫在黑空中冲起,刺耳至极。

    余休听见身后黑暗的惨叫叫声,目中微怔,这叫声听起来怪异,好像并非女尸的叫声。

    想到一个可能性,他心神震动,连忙大踢马肚,往来路疯狂的奔去……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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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一百一十二章 邪祟(中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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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骑着马,奔行在山道之中,一直奔到坐下瘦马力竭,余休才勒停马匹,停下来。

    他刚下马,就发现瘦马浑身汗津津的,汗液还发红。

    这并非是因为瘦马身具汗血宝马的血统,而是余休曾一刀刺在瘦马的臀部,导致马血混合汗液涌了出来。

    幸亏他之前曾用赤血丹喂养过瘦马,马虽瘦,但血气远比普通的骏马强横许多,否则瘦马早就倒毙而亡了。

    “辛苦了!”余休拍了拍马头,他抬头望天空,发现天色已明,东边露出了薄薄的日光。

    虽然日出,但是余休的眉头依旧紧锁。普通的行尸或许会畏惧日光,昼伏夜出,但是七品以上的僵尸就可以在日光底下行走,顶多会如常人待在黑夜中一般,感觉不适罢了。

    而红衣女尸怪异,区区日光又如何能阻对方。

    休息片刻,余休回头看瘦马,发现瘦马的四肢隐隐发颤,口鼻中依旧呼气不断,若是再骑下去,此马不死也废。

    一咬牙,余休没有翻身上马,而是牵着马,步行往前【龙无敌】方赶去。

    一直走到日头偏西,人马具疲,他才再次走入山林中,歇息起来。这一路上,余休身后并无道士或僵尸追过来,使得他彻底松了一口气。

    “想来应该是避开那僵尸了,或许是去追那五鬼道士了。”生出一堆篝火,余休一边烧着热水,心中一边想着。

    饮食一番,余休又细细照料了一下瘦马,这才有精神回顾山村一行。

    此时回想五鬼道士控鬼的手段,余休心中不由的暗暗发悚,若非有女尸钳制,他多半要脱掉一层皮才能逃出来。

   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,他不仅成功逃出,还从道士手中夺得两物。

    想了想,余休从拿出此次收获的三件物品,分别是丹药一瓶、鬼令一方,以及血纹钢册子。

    先打开丹药瓶子,余休往内里一瞧,发现瓶中装着的是三丸赤红色药丸。细细辨认,他面上顿时大喜。

    此丸正是他数次服用的赤血丹,能增长武士气血。

    不过余休定神想了想,并未立即服用,虽然气味像、样子像,但保不准白衣武士会在其中做手脚。

    放下丹药,他又拿起五鬼道士口中的鬼令。

    鬼令半个巴掌大小,金属质地,摸上去冰凉如斯,一面刻着恐怖的虫豸,乍一看过去,好似还在游动似的;

    另一面长着一张狰狞面孔,厉鬼模样,仿佛随时都能从令牌中扑出来。

    “鬼令……”余休想着巫鬼道士说到,心中暗道:“难不成这巫鬼道和鬼市又干系?”

    他之前进入鬼市之中,也是用了一方令牌。此时他掏出来,对比着瞧,发现两张令牌的材质、形制虽然不同,但看起来都阴森森的,大小也一致。

    余休又思索着道士口中的“巫鬼道”,但并未想起太多的线索,于是他放下令牌,心想:“还是先打听打听‘巫鬼道’的消息,再决定是否要用这令牌。”

    虽然他是个散修,缺少功法,但是加入道门一事,不可不慎重。

    拿起第三件东西,余休细细翻看起来,对比着段家道士的记忆,眼睛微眯起来。

    册中记载的确实是血纹钢的炼制方法,步骤详细,一些晦涩关键之处也有批注,即便是不曾炼器的人得到,也有可能将血纹钢炼制出来。

    “不错,有此秘法,以后可以采集凶兽精怪的血液淬炼火童刀,进而提高血纹钢的品级。”

    得到三种好处,余休的心情顿时愉悦起来,不忘他火中取栗,冒着风险坑骗五鬼道士。

    不过他还有最后一个好处没有取。

    抚摸一下左手背上的蝉印,余休环视四周,当即翻上一颗老树,挂靠在上面,然后遁出了阴神。

    此时日头偏西,要不了多久就会日落,凭他的修为正好可以在四周游荡,甚至还能借此淬炼阴神。

    余休以阴神之姿在四周行走一番,除了些许走兽之外,并未发现太大的危险。同时他特意往山村方向搜寻一番,也为发现有人追来的迹象。

    这下子,他彻底放下心来。

    回归肉身之后,余休便闭拢眼帘,开始歇息。鏖战一夜,奔走一日,即便他肉身修炼有成,体魄状如牛马,也早已疲惫不堪,须得好好休息一阵。

    树下的瘦马早就靠着树干,低垂马头,陷入了睡眠之中。

    陷入沉睡之中,余休手背上的蝉印微动,他立刻就陷入梦境之中。

    梦中,他身着白衣,手持黑刀,年纪二三十,正是鲜衣怒马、纨绔肆意的年纪。

    而且他还出身苍郡段家,是嫡系第四子,幼时便有师傅指导,知晓武学,将身子骨养得结实。待到筋骨初成,族中便有功法奉送,供他修行……

    一番睡梦下来,余休已然化身白衣武士,经历着对方魂魄中残留的记忆。

    白衣武士一生虽有龌龊,但并不像南仁寺的两个和尚太过出格,未使得他惊醒过来。

    当余休梦完白衣武士的执念之后,他却没有立即苏醒过来,也没有进入无梦之境中,而是又陷入了一个梦境。

    梦中余休回到了跟随五鬼道士的时候,他鞍前马后,挖坑养尸,为得只是从对方手中得到修行法门。

    梦境无比真实,当他为白毛女尸疏发摩面时,都能感受到白毛女尸脸上冰冷又古怪的触感。

    阴冷的气息从女尸脸上渗入他的指尖,让他身子为之发颤。

    突地,余休梦中的女尸陡然睁开了眼帘。

    两只黑洞洞的眼眶,死死的盯着着正在她身上忙活的余休,一动不动。

    “这!”见此一幕,余休瞬间从梦中惊醒,面色颇为苍白。

    “这是……”想起第二个梦境,他眼中惊疑不定。

    自从修道以来,除了动用玉蝉之外,余休睡眠都不会有梦,两个时辰便能恢复全部精力。可这次不同,在经历了白衣武士的记忆之后,他竟然又做了一个梦。

    从树上跳下,余休发现天上已有稀疏星辰,一轮残月黯淡着。既已梦醒,便应早早离开此地,距离山村越远越好。

    他即刻牵了马,往山林外走去,准备回归苍郡,只是他的脸色阴沉,白衣武士魂魄中的一门刀法也未让他欢喜起来。

    “许是被惊到了而已……”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一百一十三章 邪祟(下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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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噩梦一事,使得余休心中猜想不断,但并未思索出头绪。醒后,他连夜赶路,披星戴月,一口气跑回了苍郡。

    为了避免五鬼道士先他一步回城,派人盯着,余休进城时再次换了行头,低调的入城。进城后,更是绕行数圈,未见有人跟踪,这才放下心,在某家小旅店里寄宿下来。

    余休一进入城中,感受到四处的烟火气息,心中的恐慌感不由减少许多。

    乱世之中,乡间常有怪事,而大城少有,皆因人数多怪、官府有无等原因。可即便如此,夜里要入睡时,余休脑子里又会想起之前做的噩梦。

    “罢了,先取了玉蝉中的刀法修炼。”

    定下心思,余休当即盘坐在床铺之上,默默的【龙敌龙】梳理白衣武士魂魄中的执念。

    对方残留的记忆大多和习武有关,其中让余休格外感觉惊喜的,便是武士手中的一门刀法。

    刀法属于八品上等,论起品级,比余休手中的《牛膜通背拳》要高,但可惜的是,刀法只是杀伐之术,仅能提升武士的搏杀手段,并不能像《牛膜通背拳》一般增长气血、锤炼皮肉,更别说帮他突破至武道七品了。

    几十息后,余休的心神退出玉蝉,眼中微亮,“《十一式快刀》。”

    这五个字,正是白衣武士脑中刀法的名称。

    余休咀嚼着新得的记忆,突地从床铺上跳下,顺手抽出火童刀。

    他略微躬身,心中默默思索到:“《十一式快刀》,刀如其名,共有十一式,分别是扫、劈、拨、削、掠、奈、斩、突、切、、割、剁、刺。”

    “每一式狠厉无比,转取人咽喉、死穴、心口、胯下、丹田等处,一旦出刀,非死即伤。”

    余休握着长刀,身子对应的做出脑中招式,无声息的在客房中挥刀。挥刀片刻,将十一式全部使完后,他目中的神采更盛。

    “这刀法虽然名字不出奇,每一招皆是用刀的基本招式,但一招即有正反偏三种。对外,照应人体各处的要害;对内,引导身子各处劲力、血气,与招式相合……一旦与人厮杀,效用非凡!”

    余休握着火童刀,血气涌进刀身中,刀身轻轻颤抖,顿时感觉对手中长刀熟悉许多。

    且根据白衣武士脑中的记忆,此刀法乃是交州段家的高人,从燕剑世家的《十二式快剑》中钻研得来。

    白衣武士之所以学此,便是因为这刀法虽然没有武道功法所谓的杀招,貌似平平无奇,但实际上颇为实用,十一式都可以算作杀招。

    且一旦修习成功,对他日后修习其他高深的刀法更有助益之效!

    至于刀法的源流——燕家《十二式快剑》,余休自己曾在鬼市中听闻过。

    燕剑世家便是五大世家之一的燕家,因其族善剑术,有“燕剑”之称。而其族地修筑住险峰之上,日有千人练剑其上,更有‘剑城’的称谓。

    至于《十二式快剑》,则是一门逞凶斗狠、以伤搏命的剑术,虽无法增长血气,甚至会摧残手腕,损耗血气,但乃是天下间少有的快剑之术。

    燕家凡入门子弟,皆会修行此剑术,一旦炼至大成,传闻有“无品斩七品”之效。

    也正是因为这门剑术,燕家子弟都以快剑、狠厉闻名于世间,出手非死即伤,寻常人不敢惹。

    “若能直接学得《十二式快剑》,将火童刀改为“火童剑”也可……”余休心中突然想到,但是立即,他就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开。

    燕家快剑术的修行,需要日夜以秘药涂于手腕上,否则谁练谁废。而秘药此物只在“剑城”中有,即便余休有幸得到《十二式快剑》,也无法修习。

    反倒是现今得到的次品——《十一式快刀》,正好适合他,不仅能让他多出一门搏杀术,将火童刀利用起来,更能帮他打基础,让他的刀法入门。

    要知道在此之前,余休可是从未学过器械,即便因为玉蝉懂得了点用刀的技巧,也都粗陋不堪,压根无法发挥出火童刀的妙效。

    否则之前搏杀山魈时,他一刀下去,斩掉的就不只是对方的手臂,而是对方的头颅了。

    理清楚《十一式快刀》的由来,余休沉下心神,在房中一遍又一遍的熬炼刀法。

    他手中还有从白衣武士身上得来的三丸赤血丹,正好能帮他尽快的炼成刀法。

    丹药是段家奖励白衣武士的,劳其护卫五鬼道士之功,余休已经再三检查过,并无不妥。

    一夜之间,余休挥刀千遍不止,一时将怪异的噩梦抛在脑后。

    ……

    苍郡城外,月光黯淡,星辰都残破不堪,稀疏的露出几点冷光。

    一道鲜红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苍郡城外,距城千余步,正呆呆的望着三丈高的城墙。

    红影的脑后飘散着森百的发丝,无风自动,缭绕在夜色之中,如同张开獠牙的幽灵鬼怪。

    “这里是苍郡,难不成你还想进去……”红影身上突然响起压抑而痛苦的声音。

    这声音一响起,又有呼号声大作:“苍郡、苍郡、进去、进去!”

    数十道怪异的声线不断重复着,鬼哭一般,让人心惊。

    “苍、郡、、”两个模糊的字音从红影口中吐出,四周的鬼哭声戛然而止。

    恰有冷风刮过,掀开了鲜红身影额上的头发,两只空洞洞的眼睛正往着高大的苍郡城池。

    在她的脑后,无数根蠕动、缠绕的森百长发上,一张又一张的鬼脸抬起,死死望着前方。

    鬼脸的面孔不一,或笑或哭,或痴呆或狰狞,全都扭曲至极,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模样。

    其中一张鬼脸的形态格外完整,其眼眶凹深,面颊尖瘦,目中神色清明,但痛苦依旧,不断的露出绝望之色。

    此鬼脸,竟和五鬼道士长的一模一样!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无人授刀,子以扫、劈、拨、削、掠、奈、斩、突、切、、割、剁、刺,十一式作刀,夜练不辍……西南燕家偶得,冠名《十二式快剑》,以为秘传。”——《道论:道法篇》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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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余休练刀至后半夜,自觉已经将白衣武士脑中的刀法吸收干净,器械功夫大增。

    他半夜所得,已有白衣武士的三四成的水平。若是再苦练十来日,就可以将白衣武士一身的刀法融会贯通。

    如此速度,简直骇人!

    不过等余休完全掌握了白衣武士的刀法之后,他再想进展,便只能依靠自己努力。

    客房之后,余休站立着,面色发红。缓缓吐出一口气后,脸上的红意瞬间退去。

    收好功夫,余休嚓得收刀入鞘,将一旁只剩两丸的药瓶收入袖中,然后便提刀上床,准备合衣休息。

    可是刚躺上床十来息,心神平静下来,余休的眉头又皱起。

    他隐隐听见城中似乎有喧闹的声音响起,车辚辚、马骁骁的。刚才练刀时还不觉得,此时安静下来,听得越发清楚了。

    话说江州虽然比较太平,但匪盗之事也不少见,各个郡城都有宵禁的规矩,只是看严格与否。

    此时夜深人静,苍城中却有车马行人声出现,明显不对劲。

    【龙无敌】余休忽地从床上跳起,抱着刀轻脚的走到窗边,打开一条缝,往外面望去。

    可惜的是,他住的客栈地处偏僻,也并不是什么高楼,窗外黑黢黢的,压根看不见什么。

    不过开了窗子之后,余休耳中的喧闹声更大,让他确定自己并不是警觉过剩。

    当即推开窗子,翻身越过窗棱,手臂挂在栏杆上,身形矫健的往上一翻,数个腾跃间,他便翻上了客栈的屋顶。

    夜色浓重,月残星暗,余休抱刀站在屋顶,衣袖被冷风吹得簌簌发抖。

    环顾四周,苍郡东南面有红光隐没。

    “走水了么?”余休脑中蹦出这个念头,但隐隐感觉不对劲。特别是不知道为何,一看见四周黑黢黢,余休就想起了山村中的女尸。

    “罢了,前去去看看,若是不对劲,也能早做准备。”

    心中做下决定,余休直接踩着瓦片,夜贼一般在各个房屋顶上跳动,不一会儿便奔出千余步远。

    苍郡人口虽然有十来万,在交州已经算是不小的城池,但其城并不算大。半刻钟后,余休就已经接近了喧闹声出现的地方。

    他眼中的红光更盛,同时耳中响起女子的尖叫声,男子的嘶吼声。更让余休心惊的,便是街道上传来一阵阵官兵行走的踩踏声音。

    见此情景,余休眼中晦暗不明,他嘭的从屋顶上落下,混入黑暗之中,继续沿着街道向前慢慢走动。

    一阵马蹄声从余休身边驰过,马上传来骑士的吼声:“苍郡宵禁,凡行街破户者,非贼即盗,杀之无罪!”

    “凡行街破户者,杀之无罪!”……数骑从街上奔过,周遭的人家不停传来关紧门窗的声音。

    余休听见此声,却是浑然不在意,径直往前行走。不一会儿,数十道举火把的人出现在他的眼中。

    一队又一队官兵挤在街道上面,严阵以待。同时余休还看见其中混杂了不少劲装打扮之人,一眼看过去,一道道赤红色的血气烟柱在夜色中冲出,高低不同。

    街上兵丁起码数百人,估计整个苍郡的兵力都聚集到了这里,而且还不少武士汇聚在此地……余休见此一幕,目中惊疑,“难不成有匪徒攻城?”

    但等他走上前,目光越过街道上的兵丁武士,心中立即抛开了这个想法,同时心中念头猛跳。

    偌大的街道上面,一具具尸首横倒在地面,不见半点血迹,好像只是熟睡一般

    但一个个站在尸首前的官兵们不这样想,他们胆颤心惊的持着手中器械,手臂不停的发抖。

    有武官的吼声响起:“郡守大人在否?”立刻有人回到:“郡守正在赶来,但因乘轿之故,还要兄弟们抵挡片刻!”

    “泼才!如此鬼怪,如何能挡住!”人群中立即有人骂出。此时不仅没有人呵斥他,反而还一个个的鼓噪:

    “大家伙还是收拾东西早点开溜罢!等十三扇门请来高人再说!”“谁要找死谁去,爷能待在这里就已经算是不错了!”……

    特别是其中明显不属于官府一方的武士,都骂骂咧咧的,就是不肯上前,甚至有人不断后退,跳到队伍的最后头。

    而余休站在一高处,抱着刀,目光怔怔看着前方街道。苍郡兵丁和武士所恐惧的东西不是他物,正是一道红影。

    这红影,赫然是山村中的女尸!

    女尸站立在空荡荡、只剩尸首的街道上,竟显得有可怜。只看身形,其不过是一身子娇小的女子。

    但那垂在地上,正不断从死尸头颅、脖颈中抽出的的森百长发,让人心头发悚,绝不敢如此想。

    “啊啊啊!苍郡、苍郡……”一只又一只狰狞的鬼脸围绕着红影窜动,口中厉嚎不断,让四周的兵丁更加心惊,下意识的又往后退。

    这时,红色的身影忽的抬起头,一张苍白的小脸对着众人,两只眼眶黑洞洞的。

    余休看见,心头猛跳,他立刻低头从高处跳下,混进兵丁中。

    “那东西动了!”“妖怪动了!!”……围堵女尸的兵丁们一阵惊叫,浑身发抖。

    女尸呆呆的望着众人,突然踩出几步,缓缓的向众人,脑后丈许的白发不断从尸体中抽回,垂地拖行,如同长长的白裙一般。

    这份红与白,落在人的眼中,能让人感到一种别样的美感。可生死之下,无一个人看去仔细欣赏这份美感。

    除了余休。他紧紧的盯着女尸,连眼睛都不敢眨。

    余休额头有冷汗冒出,“这女尸……是盯上我了么?”

    即便四周人数众多、即便女尸的双眼空荡荡的,他依旧感觉对方驱巡着,要找的人就是自己。

    望着周遭众人,余休冒出念头:“此地不可久留!”他当即抱着刀,躬身慢步后退,准备借着众人的掩护出走。

    可就在这时,地面轰隆隆作响,一阵马蹄踏地的声音响起,潮水一般袭来。

    余休扭头往身后看,瞳孔微缩。在他眼中,火烧一般的红光正往他扑来,好似空气在燃烧。

    数十骑大马正疯狂奔来,为首一人,顶上血气如烟!!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一百一十五章 城乱(中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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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余休望见来人,目光一凝,“血气如烟!六品武士!”

    九品血气初凝,八品血气高一丈,七品血气高三丈。

    而六品武者,其血气如烟,一里地可见,如同火烧一般,且能血气离体,一吼之下可以震杀鬼物,体内形成内天地,三日三夜行军而不倦,在水中行走而水不过膝。

    三十多骑奔过来,将地面踏的轰隆作响,使得街道上的兵丁武士们全都一惊。但是惊骇过后,众人便是大喜。

    “段家来人了!”“段家家主!有救了!”……瞬间,现场惊呼声大起,刚刚还惊慌不已的众人瞬间振奋了。

    余休藏在人群之中,望着奔来那人的威势,眼睛微眯。四周人口中的段家,想必就是段家道士、白衣武士、五鬼道士口中的段家。

    “有这等人物在,且有兵丁相助,或许可以解决女尸。”想到这里,他心神也稍微一松。

    余休没想到,自己先后杀了段家的竖子、嫡子、客卿,如今却还要依靠对方的威势镇压女尸。

    顶上血气如烟者,正是苍郡段家的家主,他领人奔过来,眯眼【龙无敌】看见街道上的红影,当即一抬手。

    轰隆隆,数十骑立刻分开,从人群的两边擦过,不顾街道上的女尸,践踏着尸首,冲至对面,要将女尸合围起来。

    而此时女尸好似也被来者的声势震住了,一直呆呆的望着人群。

    “段大人!”

    余休身边的人群涌动,不少人看见六品武士,全都招手高呼,似在见礼。而郡城的兵丁也立刻分出一条道,让来人能清楚看见街道上的景象。

    “聿!”一声马嘶,被呼做段家家主的六品武士奔着人群前,单手握住缰绳,用力一握,胯下白色大马当即停住,两蹄高踢,人立而起,如同一条大龙。

    嘭!白马落地,这人清楚的出现在众人眼中。

    余休望过去,发现此人中年模样,颔下一缕短须,身形极壮硕,脚踩箭鞋,身披橘红虎袍,手上并无器械,单单骑在马上,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声色。

    “虎袍?此人是武官。”余休看见,心中想到。

    果不其然,兵丁中立即有小队走出,按刀啪的走到段家家主身前,见礼喝到:“卑职见过都尉!”

    段家家主听见,颔首轻点,继续眯眼打量着街上女尸的情况。他勒着马,小踩着往前靠拢。

    走到人群中后,段家家主眉头一皱,将目光从女尸身上移开,环视四周,脸上突地露出冷笑。

    众人看见,面上皆是疑惑,一旁介绍情况的小队也是停住话声。

    “区区卑贱道士,不主动降妖除魔,竟然还敢暗中窥视。”段家家主忽地冷声说。

    这话声一落,余休眼前忽闪,顿时感觉两旁房屋中有东西闪现。

    段家家主似乎也看见了这一幕,面色发怒,当即大喝:“呔!尔敢窜逃!”

    嗡!四周人忽地感觉双耳一蒙,好似有洪钟大吕撞响,余休也不例外。

    “啊啊!”数声惨叫响起。又有一声惊慌的叫声:“姓段的,某可没得罪你!”

    一道灰影突地从房屋中跳出,急速往外窜去,惊叫声正是从其中传来的。

    余休见此一幕,心中顿惊:“阴神!吼杀阴神!”

    六品武士可以吼杀鬼物。刚才的数声惨叫,正是段家家主运转血气,大喝之下,顶上气血翻滚,笼罩身周数丈,直接吼散了数个偷偷前来窥视的道士阴神。

    “居然还有个积年老道!”

    听见惊叫声,段家家主冷哼一声,却并未去追那灰影,而是继续盯向街上的女尸,一边命令说:“今夜过后,城中凡有暴毙者,无论老幼,一并拷至衙门。”

    “诺!”此时四周的众人反应过来,意识到刚才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了,一时哄哄作响,口中议论不断。

    余休看见这一幕,面色变得有些阴沉。

    刚才段家家主一口之下,方圆十丈,至少有两个道士的阴神当场魂飞魄散。

    而最后一个逃走的灰影,按其能抗住喝声来看,应是经历过日光锤炼,属于日游境界,仙道修为或许比余休还要高。

    可在六品武士的一吼下,此人同样是惊惶不已,阴神被重创,只敢速逃,连狠话都不敢放。

    “若是我也用阴神前来,被此人一吼,恐怕即便不暴毙,仙道修为也会倒退至八品!”

    六品武士一声大吼,就能将下三品道士的阴神视作虫蝇一般杀掉、惊走,浑然不把道士放在眼里。

    这正是燕朝的武士,视道士为卑贱之辈的原因之一。

    一想起自己追求、苦修的仙道,在武士跟前连说狠话的资格都没有,余休的眼神难堪。

    他一咬牙,心中道:“不入中三品,仙道如蝼蚁。”一时间,他想要踏入中三品的意愿更加强烈起来。

    段家家主携带人员前来,除去兵丁之外,其余现场的武士全都凑至此人身边,想要套近乎。

    余休见此情况,抱着刀,悄悄走到人群边上,准备找准机会溜走。不过现场人员颇为紧凑,他一时找不准机会溜走。

    忽然又有人奔来,却是一座大轿出现在众人眼中。

    “郡守至。”轿子边有护卫,口中长喊,使得现场气氛微静,几十上百道目光刷刷盯过去。

    段家家主听见这话,也是面色一正,翻身下马,赶到轿子边,躬身作礼。

    大轿帘子被掀开,一个身着常服的老者被人搀扶着,从轿子中走出来,四周立即啪啪行礼一大片。

    “见过郡守!”段家家主躬身道。

    老者模样苍老,面容清瘦,年纪估计六十上下。余休一眼望过去,便看见此人顶上绯红官气郁郁葱葱,并结成了一方官印状。

    “段都尉多礼了!”老者笑说,他指着前方被兵丁骑士围住的女尸,问到:

    “这便是扰得满城惊醒的邪祟么?怎的有些痴呆,还请都尉快快降了这厮,也能让老夫早点回去睡个回笼觉。”

    “有郡守在此坐镇,便是某不出手,邪祟也会引颈就戮。”段家家主躬身回到。

    苍郡郡守摆摆手,只是道:“罢了。快快开始。”

    有人从拿来一张椅子,老者一撩衣摆,正襟危坐的落座在椅子上,定神望着前方。

    霎时间,红衣女尸身旁盘旋的鬼脸忽地一滞,口中哭声听见,面上纷纷露出惊恐之色,缩至女尸身侧,似乎看见了畏惧之物。

    而女尸也是从呆呆的状况中回过神来,转头望向苍郡的郡守。

    余休一眼过去,发现老头顶上的官印轻颤,条条官气垂落下来,星光似的,恰如大网一般,笼罩在方圆数里。

    “官气修郡。”见此一幕,余休心中暗道。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一百一十六章 城乱(下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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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余休早已不是初涉修行的小白,自然知晓官气为何物。

    官气其实就是由读书人的文气演变而来,当读书人熟读经典,精神凝聚,于顶上诞生文气之后,一旦当官受印,掌握权柄,顶上文气便会蜕变成官气。

    但文气只代表了读书人明心见性的程度,除了姑且能帮读书人静心静气,研读书籍之外,便再无他用,不仅不能庇佑读书人,反而还会因此惹来精怪妖道的觊觎,遭遇不测。

    而官气不同,此气秉承万民之气,阳刚猛烈,排斥他物,读书人顶上有此气在,便能不惧阴魂鬼物,依其权柄和质地,一喝之下,亦能与六品武士相当,能直接喝杀鬼物。

    更加关键的事,此气不仅能庇护、官员,亦能垂落而下,镇压一地,减少精怪妖鬼之事的发生。

    因此官气又有齐县、镇县、修郡、治州、治国、修邦、镇国之划分。

    值得一提的是,当文气转变为官气之后,性质便受到了污秽,不仅无法用之仙道修行,还会禁锢(庇护)人的魂魄,使其无法跳出。除非辞官还乡,重新研读经典,才会再度纯净文气,用之修行。

    【龙无敌】同样的,若是文气缺少、心志不坚、体魄不强,普通人乍受权柄,官气腾达,亦会压迫魂魄,消磨寿元,容易暴毙而亡。

    此即是深宫中的阉宦之流,大多难有善终的原因。

    此两者,亦正是满朝文武,视天下道士为贼寇的又一大原因。

    但余休初次知晓此事,也曾思索到:“前朝有‘道士当国’之称,又是如何解决此事的……

    现场纷乱,余休望着正坐在太师椅上的苍郡郡守,脑中一时闪过诸多的想法。

    “这人来此,应该就是要用官气坐阵,降服女尸。”

    场上一时混乱,四周官兵和武士看见了苍郡郡守,纷纷想要涌上前行礼,混个脸熟。

    余休见此机会,也抱着刀,混在人群中往前走,准备走到街巷处,然后便隐入黑暗之中,离开此地。

    可是他刚走开,还没有走到巷口,身后一直呆呆的女尸突然出现异动。

    “啊啊!”一阵阵凄厉的鬼哭响起,为官气所摄的厉鬼竟然疯狂的往人群扑来。

    “邪魔尔敢!”正凑在郡守身旁的段家家主见此,当即大喝一声,直接吼死了几只扑过来的厉鬼。

    同时老郡守听见众人惊慌的声音,同样眉头微皱,口中轻咳。

    条条官气震动,垂落而下,直接压死了大片厉鬼,比段家家主还要厉害。

    鬼哭声戛然而止,围绕在女尸身旁的几十张鬼脸,噗噗得化作一阵阵青烟,惨叫消亡。残余的几只也是缩至女尸身边,压根就不敢再动弹。

    四周的兵丁和武士看见,心中都是一惊一乍,满脸的惊奇。

    余休见此,也是瞳孔微缩。

    如此威势,若是五鬼道士在此,即便有法器,恐怕也是三吼之下便失了手段,只能引颈就戮。

    可女尸不是五鬼道士,依仗所在也并非是几十只厉鬼。

    一根根白发不知何时就已经蔓延至众人的脚下,直接绞住了距离最近的兵丁。

    “救命!救命!”“怪物啊!”兵丁们顿时一阵惶恐,口中哇哇直叫,惊恐至极。只有一些杀过人的老兵或武士,立即抽出刀子,狠狠的割向白发。

    可是白发坚且韧,刀子割上去,像是砍在了钢丝上一般,难以割断。

    “邪魔尔敢!”

    段家家主大怒,轰得踏入场中,双手一翻,尘土翻滚,直接劈向女尸白发,呲呲之间,无数根发丝断裂,解救下被白发绞住的兵丁。

    但他劈断女士白发之后,面色反而为之一紧,望着女尸,心中思到:“此獠红衣无目,应是榜上一僵,为何有如此手段?”

    “啊啊啊!”突地一阵阵凄惨叫声响起。

    十来个兵丁滚到在地,抱着自己的腿、手臂嘶声惨叫起来。

    断掉之后的白发,并没有从他们身上掉下,反而像是活过来的蛆虫,猛往他们的体内钻去,戳出一个又一个血洞,并在皮肤底下游动。

    如此骇然一幕,让女尸更加恐怖,便是武士、老兵也不敢凑上前,只有段家家主携带而来的几十骑还站在原地,寸步不退的围着女尸。

    段家家主看了一眼在自己手中蠕动的发丝,沉下心神,直接捏碎,冷声到:“果真邪祟,远比普通的鬼怪更加棘手。”

    “不、不走……”女尸没有理会割断自己发丝的段家家主,空荡荡的眼眶突地直勾勾的盯着某个方向,口中喃喃吐字。

    其脑后的无数白发翻起,再次疯狂的往前涌过去,想要抓住什么。

    残存的鬼物也是再次厉啸:“不走!不走!啊啊啊啊!”

    无数根白发越过了众人,径直往路边的一人扑过去,让被白发越过的人全都感觉头皮发麻。

    其速度之迅疾,让段家家主也是神色微变。

    此时余休踮脚走着,正要闪入巷道之中。他听见尖啸声,回头一看,顿时浑身毫毛竖立。

    那红衣女尸的森白长发,正是往他扑来的。其密密麻麻,形如扑天的大网。

    “泼才!当真找的就是我!!”情急之下,余休直接从袖中抖出一张八品黄火符,猛往身后打过去。

    噗!火符即燃,瞬间烧出一团火焰,将扑过来的白发烧焦了。

    可他来不及欢喜,又有白发从路边冲出,直接封住了巷口,再度往他卷来,触手一般。

    不得已,余休弃了走入巷口的打算,再次奔至人群中。

    众多兵丁武士也是反应过来,惊叫着抽刀大砍,齐力之下,将女尸的白发斩断。数十骑围住女尸的骑兵也是趁机冲上前,抡起手中马刀就往女尸身上砍,打断了女尸的动作

    女尸动作被打断,余休算是避开一劫,可他依旧来不及欢喜。突有人叫到:“道士!这人是道士!”

    “怎有道士在此!”……一声声大叫,直接叫破了余休的身份。没等余休站稳,他身旁的人纷纷退后,露出偌大一个空档。

    段家家主见此,想起女尸刚才的举动,意识到女尸和余休有关,眯眼厉喝,:“厉喝!妖道休走!”

    他大步上前,准备先抓住余休,逼问一番,再对付女尸,免得伤了自己。

    余休站稳一抬头,顿时目中红光大片,一阵凌厉掌风朝自己的头颅打来……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云氏曰:……问世间情为何物,直教人生死相许。凤冠霞帔,尸魄生灵”——《世说怪语:问情》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一百一十七章 妖道(上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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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段家家主猛冲而来,其势之猛,让余休顿觉沾之非死即残。

    同时一股凉气从他的天灵盖冒起,让他好似听见猛虎厉吼的山羊,身子一时僵在原地,无法动弹。

    “好个六品真炁境的武士!”余休瞳孔微缩,浑身气血翻滚。

    幸好段家家主距离余休近二十步远,他自己又是仙武同修,神魂体魄都远非常人,瞬间就从震慑中醒过来。

    一咬牙,余休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箓,口中大喝:“兀那武士,我可惹你乎!”

    话音刚落,他手中火符落地,噗呲一声响,一道白灿灿的火焰顿时升起,猛涨而开,强光刺目,让四周的人眼睛为之一花。

    同时其势之猛,瞬间就在余休身前形成了一堵人高人宽的火墙,并迅速朝两边蔓延。

    段家家主是六品武士,目力强健,自然不会为区区强光所阻,但当白火烧起时,他浑身的汗毛竖起,只觉一股危机出现在面前。

    此人迅猛的攻势为之一滞。而在他停顿时,余休压根就没有管符箓是否有用,转头便往身后逃奔。

    “啊啊!”突地有几声惨叫响起。

    却是白火烧开炸开,落在了几个兵丁或武士的身上,直接便在他们的身上烧起。

    此火厉害,即便有人立刻躺倒在地,不断的打滚,也扑灭不了。

    其他兵丁见此,便用手中的水龙对向起火的兵丁,可一股股水落在起火兵丁身上后,火焰依旧在他们燃烧,烧得几个兵丁【敌龙无】皮开肉绽,散发出焦香味。

    水竟然也扑灭不了这白火。

    不说普通兵丁、普通武士被这一幕吓住了,便是段家家主心中也一凉,不敢从火墙上跨过。

    余休刚才打出的符箓,正是他手中仅存的一张白火符。

    白火符烧出的火焰,宛如跗骨之蛆,除非即刻用刀子将整块皮肉割下,否则白火便有可能点燃全身血肉,将人活活烧死,煞是凶残、可怖。

    “白火符!”段家家主有见识,心中略思索,便认出余休刚才打出的符箓,他怒视余休:“妖道!怎敢用如此伤天害理之物!”

    余休哪有兴致听他大叫,此人虽然被火符所挡,但火符因形成火墙的缘故,不能持久,三四息便有可能熄灭。即便不熄灭,对方也能从房顶上翻阅过来,绕开火墙。

    此时站在余休前头的人,也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场上一幕,面上惊愕。唯有一人,面色镇定,只是目中着火,怒视着余休。

    此人正是苍郡郡守,他看见数个兵丁的惨状,冲余休破口大骂:“卑贱道士!尔丧尽天良,有后乎!”

    此人不说话则已,一说话,在一片惊呼声中吸引了余休的注意。余休猛抬头,望向端坐太师椅上的老头,心中顿时生出一计。

    立刻,他调转方向,往苍郡郡守撞过去,准备将郡守抓在手中。

    为火墙所挡的段家家主看见余休的动作,一下子就识破余休的意图。来不及做多的打算,他心头一颤,口中大吼:“快快保护郡守!!”

    并冲向街边的房屋,准备绕过白火符烧出的火墙。

    围在苍郡郡守身边的人也反应过来,面色一凛,纷纷口中怒喝:“有刺客!”、“护卫大人!”……

    其中数个武士更是直接往余休冲来,准备挡住余休。但余休知道此时紧急,分秒必争,压根就不肯和对方缠斗。

    他袖中的火符尽出,一只只符箓不要钱的往奔来武士打去,噗噗炸响,临空出现一团团黄火、红火,并落地形成火堆。

    武士们刚刚才见识到火符的凶残,此时看见余休这一手,顿时被吓得心惊胆颤,连连避开,唯恐也被烧得皮开肉绽。

    倒是有人来不及收势,被火符打中后,心中顿觉:“吾命休矣!”但在性命威胁之下,他还是就地打滚,想要救自己一命。

    打滚之后,此人身上的火焰竟然变小,救了自己一命,一时让众人醒悟过来,知晓道士手中符箓并非都是厉害货色。

    可这个时候,余休已经冲破武士的阻挡,来到苍郡郡守跟前,只有几个健仆和零星的武士还护着苍郡郡守。

    要知道这个时候,城中厉害的武士和成队的兵丁,大多都挡在女尸跟前,好帮助段家家主擒拿怪物。

    留守在苍郡郡守身边的,多是阿谀奉承、家仆之流,即便有几个胆大力强的,也已经被余休吓住。

    苍郡郡守看见余休奔来,面上毫无慌意,反而竖眉大喝:“本官在此,妖道还不快快俯首认罪!”

    随着话音说出,在余休目中,城中星光一般的官气缕缕垂下,不间断的打在他的身上,同时隐隐有一股压力袭上余休的心头。

    但余休见此,面上只是冷笑。

    官气者,能喝妖、能杀鬼、能镇邪,而道士的阴神亦属阴性,近乎鬼物,为官气克制,不敢轻易触之。

    但是只要跳出阴神,官气能奈道士何?

    苍郡郡守还在对余休怒目而视,面上威严赫赫,但余休毫不在意,他扑上前,抽刀便将挡在跟前的几个健仆剁翻。

    然后踏步上前,在苍郡郡守惊恐目光中,一脚将他踹翻,使其衣冠落地、披头散发,惶惶然的趴倒在地上。

    余休走上前,停住身子,一脚踩在苍郡太守的身上,手中红刀落下,搁在此人的脖颈之上。

    “妖道!”此时段家家主奔来,看见这一幕,面上惊怒无比,手上动作不停,一掌往余休打来,想要拍死余休。

    可余休躬身一捞,便将郡守老头捏在手中,像是捏鸡一般,对段家家主。

    “竖子尔敢!!”看见余休动作,段家家主心头怒火翻腾,但不得不放弃拍死余休的想法,一掌打在一旁的大轿身上。

    啪咔!实木大轿被他一掌就拍得散架,木块翻飞。

    掌风从余休面上刮过,不知是错觉,还是确实如此,他感觉面颊都微微刺疼。

    不多时,四周脚步声响,一阵刀兵拍响,一团又一团的人往余休扑来,想要围住他。

    但余休又不是蠢物,即便抓住郡守,也不肯落入对方的包围之中。

    “哈哈哈!”他捏着郡守老头,捏鸡一般,口中放肆的大笑:“尔敢过来,贫道便敢捏死他!”

    “啊、咯咯……”惊叫声响起,苍郡郡守脖子以上通红,像是秃毛老鸡一般在余休的手中不断挣扎……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一百一十八章 妖道(下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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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贼子休得放肆!!”段家家主见余休将郡守捏在手中,口中厉喝,好似忍不住就要一掌拍死余休,但只是怒视着。

    四周的兵丁看见,同样是个个惊骇,口中大呼:“妖道!快快放开大人!”还有几个郡守的家仆站在人中,都仓惶无神的望着,面色惨白无比。

    余休听见众人的喝声,扬声大喊:“还不快快止步!”他一手勒着苍郡郡守,一手持刀直指众人。

    兵丁和武士听见这话,脸上露出惊疑之色,不知如何是好,纷纷望向一旁站着的段家家主。

    此时段家家主怒视着余休,面上阴沉无比,可是眼中却闪烁,迟迟没有说话。

    “啊!”突然一声惨叫响起,苍郡郡守身子猛地一抽搐。

    “妖道!”“大人!”……听见郡守的惨叫声,武士和兵丁神色全都大变,彻底止住了脚步。

    却是余休掰着郡守的一根手指向后拗,硬生生拗断了。

    “兀那妖道!你究竟想要做甚?”听见苍郡郡守的惨叫声,段家家主面部抽搐,沉声说,“放开郡守,一切都好商量。”

    回应他的却是一阵冷笑声,“这个问题倒该问问你们!”

    “贫道只是前来凑凑热闹罢了,是尔等先招惹贫道,又不想让贫道离开。”余休眯眼望着四周,一边口中说话,一边往后退。

    段家家主听见余休的笑声,喝到:“一派胡言!城中邪祟与你有干系!否则你为何在此,又为何要私自离去!”

    “嘁!”余休听见对方【敌龙无】的质问,讥笑的望着对方,“果真一条好官狗,甚是霸道。来也不是,去也不是!”

    听见余休此言,段家家主怒火更盛,但因为郡守在余休手中,他不敢做出过多的举动。

    两人对峙中,余休不断向移动,因为劫持着一人质的缘故,并未走出太远。同时不断有兵丁和武士没入黑暗中,似乎要将他包抄起来。

    一旦时间拖得太久,对方再取来强弓劲弩之物,余休可就难逃脱了。

    恰在这时,官兵中突然响起一阵惊呼声。段家家主听见,面色猛地一便,扭头往身后看去。

    “妖怪!”“不要、不要……”身后诸多官兵奔走呼号,面色仓惶。

    原来就在段家家主和余休对峙的这点时间里面,他手下的二三十骑招架不住,已经从女尸手中败下阵来。

    红衣女尸踏入人群中,顿时一根根白发往前刺出,穿透一个又一个兵丁,使得发丝为之发红,令众人毛骨悚然。

    女尸抬起面孔,黑洞洞的眼眶直直望着前方,口中喃喃自语:“不走。”

    余休见女尸动作,心中一喜,他扬声到:“狗官!你捉你的僵尸,贫道走贫道的路!”

    “等贫道离开郡城,自然就会将老头放走。否则,贫道可不忌讳杀生!”

    听见此言,段家家主面色更黑,但并未反驳、叱骂,只是杵着原地,一字未发。

    余休瞧见他的模样,心中了然,即刻捏着苍郡郡守,转过身子,径直往后逃去。

    其他的兵丁武士顾忌余休手中的郡守,也都停住脚步,不敢追上前。

    “啊啊啊!”女尸身旁残存的几只厉鬼突然又厉喝起来。

    段家家主望着余休逃去的背影,突地冷哼一声,抬手往身后一抓,将女尸刺过来的一股沾血白发紧紧抓住,“大胆妖物!”

    他深吸一口气,大喝:“列阵!镇压邪祟!”

    一阵刀兵拍响,马蹄攒动的声响响起。

    四处红光扑地,一声又一声呐喊响起,让四周的人家在房中更加的瑟瑟发抖。

    ……

    余休转过街道,身影消失在众人眼中,他即刻跳上了房顶,朝客栈跑去。。

    “啊!”凄厉叫声、惨叫声,不断在他身后响起,似乎是那女尸又疯狂起来。

    他顿时心头微颤,“幸好及时进了苍郡,否则若是在野外遇上,性命难保!”

    一时间,余休庆幸不已。

    “希望那段家之人,能镇住女尸。若是不能,也多多拖延。”

    红衣女尸甚是凶厉,不仅能驭使白发,竟然还能收服鬼物,已经完全超乎余休的预料。

    而且据他观察,甚至连那五鬼道士,多半都已经死在了红衣女尸的手中。

    心中紧迫,即便手中手中提着一人,余休也是半刻钟不到,便跑回了客栈。

    他翻上窗子,取了房间中的物品,然后便走到院子中,将瘦马牵出,径直往郡城大门跑去。

    苍郡有两门,虽然夜里闭门,但余休自有法子出城。

    一路上马蹄急促,驮在马背上的苍郡郡守被颠醒了。

    “贼、贼道士……”郡守老头醒来,脸色发白,好在并未太过失色,还能说出话来,让人高看一眼。

    “尔、尔不惧王法么?”他伸出手指,颤颤巍巍的指着余休。

    余休低头打量对方,发现对方虽然披头散发、斯文扫地,但顶上的官气依旧强横,正不住的往他身上压过来,使得他心中的压迫感更强。

    眯眼看着这一幕,他心道:“书生养气,道士修神,武者炼精,三条道各有各的独到之处。”

    “但文气、官气一道,虽能掌控权柄,驾驭百姓,可自身却是没什么力量,一尺白绫便可取其性命。”

    “纯儒不足取。世间总归是仙道、武道的天下。”余休摇头思到。

    奔到城门口,无须他人帮助,余休一人便能转动机巧,拉开大门。

    等打开偌大缝隙,他将苍郡郡守往门边一扔,翻身上马,头也不回的说:“多谢老丈援手,贫道牢牢记挂在心。”拍马便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之中。

    只留苍郡郡守一人孤零零的站在城门口。

    郡守虽然官位不小,且颇为顽固执拗,大骂过余休,但其只不过一介老者。

    且余休并未听说此人有大恶名,对方也未害过他,自然是能放此人走,便放此人走。

    毕竟他余某人,并非是恶人。

    况且苍郡郡守官位五品,要是当真杀掉此人,惹下的干系也不小。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子入城避祸,引尸而来……城中有丈人援,道子弃之,以阻僵尸。遂逃。”——《道论:杂智篇》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一百一十九章 牵丝结发(上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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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余休离开苍郡城之后,城中动乱越来越大,竟引得满城呼号,火光四起。

    苍郡郡守被余休扔在城门口后,坐在地上,许久才缓过劲来。

    此人颤颤巍巍的站起身,望着余休奔去的方向,目中复杂,他长叹数次,又望到身后红光冒出的东南方,低声到:“国家将亡,必有妖孽。”

    不过感慨完,此人面生一正,忍着指骨之痛,从袖袍上咬下一条布带,慢慢的将顶上散乱的头发系起。

    束发完毕,他又说:“家国动荡,忠臣生焉!”然后便望着东南面火起之地,踱步走去。

    走了千余步,街道上突地响起马蹄声。

    苍郡郡守抬头望去,发现一骑正往他奔来,马上的人身着劲装。

    望见此人,郡守面色一松,他当即喝到:“前方骑士,快快下马,带本官赶往火起之处!”

    可是骑士听见他的话声【龙敌龙】,并没有勒马降速,而是径直往他冲来。

    苍郡郡守面色微怔,想要张开口问话,可是尚未说出一个字,他目中有白光闪过,眼神顿时凝固住。

    噗呲!切割声响,骑士冲过他身边。

    街道上马蹄依旧,急促打在石板之上,仿若细雨敲瓷盘,滴滴的由高降低,渐渐的消失在了四周。

    ……

    余休离开苍郡郡城之后,担心官府派兵来追,不断的抽打瘦马,疯狂的往北面狂奔而去。

    直到瘦马奔至浑身冒汗,口中鼻中喷气不断,他方才停下抽打。

    从马背上翻下,余休抬头望天,发现天色冥冥,像是要日出的样子。定下神,他心中估摸,发现自己纵马狂奔已有两个时辰。

    想到这里,他舒了一口气,“有女尸的阻挡,官府方面即便知晓我的路线,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来。”

    更加让他感觉庆幸的,是有着苍郡官府方面的阻挡,红衣女尸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他。

    瘦马狂奔许久,若是再奔,便会废掉。余休索性牵着马,慢慢的在小道上走,一边在心中默默的思忖着自己该何去何从。

    “邪祟……”他眼睛微眯,在心中咀嚼着两字。

    这两字在山村中时,余休听白衣武士说过,后来五鬼道士和女尸斗法时,口中似乎也曾说过。

    而在苍郡城中,“邪祟”二字同样在兵丁武士口中冒出。余休先前只以为这两字不过是妖魔鬼怪的统称。

    可此时定神思索起来,却感觉有些不对劲。

    “根据炼尸法,僵尸胜在筋骨如铁,力大无穷,得血不死,而且九品僵尸中,也没有哪一品能用白发杀敌、能驭使鬼物。”

    余休默默思忖在,回想起段家家主初见红衣女士时,口中曾喝出“果真邪祟,远比普通的鬼怪更加棘手”之语。

    如此想来,红衣女尸许是从僵尸一物,蜕变成了他人口中的邪祟。

    但邪祟具体是何物,即便他绞尽脑汁的回想,依旧没有想起和此物有关的具体消息。

    缺少师承,缺乏道友的弊端,又一次出现在余休的身上。

    他捏了捏眉头,心中想到:“若是还在苍郡,倒是可以去十三扇门打听一番。此门有‘镇压邪祟’之职,应是对这种东西颇有了解……”

    不过他已经逃出苍郡,还挟持过郡守,怕是今日就会登上“缉魔榜”的前列。

    若是官府将他犯下的其他事情也查出来,多半交州境内的所有十三门,都会对他进行通缉。

    一旦踏入,便是自投罗网。

    “苍郡已经是不能待了,最好连交州也不要再待。”想到这里,余休望着北面,心中突地:“要不……回江州。”

    余休今生的故乡便是在江州,只是因为追随五鬼道士,这才来到了交州。

    虽说此生的父母已经逝去,但相比于交州,他对江州更加熟悉。而且在江州还有他的宗族,其童生功名也是在江州取得。

    也就是说,回到江州境内,余休只要改头换面,便又是一个身家清白、有读书人身份的良家子。

    毕竟此时天下纷乱,州郡之间多有隔阂,即便交州境内的官府对他进行通缉,也传不到其他的州郡。

    除非他犯下的事情太过骇人、修为也高,杀他可天下扬名,如此才会有英雄豪杰跨州越郡的追杀他,他的名号和面孔也才会出现在各州的缉魔榜上。

    但真到那个时候,他自然不会因为只得罪一郡官府,而被迫离开交州。

    “江州。”心思渐渐澄清,余休回顾着,脑中的儿时记忆不断上涌,让他略微出神。

    “便回江州罢。”心中一定,余休从兜中拿出一物,放在手中摩挲着。

    此物冰冷,一面虫豸,一面鬼脸,正是他从五鬼道士手中恐吓得来的“鬼令”。根据道士的说法,凭此鬼令,他可加入巫鬼道中修行。

    但他轻叹:“不知巫鬼道山门具体在何处,想来多半也是在交州,却是要错过了。”

    虽说错过了一个能加入道门的机会,可余休心中也不是太过可惜。

    毕竟他对巫鬼道不甚了解,连持鬼令便可加入巫鬼道这事,也不知是真是假。如此便想让他千里奔波,只为加入此门,却是说笑了。

    理清思路,定下去处,余休顿觉心中安定许多。

    他往旁一看,发现瘦马的气息已经平缓许多,便拍拍马头,又翻身坐上马背,往前奔去。

    苍郡北面多山林,皆是蛮荒少人,余休在错过几个村镇之后,再没有碰见人家,恐怕之后也难以碰见。

    好在苍郡位于交州的边角,直接毗邻江州。快马加鞭之下,不过三五日,他便可进到江州境内。

    傍晚时,人困马乏。余休随意找了个落脚点,燃起一堆篝火,一边烤着新捉的小兽,一边翻看着手中册子。

    册子是五鬼道士手中的血纹钢炼制法,他之前尚未来得及阅读,此时倒有了功夫。

    “以血炼钢……倒也不算难,若得能得异兽之血,可以炼入火童刀中。”

    细细研读数遍,余休便将册上内容牢记于心。收好册子,饮食完毕之后,脚一踩一蹬,便跳上了身旁大树,挂在上面歇息。

    只是余休不知,在他熟睡之时,其左手无名指上悄然浮现了一根白线。

    此线细细的,略晶莹,落在空中随风飘荡,好似遥遥牵着某物……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一百二十章 牵丝结发(中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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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余休睡下,不知为何,睡觉中又进入了梦境。

    此次梦境略微古怪,梦中有一人影,静静的站在他身边,一直抬头看着他,说话也不应。

    余休伸出手,抚摸上人影的面孔,入手冰冰凉。

    忽地,梦中景象鲜活起来,人儿站在他的身前,红影绰绰,长长的白发披散在身周。

    发丝被风吹动,零散的缭绕着,落在他的手中,令他觉得痒痒的。

    一丝熟悉感升起来。

    余休低下头,一张精致的小脸出现在他眼中,娇小的琼鼻,光滑而白皙皮肤,伸指摸上去,略微滑腻,冷玉一般。

    其嘴唇颜色偏紫,像是冬夜中被冻了,紧紧的闭着。

    她仰着面孔,静立着,任由余休把玩她的面孔,抚摸她的嘴唇。余休有一种冲动,想要分开她的唇瓣,将指探入,让她含住。

    压下这诡异的冲动,余休将面前人儿的发丝往上撩,想要看【龙敌龙】清她的面孔。

    白发撩开。

    一双黑洞洞的眼眶露出,正直勾勾的看着他,里面并无眼仁。

    ……

    夜色中,余休陡然睁开眼睛,目中神色凝聚,他静静的躺在树干上,精神紧绷,观察着四周。

    周围寂静,并无野兽,有虫鸣,顶上的月光发白,打在树叶上,像是落下了霜。

    余休眼中凝聚的神色渐渐散去,他直起身子,悬腿坐在树干上面。

    “原来是一场梦。”余休轻呼一口气,心中想到,不过他的眉头立即就皱起来,“又一场梦么?”

    适才余休梦中那红影无目之人,赫然是他曾梦见的红衣女尸。

    细细思索着,余休一时怪异想到:“难不成我心中对女尸记挂得深沉,夜间也舍不得她?”

    但是瞬间,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
    虽说他曾与女尸朝夕相处,对女尸身上每一寸都熟悉无比,从沐浴、穿衣、入土、尸变、长出白毛……每一步都是他在暗室中、棺椁中为之,不得经其他人之手。

    但并不意味着余休就对女尸有什么想法,毕竟他和女尸非亲非故的,只是被无眉道士逼着为之罢了,并无记挂。

    硬说他惦记女尸,也不过是曾经想用符箓镇住对方,收为己用,引以为助力。

    可如今女尸太过凶恶,六品道士都奈何不了,还敢攻打郡城,余休早就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了。

    “奇也怪哉。”余休轻叹一声,伸展一下身子,从树干上跳下,落在地上。

    天色深沉,但林中漏月光,穿枝打叶,落在杂草之上,疏疏如残雪。

    既然已经醒来,也不觉得困倦,余休望了眼旁边站着睡觉的瘦马,不生火,提刀走至空地,就着月光,打算活动活动身子。

    他闭上眼睛,回忆着脑中新得的刀法记忆,单手握刀,慢慢的挥舞起不甚熟悉的几式。

    初时生涩,但熬炼几遍,就得心应手起来。若是有刀法中人看见,必会以为大才。

    渐渐的,簌簌声在林中响起,一柄红刀在余休手中舞的飞快,红影绰绰。速度越来越快,刀切割着月光,身上红丝游动,好似燃起一团火来。

    十二式快刀一一使出,余休顿觉又掌握了三分,加上原有的,他已将白衣武士手中的刀法掌握六分,只差四分便是彻底掌握。

    余休吐出一口白气,将刀收入鞘,慢慢的睁开眼睛,目中要生出一丝喜色。可是喜色还没有升起,便突地降下。

    他握着刀柄,身子僵硬的站着原地。

    只见一道红影,淋着月光,正站在余休身前三步远的地方。有夜风吹过,打在对方的裙摆上面,像是生起了小团小团的火焰。

    只是眼前人,发丝森白,披在肩上,像白瀑一般流下,肌肤上也少了一层血色,显得苍白异常,冒出一股生人勿进之感。

    赫然就是红衣女尸。

    余休紧张的看着眼前人影,深呼气,闭上眼再看,确认自己并非出现了幻觉。

    “这女尸,没被苍郡镇压住?”余休心中有些难以置信。

    虽说对方可能宰了五鬼道士,能力抗六品、甚至是五品的修炼者,但是苍郡城中不仅有六品武士,还有数百兵丁、大小官员、以及其他深浅不知的修炼者。

    如此一城,怎能让妖物入城杀人后逃掉?着实废物!

    余休平定下心神,强装镇定的望着眼前女尸,绞尽脑汁的思索该如何从女尸手中逃脱。

    但他手中的一张七品白火已经用尽,其余的都是九品符箓,怕是只能用手中的刀子硬碰硬。

    可和僵尸硬碰硬,还是比他强、手段也怪异的僵尸,怕是不想活了!

    电光火石,余休脑中念头四起。他和女尸对立站着,都一动不动。

    半刻钟过去,红衣女尸依旧定定的站在余休身前,半步也没有挪动,让余休看的眼睛发涩。

    试探着,余休忽地踮脚,想后慢慢的挪了一步。红衣女尸动了,扬着头,静静的望着他。

    女尸动静不大。于是余休又向后退了一步,然后连续退到瘦马边上。

    他站着不动,一边观察着空地中的红衣女尸,一边轻手从马背上取下褡裢,想退之深林中,连瘦马都不准备叫醒、不要了。

    “这是!”但当余休的身影要消失时,他神色微怔,看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,目光凝聚。

    一线白丝从他的无名指上浮现,轻轻的缠绕这,然后一直连向他处。余休往红衣女尸看过去。

    不知何时,对方已经站在他身前三步远的地方,见他抬头看过来,也扬起头,定定的看着。

    余休脑中念头炸开,浑身紧绷,“这女尸,缠上我了是么!难怪屡屡梦见此尸,应是在山村中就被其种下了手脚!”

    他心中狠意大发,当即拔出长刀,严阵以待,随时都准备扑上去,和红衣女尸拼命。

    女尸刚从苍郡中逃出,身上嫁衣残破,虽然没有直接露出身子,但是手臂、裙边,都是切口,应是经历了大战。

    在他看来,他若是手段尽出、全力一搏,许是还有镇压或者逃脱的可能。

    突地,女尸动了。余休脑中一抽,当即提刀,猛劈过去……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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