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末边军一小兵 第九卷 纷纭乱世一盏灯 第611章—第620章 老白牛

  明末边军一小兵  第611章 羽骑兵万胜 老白牛


  战机稍纵即逝,作了决定,就要立刻执行。

  快速的,韩朝招集甲营千总级别的军官,宣布自己的决定,引起热烈的反响。

  说实在,眼下羽骑兵军官战士,个个颇为恼火,他们皆是甲等兵士,身经百战,最不怕就是战斗,只是眼下鞑子的战术,让人骑马不是,下马作战没机会,这个骑马步兵搞得不伦不类的。

  此次,就是证明自己马战的时候了。

  他们都是多年战士,服从纪律,早已深入骨髓,也知道如何完美执行任务,韩朝一宣布,他们就知道该如何做到最好,这些中低层军官,也是靖边军百战百胜的保证。

  不过直冲敌阵,却也不是人人可去。

  甲营中,一部分战士,是辽东大战后一些乙等兵补充进来,他们在地上的战斗能力不用说,不过他们的骑术,却不可保证阵列严整,毕竟操练马术,不是一时半会之事,想就可以的。

  所以约有两总的兵力留下来,还有军部营部什么医士、赞画,军需官、书记官等等,明显不适应跟随冲阵,一同留下,也保护留在这边的一些马匹辎重等。

  当然,这些留下的战士,虽然马术不行,但在地上战力强悍,定能完美保护后方辎重。

  韩朝领军亲自冲阵,并处第一列,雷仙宾也劝不了他,韩上都尉顽固起来,也是倔牛,好在军部护卫总,随之一起出战,让雷仙宾安心些,他则在最后一列断后。

  布置中。出战将士三千余骑,以一总二百骑为一列,共分十五列。

  其实依骑兵营训练,每列人数多些,前后排列数少些为好。只是若一列人数过多,就难以控制队列整齐,毕竟他们不是正规的骑兵营战士。

  众人的兵器,基本是厚背马刀,他们作战时,也是持刀冲锋。不过每列左右各二十骑,会使用燧发手铳,以掩护侧翼,防止鞑子可能的侧翼骚扰。

  为保证他们的火力,各总的燧发手铳,多多集中在他们身上。使每人马鞍皮套上,至少有着五杆的燧发手铳,介时阵列冲击,也会略形雁阵,便于他们开火。

  为保证战阵突击力量,前三列左右骑士,不使用燧发手铳。毕竟依羽骑兵的骑术,他们可没有正规骑兵或夜不收左手打铳,右手持刀,纯以腰臀控马的本事。

  甲营都是精锐的战士,上官吩咐下来,短时间内,便一一准备完毕,他们熟练的列阵,在草原上排成紧密的队列,各部千总。各总把总,还不时高呼:“密些,再密些,人挨人,马挨马。”

  一列列战阵排成。一把把竖立的马刀闪闪银光,似乎感受到临战气氛,很多马匹开始刨起地来,一些战马打起响鼻。

  韩朝策在自己马上,身下马匹不安的躁动,看看身旁,都是护卫总的战士,连旗手与号手,形成长长一列,人数二百多些,他回过头去,身后一排排战士,帽儿盔下,尽是张张坚毅的脸容。

  他握了握手中的钩镰枪,突然想起当年与大将军夜袭杀奴之事,不由浮起往事如烟的感觉。

  身旁的号手吹响进行的号令音调:“万众一心兮……”

  从韩朝往下,所有的出战将士,都高吟一声:“……群山可撼!”

  与步军一样,骑兵的前进号令,也是戚继光的凯歌,佩服那些吹喇叭的,可以吹出各种丰富的音节。

  随着号令,各列中的旗帜,斜斜向前探出,号音刚停,韩朝猛地举起自己的钩镰枪,高呼道:“羽骑兵万胜!”

  战阵沸腾,一片片的欢呼:“羽骑兵万胜!”

  “万胜!”

  “万胜!”

  “羽骑兵,前进!”

  一列列的骑兵齐头并进,开始缓缓奔驰。

  “诸君,让我们肩并肩战斗!”

  韩朝高呼。

  一个个军官也高声呐喊:“排列紧密,不要松开,压死鞑子,挤爆他们!”

  他们排列更加紧密,就算后来放马奔驰,也始终团结紧密,一排排的马刀只往前斜指。

  听到轰轰的声响,再看前方一排排不带镣的铁浮屠如墙而来,围攻新附营蒙古人的蒙古人惊呆了,后方的蒙古人也惊呆了,曾就义大喜,勒篾格等新附营蒙古人也是大喜。

  此时,很多蒙骑正在团团围攻,曾就义指挥新附营蒙古军,列成圆阵防守,长矛弓箭,他一总的靖边军,不时支持。

  其一百火铳兵,每杆鸟铳上,都套上了四棱铳剑,不时对外射击,长枪兵,则在后面掩护。

  “发射!”

  外间一大群鞑子,此时下马步射,势如骤雨,这边防守的一些新附营蒙古人,被射翻不少,形势危急,曾就义指挥四甲的铳兵,赶了过去,他们使用两排齐射之术,前后排错开,后排套了铳剑的鸟铳从空隙探出。

  四十杆鸟铳齐射,爆响连成一片,铳焰火光耀人眼目,这火力前所未有的强,那些蒙古人哪见视过?

  浓重的硝烟中,就见数十个蒙古弓手凄惨的被打翻在地,他们一片凄厉的嚎叫,捂着伤口翻滚,很快满身的血,似乎远在这边,都可闻到他们传扬的厚重血腥味。

  “啊!”

  这附近的蒙古人,赶紧逃窜一空,又开始远远打圈骑射。

  曾就义心中一动,突然有个想法,以后对战鞑子,或许可以用骑马步兵直冲敌阵,让他们团团围住攻打,以己方的防守能力,强悍的火器,定然可以取得不小的战果。

  如眼下这样马对马骑战,让曾就义很不习惯,或许他还是典型的步兵思维吧,习惯了清军那类敌人主动进攻的战法。

  蹄声轰响,韩朝等三千多羽骑兵。如一堵堵高墙般压来,转眼间攻到近前,他们密集的马刀探出,让人见之心寒,眼见这个情形。这方的蒙骑惊呆的同时,纷纷慌忙控马跑开。

  余下一些不开眼的,转瞬间被淹没在骑墙之中,最后人仰马翻的躺到地上。

  因为骑阵从右翼攻来,围攻曾就义等人的蒙骑,特别右翼这向的鞑子兵。狼奔豕突的散走,眼见困围立解,己方羽骑兵势不可挡,直冲敌阵的样子,曾就义热血沸腾。

  他咆哮喝道:“新附营跟随前进,注意驱散骚扰鞑骑。护卫羽骑兵后方两翼!”

  随着羽骑兵如墙而进,沿途蒙骑潮水般的闪避,那种威势,无人敢当其锋芒,不过回醒之后,他们迅速散往两翼,开始运用他们怪用的各种战术骚扰。准备阻挡大军前进,或使他们阵列溃散。

  他们结队奔驰,顺着两翼不远处掠过,雨点般射出箭矢。

  只是,这些蒙古兵的算盘打错了。

  羽骑兵虽然没有骑射能力,不过他们有火器,除了前三列,每列两翼,各有二十骑使用燧发手铳,略为弧形的雁阵。也方便了他们的开铳。

  一波蒙骑刚冲来,还未入二十步,各鞑子张弓撘箭,还在瞄准酝酿,一阵令人心寒的火器爆响。近距离几列骑军边上,一把把手铳冒出催命的火光。

  快速向后飞腾的烟雾中,一些鞑子不可相信的摔倒马下,或是身下马匹中弹惨嘶,暴怒的跳起将他们掀翻。

  铳声不断响起,人叫马嘶,很多骚扰的鞑子中弹惨叫,靖边军的手铳为了增加威力,口径搞得大大,二、三十步都可以破开重甲,很多蒙古兵,不说铁甲棉甲,便是皮甲都少,被铅弹打中,哪有命在?

  而两翼的羽骑兵,别的不多,就是马上手铳多,一杆射后,一扔,又是一杆在手,一**的手铳,似乎便是不断冒着火烟,打得骚扰的鞑子苦不堪言,大感失策。

  当然,也有一些羽骑兵人马被他们射中,靖边军精良的衣甲,有效保护了自己,被骑弓箭矢射中,基本轻伤都不会有。

  而且蒙古兵习惯骑射,大多只在马上射箭,扔飞斧,铁骨朵等现象比满洲人少,威胁更小。

  不过也有两翼一些羽骑兵马匹中箭,他们的马儿痛楚之下,暴怒起来,将一些战士掀翻马下,滚落烟尘。

  随着羽骑兵所过之处,两翼越多的鞑子人马倒下,慢慢的,很多人不敢再紧缠骚扰,靖边军的火器,太吓了人,以为他们马上没办法,没想到那种短铳,也如此的可怕。

  更随后曾就义率新附营蒙古人追上,保护羽骑兵的后方及两翼,鞑子兵的骚扰,就更困难了。

  也有一些不识好歹的鞑子兵儿,见靖边军甲营大部骑兵出战,只留少量人看守辎重马匹,飞速奔去,想捡个便宜,遭到守留战士的迎头痛击。

  这些战士马术不行,别的却是好手,他们结成方阵,火铳兵两排两排齐射,这类比火绳铳排列更紧密,火力更凶悍的打法,让那些起捡便宜心思的蒙古兵,有如当头一棒。

  他们除留下一些人马尸体外,就带着满腔后悔心思,跑得远远的,不敢再逼近上来。

  ……

  蹄声越发急促,汇成一片的轰响,羽骑兵的断然出击,还是这种阵列,让那些未出战的蒙古人大愣特愣。

  眼见明骑气势如虹,一路从头到尾撞来,沿途无人敢挡不说,屡试不爽的骚扰也不见效果,快速就要逼到己方面前。

  他们不敢犹豫,也不敢怠慢,余下的两千余骑,尽数出击!

  只是……

  看着对面如墙般的明骑,他们排得太密了,几乎是人挨人,马挨马,这要怎么打,难道要双方对撞?这不符合他们蒙古人的战术与风格啊。

  加上羽骑兵奔腾而来,似乎夹着排山倒海的气势,很多蒙骑第一次色变,很多人面色有若死灰,先前的得意,消失怠尽,一些人甚至调转马匹想要闪避。

  潮水般的骑兵涌过大地,马蹄踏地声有如奔雷,很多羽骑兵胯下的马匹,打起密集的响鼻,如背上的战士一样,它们已经进入最高状态,或许今日之后,一些马匹可以进入烈马之列。

  眼见双方就要冲撞,韩朝挺起自己的钩镰枪,高声咆哮:“杀!”

  “杀!”

  身旁与身后的羽骑兵战士,同样声嘶力竭的怒吼,一片的马刀寒光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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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为失败找理由,要为成功找方法。
  明末边军一小兵 第612章 胜利 老白牛


  密如骤雨的蹄声中,大地上两股骑兵的洪流,终于对撞一起,“咴咴……”,马匹的惨嘶,沉闷的撞击声音,还有双方战士凄厉的嚎声交织一片。

  就听让人牙酸的骨折声音不断,一些折断的兵器在眼前飞舞,红色血雾弥漫,更有一些血肉碎片腾起。

  被撞翻的马匹翻滚嘶鸣,一些落地的骑士转眼被踏成肉泥。

  第一列的护卫总战士,一些人姿势各异的飞出,韩朝身旁不远,就有一位骑士与前方蒙骑撞在一起,巨响与血光中,两匹战马不约而同的骨折稀烂,二者口喷鲜血,往空中翻腾。

  轰轰!

  双方骑阵对撞,都是一阵人仰马翻,各色声音响起。

  不过骑兵洪流残酷对撞,却是羽骑兵这边大占便宜。

  虽然他们骑术不如鞑子,然他们阵列密集,且蒙骑不习惯这种战术,未战先怯,马力、气势、队列都未放开,面对气势升腾最高,撞击上极有优势的羽骑兵,哪是对手?

  一些蒙骑,看到骑墙冲来,还惊恐犹豫着闪避,结果不言而喻。

  震天杀声中,第一列如墙过去的羽骑兵,就象巨大镰刀割去田地野草,撞翻一大片鞑子兵不说,还使之透过的蒙骑更加稀拉,然后,他们要面对后方十四列的如墙骑阵。

  羽骑兵如墙而进的战术显示出了威力。

  其实对鞑骑来说,他们并不愿意与羽骑兵对撞,他们的优势是骑射,不是碰碰车。

  只是羽骑兵阵列太密集了,几乎马挨马。虽说马间也有间隔,但快速运动中,这瞬间要巧巧穿过去,非有顶级骑术,非常敏锐的预判力不可。

  就算马匹有自己寻找空隙的本能。多数情况下,不撞也得撞。

  而蒙骑稀拉的阵列,面对这种骑墙,明显吃亏,然他们不知如何应待,蒙古军队的重骑兵时代已经一去不回。余下的,大多是散兵骑射等经验。

  就算他们阵中有人装备长矛重斧,也组织不起这样的密集阵列。

  “死!”

  马匹惨嘶中,韩朝极为暴力的,活生生将迎面而来一鞑骑撞飞,对方惨叫同时。韩朝只觉眼前血红,也不知什么东西撒落身上。

  在双马呼啸交错间,手上钩镰枪又在一个鞑子恐惧眼神中,瞬间将其咽喉刺中,令其滚落尘埃。

  虎口微微一麻,不过他钩镰枪杆是槊杆材料,弹性极好。刺中敌人后,瞬间将他们尸体弹走,不会发生钩镰枪脱手的事情。

  人影再闪,韩朝钩镰枪一抽,又一个鞑子发着惨叫,脖间喷出血雾,他下意识控马而过,便宜后列的羽骑兵战士。

  军旗所在,还有韩朝身上显眼的大将甲胄,不免被一些鞑子注意上。他们奔跑的方向,下意识朝向韩朝这边,斩将夺旗,不论古今都是荣誉的体现,他们立功心切不奇怪。

  不过作为一军主将。韩朝胯下战马优良,乃靖边军马场精心培育的,骠肥马壮的烈马,猛撞过去,接连撞翻若干不知死活鞑子不说,更将一些滚落之人踏死。

  加上他骑术娴熟,马上使用骑枪,得心应手,短时间内连刺多人。

  面对腾腾奔来的严密骑墙,这些想斩将夺旗的鞑子,也不可避免产生犹豫慌乱的情绪,只是放开马力后,双方转瞬接近,不容多想,首先一些人被密集阵列撞飞。

  某些鞑子,借着精良的马术,想从空隙中穿过,迎接他们的,却是左右的马刀。

  就算这一列没有砍到,还有随之后一列战士的劈砍,虽说高速运动中砍人不容易,然砍的人多了,总可以砍到,密集的阵列,完全弥补了羽骑兵骑术的不足。

  就有一个粗壮的鞑子兵过来,借着不错的马术,堪堪冲入空隙,舞着重斧,想要劈砍韩朝右方的旗手,不过他只注意一边,未料旁边一战士手疾眼快,给了他一刀,让其不甘心的摔落马下。

  短短时间内,保持密集阵列的羽骑兵,有若巨锤呼啸,接连撞开多层蒙骑队列,将他们一片片撞翻在地,鞑子的稀落阵列,根本无法抵挡羽骑兵的冲锋。

  又一轮的人仰马翻,在深深刺入一个鞑子的胸腹后,韩朝的钩镰枪被该人带走,他闪过舞来的一个重锤,精钢佩剑一挥,劈在一个着甲的鞑子脖子上,让他翻落马下。

  马上骑战,若敌有着甲,最好后劈而不是前劈,防止兵器卡住。

  他眼角一扫,身旁护卫又少了一些人,不过身旁强壮的旗手,仍然高声大喊,举着玄武军的银雕大旗,再看前方鞑子,已经明显大乱,他们越来越多的人,眼中现出犹豫与恐慌。

  “保持队列,最后的冲击!”

  韩朝高声呐喊。

  “保持队列,人挨人,马挨马。”

  “羽骑兵万胜!”

  冲锋的骑士们,疲惫而亢奋的大喊,快了,鞑子快挡不住了。

  他们相互靠近,纵马补上死伤兄弟的空隙空位,他们排得越来越密,甚至比最初时还密,似乎肩膀都要抵着肩膀,他们是生死兄弟,并肩而战。

  他们再次探出整齐的马刀。

  “如墙而进!”

  “羽骑兵,向前!”

  沉重的马蹄叩击草原大地,“呼噜噜……”,举着明晃晃马刀的战士,他们身下马匹的响鼻声音已经连成一片,很多马匹身上,也已经冒出了腾腾热气。

  “杀光鞑子!”

  更紧密的,潮水般的骑墙涌来,前方的蒙骑越发惊恐,这帮明军疯了。

  他们再不愿意与羽骑兵对阵对冲,众多人马尖叫着向两侧逃去,或是叫囔着胡乱躲避,躲闪不及者,又纷纷被撞倒击倒在地。发出凄厉难言的垂死绝望声音。

  从羽骑兵出击到现在,可谓一路势如破竹,他们从头撞到尾,骑墙战术,取得非常显赫的战绩。

  终于。韩朝眼前一亮,面前空荡荡的,再没有鞑骑的身影,敌阵已被他们破开。

  而在前方不远,一片起伏的丘陵,核心为陵上一些疏林。有如拴马柱似的,上面系着密密麻麻的马匹,上面大包小包,不知驮着什么东西。

  陵上站着一些鞑子,此时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列列如墙而来的明骑,看那些高举的马刀。在阳光下闪耀森寒光芒,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,怎么靖边军就突破己方人马,跑到后方来了?

  起初,在新附营蒙古人被困时,他们还在高兴,胜利就在眼前。看靖边军骑兵出动,他们也满是戏谑与不屑的神情,结果却出乎人的意料之外。

  这真是……

  顾不上了,眼下靖边军骑兵气势汹汹奔来,是战是走,必须立刻决定。

  只是若打,此处只有数百人,加上一些妇女与小孩,靖边军骑兵能突破己方军阵拦截,这些骑兵战斗力。立时被他们提高到最高层次,打,显然不好打。

  然若不打,短短时间内,收拾所有物什跑路又来不及。这方都是出战各部存放辎重马匹重地,容不得有失,还是留下坚守,等待那边援兵过来?

  他们激烈争论,相互呼喝咆哮,彼此埋怨。

  战场虽有青壮四千多,却是多个部落合成,不是人人都有战心,特别一些人其心己惧,坚持先行避开,辎重什么,可待己方骑兵追来,再次夺回。

  相比辎重马匹,在他们心中,自己小命当然更加重要,靖边军能突破军阵,显然对付后方这些人马轻而易举,再犹豫下去,就被他们一锅端了。

  轰轰轰,沉重的马蹄声越近,长满野花野草的草地上,那些靖边军骑兵越近,他们高举马刀,铁蹄击打地面,发出有节奏的沉闷声响,看他们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,很多人色变,恐惧蔓延心头。

  丘陵上的大小鞑子还看到,那些靖边军骑兵的两翼与后方,很多蒙奸也策马追来了,人马怕足有四、五千之多,已方怕挡不了一个回合啊。

  没有迟疑了,丘陵上大小鞑子纷纷奔走,贪生怕死的,立刻上马就走,不敢再做任何停留。

  心态稳的,再顺手牵个一、二匹马,不过,随着一匹战马冲上丘陵,转眼间,潮水般的羽骑兵淹没这方地带,跑得慢的家伙,很快成为刀下亡魂。

  “万胜!”

  密集的羽骑兵驻马丘陵上下,他们尽情的高呼,用力举着自己的马刀挥舞,欢声大叫。

  他们很多人身上,还鲜血淋漓,不知是自己的血,还是敌人的血,他们神情也颇为疲惫,胯下的马匹,同样湿漉漉流淌汗水,很多马儿,还呼哧呼哧喘着粗气。

  不过虽然疲惫,却是人人欢畅,胯下的马匹,也是阵阵嘶鸣,似乎同样在欢庆胜利。

  从出塞以来,遇到鞑子骑兵,就似乎一直被压着打,从军以来,众将士哪受过这种窝囊气?

  现在,玄武军羽骑兵以他们的勇气,平日的训练,证明了自己的马战能力,他们马下是精锐的战士,骑上马儿,同样是优秀的战士。

  这还是胯下马匹不怎么样的结果,若拥有更好的战马,他们可以取得更加优胜的战果。

  提到马,这一片密密麻麻都是马,缴获怕有五、六千匹吧,以后众人可以鸟枪换炮,甚至一人双马了。

  看着这些缴获,从韩朝往下,个个都是激动喜悦,他们最需要什么,好马啊。

  “上都尉,我们成功了!”

  雷仙宾策马过来,激动地对韩朝大叫。

  他神情佩服,初时韩朝提出直捣核心,并使用羽骑兵的骑墙战术,他还有些犹豫,战后证明这种战术是对的,他们成功了,以后西征之路,也有了杀手锏,不会再畏惧鞑子的骑战。

  韩朝欢畅大笑:“是的老雷,事实证明了,我们羽骑兵是能战的。”

  各军官一样喜悦大笑,雷仙宾看向那方滚滚奔来的蒙骑,眼中闪过寒光:“我等夺了他们辎重,怕鞑子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  韩朝冷哼一声:“就怕他们善罢甘休。”

  他喝令:“全体下马,铳阵迎战!”
不为失败找理由,要为成功找方法。
  明末边军一小兵 第613章 铳剑,刺 老白牛


  军部号手还在,立时他吹响喇叭,依着音节令调,羽骑兵快速结阵,依着丘陵,结下团团圆阵。

  羽骑兵是甲等军士,其实最擅长步战,特别是防守。

  此次夺了鞑子后方的辎重马匹,他们携带的干粮,帐篷,一些兵器等等,都放置在这些马骡之上,没了随身的干粮,看这几千鞑子兵,以后怎么骚扰?

  此时新附营的蒙古人,在曾就义的率领下,也陆续奔入丘陵之内,他们有的人马背上,还驮运着一些落马的羽骑兵战士,尸体,或是伤者。

  羽骑兵骑墙冲阵,一路也有损失,约少了近百人,很大部分,是前三列的战士,还有两翼战士,他们有的人当场身死,或是受了轻、重伤不等。

  他们一部分被新附营救援起来,有部分落马战士,则陷入大股敌骑包围中,力战而死。

  羽骑兵破阵到达目的地,主力不失,结阵命令下达后,立刻铳兵在前,枪兵在后,在草地上结成阵列,他们队形,便是四排铳兵,四排枪兵,火铳上的铳剑尖锐冰寒,让人观之心惊。

  作为甲等军,训练出众,所以他们将使用两层两层齐射战术,每两排错位前后齐射,定能给鞑虏最强的火力打击。

  众战士持着心爱的鸟铳,紧紧靠在一起,燧发火铳就是这点好,没有那碍手碍脚的火绳,战士的排列,可以更加紧密,更增强火力的凶悍。

  很多战士都很遗憾,若早点使用自生火铳就好了,不过当时技术不成熟。也不可能。

  新附营的蒙古人,他们中的强弓手,也被挑了出来,列于枪兵之后,增强火力。余者养精蓄锐,休养马力,等待出击的命令,曾就义那总的战士,则作为机动支援队。

  他们主力也在,全营约伤亡有百余人。先前看似打得激烈,其实这种骑战,双方撕杀,损失都不会很大,伤亡最大时,便是在崩溃被追杀的时候。如果马力不足的话。

  韩朝站在丘陵之上,身后是一片的枫树,很多树叶已经红了,有的甚至若烈火般娇艳,看似浸了鲜血一般,他举着千里镜,看向阵地那方。大群的蒙骑已经奔腾而来。

  看来辎重马匹被夺,后方被端,鞑子们已经疯狂了,誓要夺回自己的财物。

  不过他们人数比初时少了一些,羽骑兵一路过来,沿途撞翻他们数百人马,加上两翼手铳射击,与新附营蒙古人战斗等各类损失,蒙骑兵力上,已经大不如初。

  不过因为汇合丘陵上先前逃窜的大小鞑子。倒也声势浩大,密密麻麻的骑兵,如溃堤般的洪水滚滚奔来,最后更将整座丘陵,团团的围住。

  他们甚至迫不及待。只是稍稍休息,休养一下马力,便施展骑队围突之术,一队一队的,结成鱼鳞阵列,最后一声苍凉的号角中,滚滚骑兵,朝靖边军中一点,猛冲而来。

  蹄声剧烈,密集的草屑不断抛向空中,前方的草原地面,似乎都在铁蹄的击打下颤抖,看见这种威势,这方枪兵后的蒙古人都是脸上变色,看来这些蛮子只要舍得本钱冲阵,还是很有威势的。

  不过看前方靖边军,他们铳手还是严阵以待,他们已经拉下面具,看不到脸上神情,不过各人握着鸟铳的手,仍然纹丝不动。

  他们前两排铳兵,静静的蹲在地上,后两排的铳兵,则是举铳瞄准滚滚奔来的蒙骑,上了铳剑的火铳瞄准比以前略有不便,不过也无大碍。

  除此正当敌骑的铳兵,还有圆阵这方两翼铳手,一样斜斜举着上有铳剑的火铳瞄铳,意图从侧面射击。

  前锋数百蒙骑直奔而来,多是这些蒙古人的甲兵,举着长矛,重斧等兵器,后方还有一波一波的蒙骑,又有一些散骑护住两翼,防止可能的明骑侧翼攻击。

  这些前锋,知道靖边军作战意志坚定,也不再使用什么骑射引诱之术,只纯以骑兵冲突,在他们看来,眼前明军没有拒马,也没有战车,只有几层薄薄兵力,已方集中兵力,一阵一阵直冲一点,还是有很大机会突破的。

  蹄声越发激烈,敲打地面的声音,似乎震得人的心脏都在剧烈跳动,塔布囊的脸已经涨红了,他站在弓阵之中,几乎要叫嚷起来,近距离面对骑兵冲锋,才能感受那股压力。

  他看策马而来的蛮子,很多人神情狰狞,他们舞着兵器,张大嘴巴,露出口中的黄牙,稍稍意志不坚者,面对这种骑兵冲击,怕已经溃败,连他自己,都忍不住想放箭了。

  看蛮子精骑已经冲入百步,前方的铳兵还是一动不动,军官也没有下达命令,他情绪复杂,说不清是佩服,还是别的什么。

  已经有军官下达命令,塔布囊顾不上多想,与身旁看似镇定,其实内心也是紧张的嘎勒德拉开了弓箭。

  五十步。

  塔布囊似乎听到一个靖边军军官命令什么,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排铳声音。

  塔布囊以佛爷或是长生天的名义起誓,他从来没有近距离感受过如此响亮,如此密集的铳声,噼里啪啦就象爆豆似的,前方的铳焰,似乎都连成一片火光。

  眼角余光,看左右好象也爆出一片火红,然后就是浓重的白烟腾起。

  一片的非人惨叫,还有很多马匹的凄厉嘶鸣,一个个蒙古骑士惨叫着掉下马来,还有中弹的马匹,狂奔乱跳。

  连上这边与两翼能射的,这波的火铳齐射约有三百多杆,五十步的距离,加上很多是侧翼射击,这波蒙骑遭受极为猛烈的打击,至少有近百人马中弹,而他们这一阵骑兵,也不过三、四百骑。

  这些人就算身上有甲,又哪挡得住靖边军的火器?中了铅弹者。人马身上就一股股血箭喷出,个个惨绝人寰的嚎叫。

  听到他们的叫声,以塔布囊的悍勇,都有心惊胆战之感,还好。自己是属于靖边军这一方的。

  同时他顾不得多想,因为军官已经传下命令,嗖的一声,射出自己的箭矢,同时身旁弓弦响动的声音不断,飞蝗般的箭支往前射去。他们这些增强火力的蒙古弓手,皆使用漫射战术,第一波又一波,只管往前射出。

  前方蒙骑又是一阵人仰马翻,一般步弓手,前三、四箭射速极快。而且力量很大,这方的弓箭手,有数百之多,箭矢密集,就算那些蒙骑个个有着臂盾,然遮挡不及,还是很多人中箭。

  那些箭矢势大力沉。有些人就那样被射翻马下,中箭的马匹,虽然不会一下子就倒,但却痛楚与爆怒,同样将马上一些骑士掀下马来。

  前方已经颇为混乱,不过借着马的惯性,余下的蒙古骑兵,还是狂冲而来。

  一二排的铳兵,已经站了起来,他们前后相错。两排有着铳剑的火铳密密探出,对准越来越近的蒙古骑兵,后方三、四排的铳兵战士,迅速装填自己的定装纸筒弹药,一片唰唰清膛与通条声音。

  战马的速度极快。很快,他们就将冲到靖边军铳阵前方,前方一些蒙古骑士,已经吼叫着挺起自己长矛,准备最后的冲锋。

  这些骑兵也看到,前方靖边军铳兵,似乎铳管上都有塞着铳剑,使得他们的长铳变得有若两列长矛。

  一些蒙古兵有着记忆,明军一些边镇,有种叫四子铳一铳剑的,可以将火铳变成长矛,不过他们那种铳剑,只是塞在铳管上,哪能如此,塞的同时还能射的?

  不过不重要,就算他们火铳可当长矛,还是要撞过去,冲破他们的军阵,就算自己胯下马匹,眼中也闪过惊恐与犹豫,还是要撞。

  余下的蒙骑滚滚而来,他们狰狞嗜血的神情看得更清楚了,五十步,四十步,三十步,二十步,塔布囊已经忘了射箭,呆呆的想,那些靖边军怎么还不开铳,他们真的不怕死?

  十步。

  又是震耳欲聋的火铳爆响,前方腾起一片火光,滚滚烟雾腾空,还有两片火光同样从两翼圆阵冒起,呛人烟雾与硝烟味道,再次扑鼻而来。

  铳阵一、二排的铳兵战士,几乎是对着眼皮底下的蒙古骑兵开火,他们两排齐射,密集的火焰,从铳剑下方喷出。

  如此大的目标,如此近的距离,两排铳兵一齐开火,这些蒙古骑兵伤亡惨重,几乎一大半从马上摔下,或是马匹中弹,特别前方几排人马,更是一扫而光。

  由于距离太近,甚至一些马匹中弹后失蹄,翻滚冲撞过来。

  对着它们的铳兵战士大喊一声,齐齐刺出,凶悍的四棱铳剑刺入**的声音不断,这些战马被刺得鲜血狂飙,不过由于力道太强,一个铳兵甚至铳剑折断,自己被撞得吐血后退。

  如此强悍的火力打击,侥幸余下的蒙古骑兵个个头脑空白,被震慑得无以复加。

  而且前方,还竖起森寒的铳剑丛林,他们的马匹,就算借着惯性再冲上去,也仍然惊得被止住脚步,一匹匹嘶鸣着前蹄腾空,一些惊呆的骑士被甩下马来。

  “铳剑,刺!”

  看一些鞑子昏头转向爬起来,想抽出兵刃搏击,后两排铳兵还没完毕,一个雄壮的声音果断喝道。

  “杀!”

  森严的,密密的铳剑丛林,对着面前脚步不稳的鞑子就刺,对还有骑马的人,下刺马,上刺人,就听惨嚎声,铁器刺入**的渗人声音接连响起,一股股血雾喷出,射了很多铳兵战士满身满脸。

  鲜血狂飙,混合着硝烟,形成一股说不出的味道,铳剑兵的刺击术,跟长枪兵差不多,当然,略有区别,不过左右夹击,后排配合战术却是相同的。

  一个摔到几个铳兵脚下,粗壮的鞑子兵,他挣扎爬起,挥舞自己的大刀,然却挡不住左、右、后三把铳剑。

  他格了几下,突然摔了个狗吃屎,刚想爬起,就被三把铳剑同时刺中,他痛不欲生的嚎叫,死死抓着几杆刺入体内的铳剑,那种被四棱铳剑刺入身体,滋味断然不会比破甲长锥枪好受。

  凄凉的嚎叫声此起彼伏,一个个面前鞑子被刺死,而这时,三、排的铳兵已经快速填好弹药,对着余下团团转的,失去马速的,慌乱无比的鞑子扣动板机……

  这方的铳阵前方,蒙骑人马尸体横七竖八,伤员临死的哭嚎声惊天动地,鲜血,滋润着草原大地,可以想象,明年这里的野花野草,可以长得更茂盛。
不为失败找理由,要为成功找方法。
  明末边军一小兵 第614章 空城 老白牛


  后方的蒙骑,完全惊呆了,他们的骑队围突之术,分为多队,每队隔着一些距离,跟在这队前锋后方距离约一百五十步,还有数百骑兵,也颇为精锐。

  然此时他们个个目光凝固,下意识放慢了脚步,前方那队精骑,短时间内,已然几乎全军覆没了,只余寥寥一些骑兵,嚎叫着奔逃回来,还个个哆嗦得象秋风中的枯叶。

  为什么这样?他们个个喉结不停的上下滚动,只觉口干舌燥,心下惶恐难言。

  “以骑队径突敌阵,一冲才动,则不论众寡长驱直入,敌虽十万亦不能支。不动则前队横过,次队再撞,再不能入,则后队如之。”

  这是老祖宗传下的战术,虽然不是百战百胜,然只要舍得下本钱,还是无往而不利的,只是方才的战斗……

  烛花也会爆个轻响,怎么一点水花都没有飘起,那几百精骑就完了?

  他们非常的不明白,就算知道靖边军火器犀利,然犀利到这个地步,还是让众人难以置信,看仍然森严的靖边军阵列,还要继续进攻吗?他们心下犹豫了。

  塔布囊等新附营蒙古人互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敬畏,太强悍了,这些靖边军的火器太强悍了,还有他们使用那种铳剑,似乎如虎添翼啊。

  这方铳兵们仍然严阵以待,不过从他们眼中都看到喜悦,很多人下意识抚摸自己的铳剑,他们后方的枪兵则面面相觑,这些铳兵兄弟不厚道,把自己的活都干了。

  韩朝点了点头,铳剑的作用。比他想象的还要大。

  有了铳剑,军中火铳兵,才敢在如此近的距离开铳,火铳的杀伤力,几乎是倍数的往上提升。对敌震慑难以想象,以后该如何对待铳剑兵,看来必须好好思量了。

  雷仙宾等人也是抓耳挠腮,似乎发现一个新天地,只与身旁众军官大声议论。

  韩朝再举起千里镜看去,似乎看到这方情形。后续进攻的虏骑都犹豫了,后方一些狼旗那边,也是阵阵骚乱。

  并没有等待多久,那方似乎有了决定,号角声响起,潮水般的蒙骑退走。这次他们没有四散而去,而是跨过东阳河,直往下水海子那方退走,转眼间,就在草原上留下黑点,随后消失不见,只余这处战场的痕迹。

  鞑子退走。人人欢呼,特别有了对付鞑子的杀手锏,又缴获多多,都是人人欢喜。

  韩朝下令打扫战场,招场地那方留守人员汇合,知道战斗结果,他们一样喜不自胜。

  统计后,此战共计斩首鞑虏三百余级,不过韩朝等人都认为鞑子伤亡应在千人以上,只不过一些伤者及尸体都被他们带走了。

  别的不说。羽骑兵一路过来,撞翻击杀鞑子不少,不过忙着冲阵,自然不能停下去砍他们脑袋。

  所以能获得首级的,唯有这边打死打伤的鞑子兵。留守战士被攻时获得的首级,少量鞑虏围攻新附营蒙古人时获得的首级,总算下来这些。

  不过靖边军的军功计算,不是单纯的首级,所以军中将士,并没有多少遗憾。

  还有前次“源洋寨”附近的战斗,也有击杀蒙骑二百多,总计西征后,斩首五百余级。

  不过随后韩朝等人眉头皱起,己方军中,一样有伤亡,西征以来,大的战事有两场,前场为乙等军作战,他们阵亡三人,重伤五人,轻伤不算。

  这次伤亡却更大些,新附营伤亡一百三十多人,阵亡有五十多人,羽骑兵伤亡九十五人,阵亡却有四十多人,还有二十多人重伤,打扫战场后,还发现一些阵亡军士,他们脑袋被砍走了,让人看后怒火中烧。

  还是骑术不精啊,羽骑兵冲阵时,虽占有种种优势,不过双方对撞时,往往一些人也随之摔落马下,然后性命由不得自己。

  虽说伤亡人数,在上位者看来就是一些数字,然每个数字后面,都代表一条性命,还有他们的家族,亲人,特别这些甲等兵战士,往往拥有很大的影响力,他们的阵亡,就更是大事。

  受王斗珍惜部下生命的影响,如今靖边军中的韩朝等人,都很重视部下伤亡情况,而且靖边军中的袍泽情谊,相互间感情的浓烈,是外军无法想象的,每次有将士伤亡,都让人悲痛。

  只是,仗,还要继续打的,韩朝吩咐收殓将士遗体,为受伤人等医治等,这方面的规则条例,已经非常成熟,不要韩朝多说。

  战场上,散落了不少或死或伤的马匹,己方的,仿效戚家军,都必须依战士的礼仪安葬,然后还要享受香火,非特殊情况下,食用己方战马,那是大罪。

  死伤的鞑子马匹,则统统剥皮吃肉,西征供应物资不易,能利用的,就最大限度的利用。

  清点物质缴获,除了一些兵器帐篷等物,最大的收获,便是那些马匹了,上次战事,已经缴获马匹一百六十余,此次更有五千五百多匹,大部分可为战马,看得人人喜笑颜开,羽骑兵的战马问题解决了。

  一大群军官跟着韩朝,都是围着细看,一军官叹道:“我军也大办马场,然出产的战马,却远远不足需求,人言边塞苦寒,却源源不断出产好马,它们吃的只是普通草料,为何战马众多?”

  军部一赞画道:“曾有言说,兵耐粗食,马耐粗饲,某观一书,关于胡人养马,上面这样讲:胡中之养马,罕有菽粟之喂。每以驰骋为事,俯身转膝,惟意所适,暂有卸鞍之暇,则脱妁而放之。栏内不避风雪寒暑,放牧于野,必一人驱十马。养饲调习,不过如此。而上下山坂、饥渴不困者,实由于顺适畜性也。”

  他道:“书又言:我国养马异于是。寒冽则厚被之,雨雪则必避之,日夜羁縻,长在枥下,驰骋不过三四百步。菽粟之秣。昏昼无阙,是以暂有饥渴,不堪驰步,少遇险仄,无不颠蹶。且不作骟,风逸啮。不顺鞭策,尤不合战阵也。”

  他说道:“难道中原养马,战马不若胡地之多,是因为照顾得太好?骄惯了?”

  曾就义也随在韩朝身旁,闻言瞪起眼睛,大声喝斥:“胡言乱语。我靖边军养出的战马,便是骠肥马壮,胡马不如。这马匹瘦弱,纯属那些马场,马户克扣豆料,照顾不周,与粗食耐饥什么关系?”

  “汉时征讨匈奴。一次便出兵十万骑,哪里输过胡人了?”

  虽然与高史银、沈士奇一样凶暴,但曾就义对中原一切充满自豪,自然不容这赞画这样说,虽然他是军部赞画。

  他一边喝斥,一边打开一匹马上的包裹,里面存放了一些肉干、肉粉、奶酪什么,作为该蒙骑在外的干粮,拿起一块肉干咬了一口,曾就义深深皱眉。呸的吐了出来:“什么东西,老子的牙都差点咬掉了,给那些蒙古人吃吧。”

  “胡人养马,便若他们头人首领继承一样,养蛊式放养。塞外草场多,马群大,长久下来,自然战马众多。”

  韩朝以前只是个夜不收,然多年下来,经过各种学习,他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将领,能文能武,懂得分析敌我彼此优劣。

  他道:“其实胡人劣马一样众多,中原之圈养,只需饲养得力,不克扣马料,一样骠肥精壮,可产好马,看看我靖边军骑兵营的战马,明显就高大许多,马力比胡马更为优胜。”

  众人都是点头,确实是这个道理,曾就义更是高声大赞。

  韩朝道:“当然,日后攻下归化城,占据漠南一线,有了更多草场,我军便可拥有更多战马,毕竟放养,耗费的钱粮较少……”

  他眺望远方,想象到时万马奔腾的景色,不由心潮起伏。

  当日,韩朝书写战报,连同此次羽骑兵的作战心得,经验教训等等,送往后方的王斗。

  韩朝认为,以后与胡骑作战,各军的羽骑兵营,可以发挥重要的作用。

  ……

  八月十日上午,乙等营与辎重营到达东阳河边立寨之地,昨日那场战事,他们当日便已知晓,全军沸腾,缴获的五千多匹马儿,更成为众人热议之对象。

  与“源洋寨”一样,全军一齐动手,又在东阳河边新立一寨,韩朝命名“东阳寨”。

  当日下午,韩朝便率全体更换马匹的羽骑兵,还有新附营蒙古人急进西行,眼下军中骑士,已不惧与胡骑作战,他们将开路清扫,为步兵与辎重的通行打开道路,并主动寻找大股蒙骑作战。

  十二日,韩朝大军,与数千蒙古骑兵遭遇,便是“源洋寨”、“东阳寨”附近那波的蒙古人。

  他们已经补充了给养,不过马匹没有补充,依哨骑所得,韩朝知道有数千蒙骑正在骚扰大同军,使他们行军龟速,看样子,这帮人与那帮蒙古人取得了呼应。

  双方遭遇,正当韩朝准备战斗时,这帮蒙古人忽然一个动作,全体直接跑了,不打了。

  八月十三日,韩朝在集宁海子边,与那帮骚扰大同军的蒙古人相遇,双方摆开阵势,韩朝主动领羽骑兵冲锋,并以新附营蒙古人掩护两翼。

  似乎从先前那些蒙古人口中得知情报,又见羽骑兵冲锋威势,这波蒙骑颇为谨慎,面对韩朝骑墙冲阵,他们下马列阵而战,长矛强弓,严阵以待。

  韩朝立时变阵,同样下马而战,以上了铳剑的火铳齐射,打得那帮只有弓箭的蒙古人大乱一片,然后长枪兵结阵冲杀,短时间内,将这些蒙古人杀得溃败,并斩首二百余级,缴获上好马匹三百多……

  十四日,韩朝与终于赶到海子边的大同军汇合,听闻羽骑兵的战绩后,王朴目瞪口呆,他旁敲侧击打探致胜秘诀。

  韩朝也不隐瞒,王朴听后如获至宝,现在他对新军营的战斗力比较自信,可惜他们机动力是短版,步对骑,干瞪眼,若给他们配上马匹,上马可骑战,下马可步战,如靖边军的羽骑兵一样,何乐而不为?

  当然,虽然性质与羽骑兵一样,但王朴觉得要有自己的名号特色,在与亲将王徵等人商议后,他摸着自己的小胡子,若有所思道:“宋时有禁军龙骑,号有马步人,见阵即步斗,我看,以后就叫龙骑兵吧。”

  此后时日,除余一些哨骑窥探外,玄武军与大同联军,未遇蒙骑骚扰,集宁寨,下水海寨,甚至小黑河寨,都一一顺利建立,草原上的蒙古人,似乎凭空消失一样。

  八月下,韩朝与王朴,率玄武军羽骑兵,曾就义的新附营蒙古人,还有大同军正兵营近万骑兵,浩浩荡荡向归化城进发。

  不过韩朝得到消息,归化城的蒙古人已经走之一空,只余空城。
不为失败找理由,要为成功找方法。
  明末边军一小兵 第615章 凄凉 老白牛


  六月中旬,原本以为要逼向开封的李闯联军却在太康停了下来,不但如此,他们一部分军队还回师汝宁府,攻打甚急。

  开封城内外大乱,汝阳城内有崇王朱由樻在内,藩王所在,若是失陷,众人其罪甚大。

  此时督师丁启睿领四镇援兵方到许州,慢吞吞的,还没赶到开封。

  不过消息传到时,他们反离汝阳城最近,在丁启睿责令开封将官援救时,保定总督杨文岳、河南巡抚高名衡百般推脱,他们暗示丁启睿,救援汝宁府,应该近的去救,而不是远的跑去。

  丁启睿没办法,只得与左良玉、杨德政、方国安等人商议,此时武人跋扈,左良玉等更难以指挥,他们都觉不应回返汝宁,免得中了贼人奸计。

  丁启睿书生出身,没什么军事才能,处事更为优柔寡断,一时觉麾下说得有道理,一时又觉亲藩重地,不可不救。

  这样左摇右摆的十余日,一直到了七月初,因汝宁府军情非常紧急,才定下决心,率军往救。

  他麾下当然平贼镇战力最强,不过左良玉桀骜不驯不说,麾下更是军纪极坏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。方国安也是反复无常之辈,属于那种油滑之人,不见兔子不撒鹰。

  杨德政人称有谋略,当年全国大练兵,就是他的提议,他上书朝廷,认为流贼之所以难平,是因为他们出没无常,流动不居,要想灭贼,关键在于加强地方武装。

  他建议地方实行“裁练”,府。裁去通判,设练备一职,品级相当于守备,州裁去判官,县裁主簿。皆设练总一职,品级相当于把总。

  练备、练总,都隶属于知府、知州、知县,专门负责训练乡兵,职责便是捍卫乡土,不得调往他处。

  数额上。每府练乡兵一千、州七百、县五百。

  他的上书,得到朝廷的欣赏,特别当时杨嗣昌的欣赏,提议先在畿辅、山东、河南、山西实行,然后推广到其他地方,杨德政更因此由副总兵升迁为总兵官。

  然此议实行效果很差。各地方无非虚报一个练兵数字,然后借“练饷”之名拼命搜括,给本已危急的国势添上一把火,总体言之,杨德政属于纸上谈兵之辈,看不到实际情况。

  而且他们中原腹地官将,马步不多。机动力很差,经常跟在流寇后面吃灰,作战主力更为家丁,个个都非常珍惜,回兵往救后,看似与流贼打得难解难分,其实都是打和战。

  或砍些流民百姓脑袋,就急报大捷,吵着要军功赏银。

  杨德政、方国安更被流贼伏击了数次,麾下兵马散去不少。不过一路他们也收降了不少胁裹之流民饥兵,搞到最后,营中聚的不知是兵或是贼。

  又因军纪变得更坏,粮草供应,也时断时续。所以大部分时候,他们都靠抢掠获得军粮,贼也抢,兵也抢,加上散乱的溃兵,流寇到处流窜,沿途遭受兵灾,贼灾的百姓欲哭无泪。

  杨德政、方国安等虽报大捷连连,其实没有取得什么大的战果,流贼仍然攻打汝宁府甚急。

  杨德政更又在西平惨遭伏击一次,这次杨德政极惨,麾下只余百十骑逃脱,就算日后收罗溃兵,也没收回多少,只得收集一些流民充为营兵。

  左良玉倒在上蔡大败伏击的数万流贼,虽然他们马兵大多跑了,不过打败这么多步卒,也足以让他得意自豪了,而且他获得降兵数万,声势更张,使得丁启睿更依为器重。

  汝宁府战情解围,丁启睿麾下数镇损兵折将,只成全了一个左良玉。

  藩王无忧,麾下大捷,丁启睿得意洋洋,不过眼前局势,流贼战略,丁启睿也觉迷雾重重,摸之不透,大股流贼南下不久,又闻报有数十万贼骑逼向归德,甚至是徐州。

  归德为江淮要冲,东面的徐州,更离漕运不远,而且从归德,徐州渡过黄河北上,直接就进入山东,北直隶地界,不容有失,丁启睿大惊之下,急令保定总督杨文岳、河南巡抚高名衡等救援。

  此时他身在汝宁府,距离颇远,麾下又与流贼连场大战,将士疲惫不堪,自然理直气壮,只令开封附近的官将救援,更不说,开封附近,还有曹变蛟、王廷臣、虎大威等强军。

  ……

  “宣府镇军事观察团”到达开封时,上下都对这个观察团充满好奇,该团大使,便是拥有左校尉勋阶的赞画温士彦。

  靖边军参谋司以温方亮为大使,韩朝、钟显才、钟调阳、高史银、孙三杰、李光衡、赵瑄等为副使,下有作战科、军研科、军教等诸科,温士彦,便是隶属参谋司军研科下,此时更是一科的主事。

  温士彦属于有城府,又风度翩翩,擅长交游的人物,文者,与河南巡抚高名衡,保定总督杨文岳等,都可以从容应对,宴游玩乐,武者,与总兵陈永福,虎大威等,也可以款款而谈。

  一时成为开封城风云人物,很多人对他的学识与风度心折不已,争先结以为荣,甚至有人私下叹息,感其明珠暗投,甘为武人卖命,没的埋没自己名声。

  靖边军的赞画参谋,都颇有儒将风采,气质上不用说,很多人将温士彦误以为文人出身,就可以理解。

  温士彦也不点破自己原武人身份,只是笑着言说,永宁侯有大才,能为之效命,是吾之福份,再言,他现在也不算武人,而是勋贵,身份尊荣,凌驾文武之上,值得效力。

  私下里,曹变蛟、王廷臣、虎大威都有拜访观察团,对当前战事,团内众赞画分析后,认为流贼势大,行踪诡异。不该被他们牵着鼻子走,应该以静制动,以逸待劳,看准时机,直捣黄龙。

  只是。他们在开封只有观察权,不说决策权,连建议权都没有,城内众官员看似客气,然彼此吟风弄月,指点山河可以。一谈具体军略,皆左顾而言他,颇有敬而远之的味道。

  温士彦的做法,是通过曹变蛟、王廷臣二人影响方略决策。

  二者与王斗亲善,也对彼军中参谋制度颇为看好,再其他们是伯爵。身份尊贵,位在丁启睿、杨文岳、高名衡等人之上,就算军事上他们受丁启睿等节制,仍然拥有很大的话语权。

  开封的大军,不前往汝宁府,就是他们影响的结果,当然。这个决策,也附合此时开封官将的利益。

  不过流贼大军逼向归德府后,朝廷坐不住了,杨文岳、高名衡等人也坐不住了,归德与徐州的重要,明眼人都看得出,朝廷也决对不许漕运被断,甚或流贼涌入山东与北直隶地界。

  就算曹变蛟、王廷臣压住杨文岳人等,然崇祯帝亲自下旨,他们却不得不听。况乎“以逸待劳,看准时机,直捣黄龙”这个策略,也有实际困难在内。

  眼下李自成联合了罗汝才,孙可望。革、左五营等部,众号七十万,马兵近十万,就算抺去虚头,兵马仍然浩大,直捣黄龙,有那么好捣吗?毕竟现在流贼的战斗力,不比初兴的时候了。

  七月的时候,李闯军队在归德府一带肆虐,就算府城高深,一时难以攻下,然周边睢州、宁陵、鹿邑、柘城、永城等地,却先后攻陷,闯军滚滚马队,甚至直奔徐州。

  与归德府一样,这些地带,同样黄河水患频繁,百姓苦不堪言,随便数百马队到达,都可以胁裹出上万饥民,他们攻掠攻城,在闯军大部还未到达,就事先攻下了一些城池。

  闯军的马队,甚至奔到运河边,烧毁了部分漕船,朝廷上下皆惊。

  七月中,在朝廷严令下,经过扯皮商议,曹变蛟、王廷臣领自己马步大军东进,虎大威等人,则留在开封府,视战情情况相机支援。

  一路行进,满目荒凉,四野萧条,乡间所处,皆是十室九空,道路边上,不时可见倒伏的饿殍。

  长时间的旱灾,兵祸,流贼的洗劫,河南处处,惨不忍睹。

  不过曹变蛟、王廷臣都有些麻木,一路南下进入河南,这类惨状,看得太多了。

  知道粮草的重要,所以此次出战,他们在军中多带粮草,只是他们没有靖边军的辎重营,运力不足,军中一般数日,最多十数日的粮草,余下的,大部要靠当地官府支持了。

  河南巡抚高名衡,也答应曹、王二人,会尽最大的力量,源源不断将粮草供应上。

  此时的路途,开封到归德府城,约有四、五百里,离开开封后,走到陈留,沿途便有不少流寇流民出现,这些饿红眼的人群,还想打劫他们的粮队,在军中鸣响鸟铳后,便一轰而散。

  约走到杞县,离归德府地界不远,周围便有不少闯军马兵出现,不时奔来迎往,密切关注这支大军情况,若对情报的重视,不论张献忠或是李自成等,都不会差于王斗,差别在于各自哨探能力罢了。

  曹、王二人军中哨骑,不断的驱赶这些流贼马队,然他们骑兵虽然战力比流贼马兵强,不过窥探之贼太多,出现折损后,他们也舍不得更多的放出拼杀。

  大军进入归德府睢州地界,更是一队队马兵前来骚扰,甚至奔到后方去,骚扰后续的押运队伍。

  为了掩护粮道,曹、王大军,行进更为缓慢,军中粮草,急速消耗下去,后方的补充,却时断时续。

  而进入睢州地界后,不但流贼马队,便是他们的步队,裹胁之饥民,皆频繁出现,从睢州、宁陵、柘城几个方向扑来,有时甚至一日数战。

  他们马队非常灵活,往往见势不妙,立时逃脱,余下裹胁之饥民,杀了,内心过不去,且现今朝廷言官御史,对于武人伯侯,盯得非常紧,一有过错,往往十倍,百倍的扩大。群起而攻之。

  放了,这些饥民转身又成为流贼,被老贼招揽后,转眼又是祸害一方,甚至去打劫他们的粮队。

  曹变蛟、王廷臣有种陷入泥潭的感觉。只觉处处皆是贼,频繁的战事又一天接一天,将士都有种心力疲惫的感觉。

  而且现今闯军马队众多,反哨骑战颇为得力,二人只觉眼前重重迷雾,难以得知贼敌老营所在。他们计划方略等等。

  特别流贼频繁骚扰粮队,军中粮草,越来越难以供应,所经州县,很多又成为废墟,无以为助。

  一些结寨自保的村镇。更对东来大军抱以敌视,不供应粮草,也不提供情报,让二人有银子没处买粮,个别寨子有提供一些粮食,也是杯水车薪。

  在这情况下,军中将士。已经开始出现抢掠乡间之事,以获得军粮。

  对此,曹变蛟、王廷臣二人不约而同沉默,只一日王廷臣对曹变蛟叹道:“小曹将军,某有些后悔南下讨贼,某希望,尽快回到北地去,最好调到辽东镇,打鞑子。”

  曹变蛟长长叹息:“是啊,王兄弟。我也是这样想的。”

  这日大军扎营,曹变蛟、王廷臣无心坐于营内,带着亲卫,四下巡视。

  此时已是八月,进入归德府地界后。九成九是旷野平原,然举目间四野一片焦黄,很多河渠都断流了,前方不远,似乎有一个村落,看似属于没有能力结寨的小村子。

  二人奔了过去,见这村落,一间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土坯房,东倒西歪,一些泥笆墙也是破洞处处。

  村庄四面,有一些开辟的麦田,上面稀疏种下一些冬小麦,然而观看田地,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,就算一切顺利,到了明年,也收不了多少麦子。

  村中有些人,以老弱居多,个个衣衫褴褛,面色枯黄,他们或麻木坐着站着,有若行尸走肉,或呜呜低泣,见曹变蛟等人过来,或以仇恨,或是畏惧的目光看着他们。

  一座破屋之前,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双目发直,坐在石阶上喃喃说着什么,他的身旁,瘸腿的儿子,兀自瑟瑟发抖,脸上一个明显的掌印,他缩在老者身旁,呜呜的痛哭。

  曹变蛟与王廷臣下了马,曹变蛟走到老者身旁,试探道:“老丈,老丈?”

  那老者仍然双目发直,曹变蛟叹了口气,身旁的王廷臣大声道:“喂,老头,跟你说话呢?我跟你说,这位是……某是……”

  那老者仍然不应,王廷臣道:“聋的。”

  那老者忽然说句什么,王廷臣大声道:“嗯,你说什么?”

  老者声音清楚了些,带着颤巍巍的地方土音,他说道:“老汉不明白。”

  曹变蛟温言道:“老丈,你要说什么?”

  那老者道:“老汉不明白,老汉这一辈子,循规蹈矩,遵循王法,皇粮国税,从来不敢拖欠……为什么,我清清白白做人,最终却遭了报应?我的老婆子,被兵痞杀了,儿子,也被他们打坏了腿。前些时日,我的儿媳,被流贼抢去了,今日,家中最后余下的粮米,也被抢走了,就是你们那个营地的官兵……”

  他指的,正是曹变蛟、王廷臣的营地,他颤巍巍的站立,放声大哭:“曹帅,王帅,我知道你们,你们在辽东跟永宁侯打鞑子,是英雄好汉。但为什么,你们要抢走我家最后的活命米粮?为什么,还要打伤我的儿子?”

  “流贼糟蹋百姓,曹帅,王帅,你等编练军队,也是为了糟蹋老百姓的吗?”

  他号啕大哭,带动周边一片呜咽,曹变蛟与王廷臣呆呆站着,曹变蛟张了张嘴,他有千百个理由,然而面对老者,这些村民,却说不出话来。

  身旁的王廷臣,也是一样避开目光。

  最终,曹变蛟叹息道:“留下一些银子吧,每户都留下一些。”

  策上马匹,众人离开村子,曹变蛟忍不住回头看去,见那老者仍在痛哭,身影颇为凄凉。
不为失败找理由,要为成功找方法。
  明末边军一小兵 第616章 糜烂 老白牛


  八月初一日,归德府城。

  此地便是后世的商丘市,人杰地灵,千年来,涌现出大批帝王将相,名人豪杰。

  孔子祖籍在此,刘邦在这里斩蛇起事,张巡在此力抗安禄山十万大军,赵匡胤曾在这里发迹,司马相如、范仲淹、苏轼等,都在此处留下痕迹。

  不过这座城池,也是兵祸天灾频发之处,此时在城北拱辰门之上,归德知府李振珽,正心情沉重地看着外间,数不尽的流贼,黑压压似乎将大地都铺满了。

  举目望去,不但乡野的平原,便是外城,也被他们的兵马占据。

  归德府城的布局,便是非常独特的外圆内方样式,城墙、城湖、城郭三位一体,犹如一枚巨大的“古铜钱币”,弘治年建城时,便取象天法地、顺天应地、取法自然之意。

  嘉靖年又建城郭,兼为护城大堤之用,外城圆形,内城方形,最终形成外圆内方的独特格局。

  因有护城大堤,兼城池有巧妙的排水系统,就算黄河不定期的漫、溢、决口,也无法对归德府城造成大的威胁。

  不过城郭虽然宽厚,毕竟只是防水之用,大堤太长,高度也不够,如需防守,城内兵力一样不足,只得放弃,尽守内城,只余城南的雎阳古城南门。

  好在府城城墙高厚,四面是护城河,南面更是宽阔,宽达一里多,长近三里。

  虽是护城河,称之湖泊更恰当,河水下面,淹没着春秋宋国时都城、秦汉与隋唐时的睢阳城、宋朝时的应天府南京城、元时的归德府城等六座古城。

  所以虽然流贼日夜猛攻。府城还是防守到现在,不过最后能不能守住,李振珽心中没底,东门,西门。北门,几座城门处,河水都相对狭窄,而且长年干旱,护城河水位枯竭不少。

  流寇别的不多,就是人力多。他们日夜的推泥填河,慢慢护城河许多地段,快要被他们填上了。

  “城池可以守住吗?”

  李振珽心中喃喃说道。

  流贼攻城已经多日了,用尽了各种方法,护城河两岸,尽是各种残破的器械。人马的尸体,特别城南外城古城墙外间,那片狭窄的地方,城墙下端,堆满了流贼的尸体,流淌出的鲜血,甚至凝固成红褐色。

  流贼甚至动用船只。四面护城河中,颇留着一些破损的小船,还有内中的尸体。

  正想着,脚步声响起,一个身形壮实,头顶辉缨,身罩战袍的将军来到李振珽身旁,却是归德府的杨参将。

  此时他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之意,说道:“府尊,流贼攻城多日。然援兵迟迟没有消息,末将担忧……”

  李振珽略心中一颤,这也是他担心的。

  眼下归德府局势,到处都是流寇,兵马恐有数十万之多。如此多的贼子,四面的官兵,个个心惊胆战,能守住自己防地就不错了,又谈何前来救援?

  依李振珽知道的,黄河对岸的山东地界,那些山东兵马,只是隔河严守,对李振珽的请援,置之不理。

  东面临近的南直隶凤阳府,凤阳总督马士英,也是严守防线,甚至将在庐州的总兵黄得功,调到中都,对归德府的战事,一样不理,他当然振振有词,他是凤阳总督,河南之事,不归他管辖。

  他现在最担忧的,反是流贼源源不断进入徐州,若漕运阻断,他这个凤阳总督,也有责任,更是顾不上别人。

  所以看来看去,四面竟无援兵,督师丁启睿,领左良玉等人,在汝宁府磨磨蹭蹭,开封城的官将,也不知打着什么主意,援救兵马迟迟未来,现在更内外消息断绝,不知外界之情。

  归德府城内,眼下唯有杨参将的营兵二千多,怪不得他心事重重,担忧守不住城池。

  沉默良久,回转身来,眺望城南的张巡祠,李振珽最终慨然道:“不管有没有援兵,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,吾等身为地方父母,又岂能惧贼怕事?眼下百姓尽入保,内外城无隙地,吾等护卫乡梓,义不容辞!昔年张中丞守睢阳,千古佳话,振珽不才,愿效仿一二,便是死,也让流贼知道,我大明并非无人。”

  看李振珽决然神情,他已然须发皆白,举止有若老头,然杨参将知道的,李知府不过四十余,与自己年纪相当,观其外貌,已若自己父亲一般。

  想想李知府平日做的一切,他心中热浪涌起,他是耿直之人,大声说道:“为国征战,吾等本份,愿执鞭坠镫,跟随府尊左右。”

  李振珽深深施礼:“护土有责,拜托将军了。”

  一番话,反让二人放下一切,最多,便是殉城战死罢了。

  他们更加仔细商议军务,单纯依靠官兵,兵力单薄,长久下去,是难以守住城池的,必须多建社兵乡勇。

  归德府本地中,军户出身的地方望族众多,这些拥有世袭特权的军事权贵们,很多人都拥有私人武装,这些人的后代,甚至由科举入仕,在归德府等地,形成一个个颇有势力的世家大族。

  虽说因此乡宦豪强势力恶性膨胀,造成归德府当地各类矛盾异常尖锐,平日,这些宗族豪强也对官府政令阳奉阴违,李振珽的白头发,很大部分是由这些人造成的。

  不过他们宗族凝聚力强,也与流贼势不两立。

  他们知道,流贼破城后,决对不会放过他们,毕竟他们都是大户,守城意志,颇为坚决,这些人名下力量,可以纳入守城之中,便若当年洛阳守城战的社兵一样。

  当地的士子,也坚决站在官府这一边,此时侯方域、吴伯裔、吴伯胤、贾开宗、徐作霖、张渭等人,在府城组建雪苑社,时称雪苑六子,他们就来往奔走,劝说城内乡宦豪强,同心协力,共抗流贼。

  若有这些士绅相助,城内守军力量,估计可以达到五千,府城可以坚持很长一段时间。

  特别城内官兵中,很大部分还拥有精良的宣府镇鸟铳,在守城战中,发挥了重要的作用。

  这是李振珽依靠与王斗的关系,从宣府镇买来的,王斗是念旧之人,不但给其价格上优惠,而且在鸟铳出售供不应求的形势下,份额名单,优先向李振珽倾斜,赠送的子药,也比常人多得多。

  往日里,李振珽因此饱受当地士子攻击,不过眼下,皆成彼高瞻远瞩之举,受到府城上下称赞。

  购买来的鸟铳,他也以优惠的价格卖给杨参将,这也是二人交情良好的原因之一。

  “援兵不知何日方到,子药需节省使用。”

  二人细细商议。

  “库存之火药,虽威力不如宣镇犀利,也可使用,铅子不合式的,可令人个个挑选……”

  ……

  八月初三日,流贼攻打甚急,正当李振珽与杨参将皆上城咆哮指挥作战的时候,忽然他们阵中鸣金收兵,潮水般的退了下去。

  李振珽与杨参将大喜,站在城头看去,见众贼拔营,贼马飞奔,扬尘蔽日,往东南而走,二人互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喜悦,难道援兵来了不成?

  果然在下午,便有哨骑奔来,却是靖南伯曹变蛟,宁南伯王廷臣的麾下,言二位伯爵大军,已离归德府城不远。

  府城上下闻听,都是一片雀跃,援兵果然来了,还是边镇有名的强军,这下归德府无忧了。

  果然初四日,曹变蛟与王廷臣,便各率正兵营先至,滚滚铁骑,看得李振珽等人更是信心大增,初五日,二人的步兵营也至府城之下,合起来便有马步官兵近万人。

  往日里,各州县、卫所、府城,对官兵过境,向来报着恐惧排斥的心理,不过此时归德府上下,对曹变蛟、王廷臣的到来,都非常的欢迎。

  官兵虽会有骚扰百姓之举,然总比流贼破城要好,况且二位伯爵麾下,军纪相对严明。

  这些兵马也精锐无比,怪不得可以吓跑城外铺天盖地的贼子,以李振珽的眼光来看,他们虽然不如靖边军,然也是大明有数的强军,杨参将等本地兵将,更是惊若天人。

  虽然吃力,李振珽尽量供应前来的近万兵马粮草,当然,他们也希望境内流贼可以尽早剿灭,毕竟以残破之一府之力,想要供应粮草,还是困难了些。

  曹变蛟与王廷臣在府城暂留数日,休养兵力,二人分析敌情。

  他们兵马到达后,大股流贼,似乎往南直隶的徐州,凤阳府流动。

  不过境内睢州、宁陵、柘城、鹿邑、夏邑、还有邻近的南直隶豪州等处,都残留了不少大小股的流贼兵马,这些流贼,可以先行剿灭,清靖归德府地方。

  而且曹变蛟、王廷臣二人成功逼退归德府下流贼大军,消息传到开封与汝宁府,那方的督师丁启睿,总兵左良玉等人都是心动,也想领兵前来剿贼。

  流贼方略已变,不再逼向开封,己方自然不能长久停留原地。

  甚至此时任丁启睿副手的保定总督杨文岳,在丁启睿传檄下,也想率虎大威,副总兵,标下中军都督佥事姜名武等,逼来归德府,只有河南巡抚高名衡还在犹豫,留陈永福在开封城不动。

  凤阳总督马士英凤则是大怒,上书弹劾曹变蛟、王廷臣,劾二人驱赶流贼进入南直隶各府,糜烂国事。

  各方蠢蠢欲动,十数万兵马,似乎都被流贼调动起来,却不知基本依着当时李定国谋献的方略行事。
不为失败找理由,要为成功找方法。
  明末边军一小兵 第617章 重围 老白牛


  眼下归德府到处都是流贼,他们大部流向何方,老营何在,曹变蛟、王廷臣也难以判断确定。

  流贼马兵众多,哨骑难以侦知他们具体动静,他们大股步骑,似乎往南直隶的徐州,凤阳府涌去,然有一些哨骑回报,他们大股兵马,又似乎仍停留在归德府境内。

  这些可以先不管,具体探知的睢州、柘城、宁陵等处之贼,倒可以先行剿灭。

  曹变蛟、王廷臣对自己部下战斗力都很有信心,当然,他们也有担忧之处,便是惧怕流贼会不会拥有火炮,毕竟密集的铳阵枪阵,最怕的,就是敌虏火炮轰击。

  二人都有情报,闯贼每到一处,都很注意收罗火炮,传说是被永宁侯王斗打出的教训,一路东来归德府,他们有遇到流贼使用部分火铳,三眼铳,鸟铳等,不过未见军中携带火炮。

  曹变蛟仔细询问李振珽,李振珽言闯贼攻打府城大半月,未见他们使用火炮轰击,倒是己方炮矢,轰毙不少流贼人马。

  二人放下心来,初八日起,他们就开始清剿归德府各地之贼,雷霆横扫……

  初十日,柘城。

  “啊,官兵来了,是曹、王两位伯爷的骑军……”

  平坦的旷野上,烟尘四起,三万多的流贼步军,皆面无人色的看着前方大地上,潮水般席卷而来的铁骑,火红的盔甲,有若一片红色的汪洋。

  看那排山倒海地的气势,很多流贼都是倒吸冷气,双脚哆嗦。

  再看他们后方与两翼的马队,虽观官兵骑军直扑正面步阵,然尽已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。

  “放箭,放箭。”

  列阵的流贼。只一些人,射出稀稀拉拉的箭矢,或是一些人打了三眼铳与鸟铳,然见铁骑冲阵的威势,恐惧瞬间在各人心头蔓延,不是什么人,都可以在平原结阵面对骑兵冲击的。

  “啊。”

  他们远远的,就射箭与放铳了,也不管打到没打到。

  再看骑兵滚滚。如惊涛骇浪般冲来,他们瞬间就崩溃了,嚎叫着往回奔逃,将后方结为长矛阵的步军冲乱,然后整个步阵一片混乱。

  “轰。”

  潮水般的骑兵轰然撞冲入阵。将这些流贼的步阵,踏成一片片血肉模糊的胡同,再看那些贼人马队,已经远远的跑了……

  十一日,鹿邑。

  “啊,曹变蛟,曹变蛟……”

  “是王廷臣……”

  曹变蛟与王廷臣二人。率领营下骑兵,短短时日间,就扑灭了归德府境内多股流贼,他们麾下步兵。还有府城当地官兵,乡勇社兵们,只来得及跟在后面收罗胜利的果实。

  形势一片大好,在连续扫平府西与府西南众多贼寇后。二人都认为,可以朝归德府东面。还有东南面流贼比较密集之处进发了。

  十六日。

  曹变蛟与王廷臣率麾下大军,朝夏邑进发,他们仍是骑兵开道,步兵跟随,聚集该处的,流贼步卒反少,马兵为多,不过二人合骑兵一起,达到五千余骑,很轻松,就击溃了流贼的马队。

  崇祯十五年八月十七日,他们进入永城地界。

  传闻这里是汉兴之地,秦末时汉高祖刘邦义释刑徒,斩蛇起事,以芒砀山为据,开创了大汉朝四百年的帝业,永城县城北面不远,就是有名的芒砀山。

  此处聚集的贼骑更多,二人打散一股股的敌骑,又追击十数里后,忽然曹变蛟眉头一皱,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
  眼前情形,与当年的宁州之战何等相似?那一年,自己叔父曹诏,就是陷入李自成的伏兵重围,力战而死。

  看看周边形势,流贼马兵,不但是前方,甚至是两翼与后方都出现不少,他们一路冲杀,却未知,前后左右皆是贼骑了。

  “停!”

  曹变蛟猛然大喝一声,立时滚滚骑兵,停了下来,一些马匹,仍然不时打着响鼻。

  王廷臣道:“小曹将军,怎么了?”

  二人身旁的骑士,都是看着他们。

  身为正兵营的骑士,他们个个有甲,身穿深红色的长身罩甲,头戴云翅盔,由于罩甲内中镶嵌甲叶,所以甲面上,还有密密的铜钉甲泡,各骑士两臂间,还有着臂手。

  这些骑士,个个举止彪悍,因随曹变蛟等转战大同,陕西,辽东各地,他们来源复杂,有辽东人氏,有大同人氏,也有陕西、河南人氏,不过跟随日久,个个忠心耿耿。

  他们分为杀手队与火器队,杀手队除弓刀手外,各类冷兵器汇合。

  火器队则一色的三眼铳,外面包裹铁钉尖头,成为一个个三眼狼牙棒,燃放后,可以举起敲击敌头,当然,马上用三眼铳,命中率甚差,往往虚发,甚难讨准。

  不过比起鸟铳,这些马上骑士用三眼铳已经习惯了,很多人马上放铳时,准头也不错。

  曹变蛟眺望前方四周,凝重道:“王兄弟,我们不能再前行了……我们,可能已经中伏了。”

  王廷臣疑惑地看看四周:“中伏,某没有发现伏兵啊,况且,这平原大地,哪藏得下伏兵?”

  曹变蛟摇头:“是中伏了,他们的伏击,怕是以县为距离范围,流贼狡诈啊,下了好大的钱。”

  王廷臣再看四周,惊疑不定。

  果然不久后,他们军中哨骑奔回,从永城县城那方,奔来数不尽的流贼马兵,马兵后方,是望不到尽头的步卒与饥兵。

  不但如此,从砀山县界,芒砀山一带,甚至是豪州地界,都奔来如云般的马队与步兵,直插大军的后方,或许今日就可合围,看他们样子,是要将大军围困在夏邑与永城这一片平原上。

  二人脸色难看起来,看来自己进入流贼主力圈子了,何去何从?

  如果要选择一个最佳的方案,当然是骑兵立时回转归德府城,流贼的包围圈,前前后后,路途日程不一,还没有严密到骑兵跑不出去的那个程度。

  只是骑兵跑得了,步兵怎么办?

  从永城回到归德府城,路途二百多里,步兵没跑多远,就会被流贼的马队追上,再且,步兵一溃败,再强的战力,怕也是全军覆没的下场。

  二人麾下新兵营,又凝聚了他们多少心血,岂能就这样放弃?

  可要随同步兵回归,行进缓慢,不免最后,会被流贼团团包围。

  流贼可是众号七十万。
不为失败找理由,要为成功找方法。
  明末边军一小兵 第618章 方向 老白牛


  曹变蛟极目四顾,莽莽平原,树木都少,偶尔一些疏林,河水时干时枯。

  村落不少,点缀着一些槐树之类的杂树,然大多毁去,余下侥幸未毁的村子,还有结寨自保的大庄子,好象随时会淹没于流寇的狂澜之中。

  虽未深秋,眼前景色,已颇有肃杀之意,一阵风卷来,草丛树梢瑟瑟,黄尘拂面。

  似乎四面地平线深处,都有大股烟尘腾起,铺天盖地一般……

  看众人眼巴巴看着自己,曹变蛟猛然决定:“先行回转,与步营汇合。”

  带着一些忐忑,五千余骑正兵营战士,拔马回去,顺着来路奔回,周边原来窥探的流贼马队,立时跟随,不过他们只远远跟着,没有攻击。

  一路回去,后方路上,无数的蹄印,很多小股的流贼马兵,正窜来窜去,他们行动灵活,分布于骑兵与步营之间的地带,见大股明军骑兵奔回,一轰而散。

  这些流贼的马兵,骑术个个颇为精湛,他们一些人拿着弓箭,或是三眼铳,大部分则是腰刀马刀之类兵器,也有人拿着长矛大斧什么,那是精兵了。

  由于马兵的灵活性,击溃他们容易,想要歼灭,难!

  事实上,曹变蛟、王廷臣二人进入归德府后,击杀的流寇步卒饥兵不少,然斩杀他们的马兵颇少,就是因为他们灵活,很多人骑术,还不会差于骑兵营的战士。

  骑兵距后方步营约有一、二十里,以骑兵的速度,并没有奔驰多久,加上流贼马队没有拦截,很顺利的,曹变蛟等人。就与二镇的步营汇合。

  未到之前,曹、王还在担忧,己方步营,会不会遭受流寇大部攻击,眼见太平无事,都是松了口气。

  不过二人看到步营已经在结阵了,身穿红色棉甲的铳兵在外,穿着青色齐腰甲的枪兵在内,团团四面布成方阵防守。距离他们一、二里处,外间同样有许多流贼马队围着,而且越聚越多。

  所以二营将官都感觉不妙,虽然流贼没有进攻,然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一样。众人总预感会有大事发生,曹、王来临时,他们正在激烈争议什么,见骑兵大部回来,才不约而同松了口气。

  时间不多,大部汇合后,曹、王二人立时招集部将议事。千总级别都有到达。

  他们两个的军镇,都各有一个正兵营,一个新军营,两个中军官。两个营将,每营二、三个千总,除此还有镇抚,抚慰等军官。又有军营中的一些赞画。

  仿效靖边军,曹变蛟等人虽没有王朴细致。然赞画的好处,曹变蛟、王廷臣、杨国柱等人,都可以深切感受到。

  一人技短众人技长,出来打仗,方方面面要考虑的东西太多,有时少出一点错误,可能不知不觉就赢得了胜利。

  他们经常还可以提出一些预案,主将最终决定便可。

  不需要自己劳心劳力不说,因为来自众人的谋划,失算的地方也少,所以日久下来,曹变蛟等与王斗亲善的总兵大将,都越来越器重赞画的作用。

  众人聚集,河流边,一颗大槐树下,围着一张大马扎议事,上面铺着简陋的归德府地图。

  从主将口中得知可能中伏的消息,众军官一片喧闹,不过他们惊而不乱,毕竟众人出生入死,什么恶战没见过?便是二镇新军营的战士,经历了辽东血战,也个个脱胎换骨。

  突围!

  奔回归德府城,这是众人第一反应。

  不过也有军官与赞画认为,可以原地固守,步阵以凶悍的火力不断打击敌人,骑兵则伺机出战。

  原二镇南下时,共有步骑一万多的兵力,只是一路南下,还有各场战事,死伤的死伤,军士逃亡的逃亡,各营已经不满额,步骑不到一万人。

  不过就算如此,二镇兵马近万,仍是非常强悍的战力,流贼兵马再多,只要他们围攻时死伤惨重,或许最终他们就会退却,以静止动,战斗的途中,也许还可能等来援兵。

  不过此议,立时遭到七嘴八舌的反对,这方案太保守了,怎么看,都是等死。

  “不能原地固守!”

  此时已是玉田镇新军营主将的杨少凡也出口反对:“不言此地四面皆是平原,连林木都少,不利防守,便是我随军粮草不多,也坚持不了多久,贼若四面合围,我军只能坐以待毙,此为下下之策。”

  杨少凡已是副将,年仍不到三十岁,他沉稳地坐在一张小马扎上,与旁人或是歪歪斜斜的靠着,或形象全无的坐在地上,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
  大敌就要来临,他仍然保持着一定的礼仪风姿,说话的时候,也是深思熟虑。

  最终,曹变蛟也否决了这个议案,蚁多咬死象,被数十万流贼团团围住,后果不堪设想。

  流贼最擅使用流民攻势,用饥兵海潮消耗守军的体力与子药,殉国的猛如虎,孙应元等人,都是被流贼的人海战术活活耗死的。

  况且从归德府前来时,二镇大军,随军并没有多少粮草,眼下只能食用数日,只在后方的夏邑县城,囤了一些粮草,一些府城民夫运粮,留守数百兵力罢了。

  虽然流贼要围困大军,数十万兵马,需要的粮草也是海量,有可能他们在围困途中,自己粮草先食用殆尽,不过这只是猜测,曹变蛟不敢将希望寄托在这上面。

  让曹变蛟担心的,恐怕流贼还会使用火炮,他们布下了这么大的一个局,连攻打归德府城,都忍住了不使用火炮,恐怕专门就是为了等着自己。

  依曹变蛟知道,闯贼攻城略地,收罗的大小佛郎机火炮不少,很多投降的明军炮手,也好吃好喝的供养起来,若在平原之地。流贼以大炮密集轰击,已方的军阵,怕下场与戚家军差不多。

  至于援兵,曹变蛟心中不无悲凉之意,他知道,不可能有了。

  汝宁府的左良玉等人,有没有这个想法不说,也绝对不敢救援。

  开封城的虎大威与陈永福,就算有救援之心。然见闯贼势大,数十万兵马云集,也会犹豫考虑一二,最后就算他们兵马到达,也不知己方人等。性命还在不在。

  “小曹将军,必须立刻走!”

  王廷臣为将多年,也一眼看出固守待援的下场肯定不好,只有死中求活,杀开一条血路。

  流贼虽说围困,但他们不是精锐的军队,部队战力有好有差。相互配合间肯定漏洞百出。

  而且他们的包围圈也太大了,目前得到的情报,他们从永城、砀山、豪州三处地界围来,合围需要时间。眼下可供突围的地盘很多,近万边军对着一点猛突,有很大机会可以突出重围。

  他们步兵根赶不上,也拦不住。一个方向的马兵,也不会太多。

  以流贼的组织能力。附近兵马赶来阻拦救援,也需要时间与协调。

  “那便突围!”

  军情紧急,容不得多争,突出重围,很快成为二镇所有将官共识。

  只是往哪个方向突,众赞画军官,又起了争议。

  眼下的敌势,从哨骑哨探来的情报知道,从砀山、豪州两个方向过来的,很大部分是贼寇的马兵,他们动作极快,若当机立断,曹、王二人将步兵抛弃,骑兵可以跑了。

  但这是不可能的,只是带上步兵,很有可能后路被他们的马兵截断。

  就算没截断,骑兵也可能被他们马兵缠上。

  骑兵一被缠上,等于步兵也被缠上了,所以,有赞画提议,反其道而行之,朝着永城西南突围,直奔入南直隶凤阳府去,定然让贼人大出意料,措手不及。

  这个提议,让众将一阵心动,随后众人又是摇头。

  经过这些日的征战,归德府他们好歹熟悉些,一些地势地形可以利用,也知道这些地方贼人情况,而永城的东面与南面,谁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?

  敌情不明,地势不明,冒然前往,前途难测,若突围途中粮草用尽,更是灾难。

  两害相权取其轻,很快,曹变蛟与王廷臣,决定下来,朝后方夏邑突围,然后再从夏邑奔回归德府城去。

  “好,趁大部流贼马兵未致,王兄弟,你立时率你正兵营将士,往夏邑城池突去,巩固城池,护卫粮草,随时接应,某率余下马步大军,立时赶来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王廷臣知道这不是客气的时候,在后方占据一个据点,非常重要。

  夏邑城虽然残破,不是防守的好地方,然离归德府城只有百里(当然,若有铁路,高速公路,路途可以缩短到五、六十里),归德府往那方支援容易。

  若有个万一,大军被流贼困住,再破的夏邑城池,防守起来,也比平川之地要好。

  更不说,内中还有大军一部分粮草在内。

  计议已定,他率自己正兵营,立时行动起来,二千六百余骑战士,破釜沉舟,只携带少量粮草,辎重什么,全部留下,决定以最快的速度,驱散附近流贼马兵,赶到夏邑城池。

  曹变蛟二千八百余骑正兵营战士,则护住二镇的步营,还有军中运粮的车辆,还有骡马什么,内还有帐篷,拒马,铁蒺藜等辎重。

  正兵营都是精锐的战士,很快王廷臣麾下便准备完毕,一匹匹战马,列好阵列,王廷臣更排在突击的第一列。

  他迈开步伐,正要上马,顿了顿,却又回过头,他大步过来,一把将曹变蛟抱住,在他后背用力拍着,高声道:“小曹将军,你答应我,一定不要有事。”

  曹变蛟心情一阵激荡,随后大笑,安慰王廷臣道:“放心吧,某定然安然无事,二镇将士,也全会安然无恙……王兄弟自己要小心。”

  王廷臣裂开大嘴大笑:“小曹将军就放心好了。”

  两位有着深厚战友情谊的大明总兵伯爵相互拥抱,上马的骑士,一样大笑,与身后的马步大军告别,后行一步的马步官兵们,同样举着自己兵器大囔,为先行的将士祝福。

  一片欢呼中,王廷臣跨上马匹,他举起自己的兵器,吼叫道:“出发!”

  “出发!”

  众骑士一齐挥舞兵器大吼。

  他们矛尖、刀尖指向前方,滚滚骑兵,只往前方冲击,阳光照来,映得各人马辔上的铜饰闪闪发亮,还有如林兵器,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属的光芒。
不为失败找理由,要为成功找方法。
  明末边军一小兵 第619章 野心 老白牛


  这是一片平缓的丘陵,陵边长着一些槐树,桦树,或是别的杂树,下边树木掩盖着一个小小的庄子。

  庄子是北地常见的村落,土坯的院墙,顶上铺着厚厚的茅草,偶尔可见几座有着瓦片的残屋,此时已经毁去,只余断垣残壁,流寇所过,看起来象大户的人家,向来是他们主要抢掠对象。

  李自成策马立在丘陵上,极目向远方看去,就见陵东一条土路,从庄边分叉经过,蜿蜒到前方一条由北向南的小河边,然后由一道石桥再过河,往东北方向继续而去。

  轰轰。

  此时庄子东面,潮水般的马兵,正往前涌去,他们前不见头,后不见尾,奔行在庄东的土路上,激起漫天的尘土。

  因为道路两旁,还有干涸的河道附近,都是大片大片的抛荒地,地势平坦,所以浩荡无尽的马队,在地面上纵横多路,只管往前奔驰,并不一定只走土路。

  事实上,平原大地,加上河流干涸,可供马兵行走之地太多了,便是一些庄子附近种了一些麦苗,也被闯军骑队不客气的践踏一空。

  而在骑队旁边的,又是如潮般行进的步卒与流民队伍,赶着数不胜数的骡子、驴子、壮牛等畜生,运送着粮秣辎重,当然,更多的,是肩挑人抗,或推运板车,独轮车等。

  他们紧张的运送着粮草,人畜的脚步踏在路面上,轰然不绝的震响。

  一阵风卷来,干燥的黄土尘泥,撒了李自成一身,河南、河北原本就干燥,眼下连连干旱,每当刮风时,卷起的灰尘就更多了。

  不过他毫不在意,只是满意看着浩瀚的队伍。看他们浩浩荡荡,一直蔓延到天边,特别军中马兵,让李自成满意。

  “临阵,列马三万,名三堵墙,前者返顾。后者杀之!”

  这种骑兵战术,在历史上的崇祯十六年大成,此时虽有不如,也颇具规模,特别开始分中、左、右、前、后五营军制来,毕竟李自成虽然战略上短视。然战术上杰出,在将士操练上,也抓得很紧。

  特别军中马兵,享受的待遇是最好的,长年累月的战事,饥民,步卒。马兵几等待遇与选拔制度,也让闯军中的战斗力,越来越集中到骑兵身上。

  那些呼啸而去的马兵,旗号一阵白,又一阵红,再一阵黑不等,个个举止控马间,皆有彪悍之意。

  当然。虽然李自成耗费心力,想为大军供应军服棉甲,统一制服,然供养兵马实在太难,便是麾下嫡系五营将士,穿的仍是杂乱,很多人头戴毡帽。裹着头巾,身穿齐腰甲或短身罩甲。

  也有很大部分人,还穿着裲裆,便若后世的防弹背心。

  好在这种棉布背心。轻便,灵活,也可以防护住胸腹要害,在中原这种骑射,马上铳射不占主流的地方,如此防护,目前来说还是足用的。

  踏踏马蹄声一阵接一阵,看着在尘土中飞驰的人马,身后的高一功,田见秀等人,都露出喜悦的神情。

  高一功为全军总管,田见秀为老营主将,所以在闯军大将刘宗敏、李过、郝摇旗、袁宗第等人急率骑兵合围时,他们仍然留在李自成身边,他们丘陵后方,是一阵接一阵的老营将士。

  还有牛金星头戴四方平定巾,策马李自成身旁,抚着自己的长须,作运筹帷幄状,宋献策坐在轮椅上,掐指卜算什么,慢慢丑陋的脸上露出笑容。

  李自成注意到宋献策的动作,最后一丝不安的心,也放了下来,他叹道:“如此多谋划,如此多布局,总算将曹、王二人引入重围,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,就看最终结果了。”

  牛金星哈哈一笑,说道:“闯王不必忧心,曹、王皆入我觳中矣,大军合围,他们插翅难飞,当年曹文诏身死,今日他的侄儿,也将步之后尘!”

  “这二者可是伯爵,若能除之,明廷定然大震,开封官兵,也再无战心。”

  李自成微笑道:“自家人知道自家事,边军战力强悍,重创其部可以,想灭之,难啊!”

  他神情陷入回忆,当年他率二十万兵马进攻凤翔,大小曹率三千马步自宁州进军,途中曹变蛟获胜追击,留曹文诏率步兵在后,自己数万人马伏兵围攻,虽然事后杀死了曹文诏,但其部还有很大部分突出重围。

  眼下,欲围的二镇大军人马近万,论起战力,怕比当年的曹文诏强悍得多,消灭他们?李自成是很想,但他知道,很难,所以他的方略中,最佳的结果,也是重创他们,使以后的开封之战,他们形不成助力便好。

  当然,此战自己也有优势,一是人马众多,二是那时马兵没有此时多,战力也远远不如现在。

  对于这一点,牛金星当然知道,虽说闯兵对阵中原官兵无往而不利,但对上边军,还是吃力的,好在骑兵只要拖住他们,只要缠住数日,后方的火炮运送上来,曹、王二人血肉之躯,又如果抵挡炮弹?

  而眼下联军,合起来有马兵六、七万,将那些边军缠住是可以的,只要缠住了,数十万步卒与饥民合围过来,他们便有三头六臂,也是力战而死的下场。

  他摇头晃脑说道:“我义军两翼骑卒大部,总哨刘爷自砀山出,闯王亲率余下闯营马兵自豪州出,还有革、左五营与曹爷、孙爷他们自永城出,以骑卒马力快速,今日便可合围……”

  “曹、王步营确是犀利,有大量的东路火器,然骑兵强悍有限,我师以众击寡,胜算明显。只需重创他们骑师,他们步营,便如瓮中之鳖尔。”

  李自成喜悦地点了点头,这便是他的打算,几万马兵,对战边军几千骑军,胜算是明显的,所以合围时,联军的马兵先行出发。不求多大战果,只求缠住他们骑兵,为步兵跟上,大军的合围,赢得时间。

  而为了这场仗,自己从曹、王开封东来时便开始布局了,伏击之处。便选夏邑或是永城,为此,自己主动撤离归德府城,还制造出望风而逃的架式,眼见大军方略得行,又岂能不喜?

  想想这方略的达成。李自成不由道:“李定国有勇有谋,若能收之我营,定然如虎添翼。”

  身旁各将也是盛赞,牛金星眼中闪过嫉妒的神情,老实说,他不怕闯营各人有勇,就怕他们有谋。若闯王麾下武人都有谋略,要他们这些文人幕僚干嘛?

  面上他却笑道:“少年英杰,不可小视。”

  这时高一功忽然担忧地说了一句:“虽然义军布下了方略,两翼大部马兵约定时日,齐攻合围,然怕我等到后,总哨刘爷那方没有及时赶到。”

  虽事前有布局,也定时间地点。然此时没有电报电话,全靠哨骑联络,想得心应手的指挥布局,太难了。

  李自成也担心这一点,各方不能及时赶到,不过面上他还是道:“相信刘爷,不会误了时辰。”

  ……

  此时。永城附近。

  眼前这个结寨自保的庄子已然废墟一片,不过李定国与孙可望看在眼里,皆是神情不变。

  他们从小被张献忠收养,参与各类战事。张献忠性格暴虐嗜杀,杀人屠城无所不为,毁灭村落庄子,裹胁民众,更是家常便饭,李定国等人作为亲近义子,领着麾下兵马,从小跟随作战,这些事情,又岂能不参与?

  所以流民兵马所过,一片的残垣断壁,李定国与孙可望等人,早看得习以为常。

  二人此时站在庄北的关帝庙台阶前,只是看着浩浩荡荡的马兵队伍经过,那些兵马都是革、左五营的人马,举的旗号不是“马”,就是“贺”,或是“刘”。

  而孙可望与罗汝才等人,特别孙可望等张献忠残部,他们在襄阳城惨遭王斗打击,所以这马兵到了现在,与罗汝才合起来,也不过数千骑,当然当不得合围主力。

  他们与营下步卒主力,主要是监督与押解饥兵之用,此时,随在马兵身后,似乎铺满原野的饥民流潮,只往永城西面涌去,他们中一些人,还是归德府当地人,闯军等来后,皆被裹胁了。

  如当时的六娘等人一样,他们神情中带着疲惫,带着惶恐,带着茫然,只是无意识的随在人潮之中。

  这些人员,到时除了炮灰外,还被安排了各种事情。

  比如,沿着永城西面一直到豪州之地,在李自成等安排下,就要挖掘数道深深的壕沟,防止边军人马,从这方窜入南直隶凤阳府。

  不但如此,他们几乎往腹地每行一、二十里,便要挖掘壕沟数道,一直将那些边军团团围住,然后在他们周边,挖掘数不胜数的壕沟,作为围困手段。

  看着潮水般的行进人马,孙可望眼中闪过精光,赞道:“真壮观啊,很快的,这片地方,就要展开一场场血战,尸体累累……只是,历年后,谁又记得那些尸体与鲜血呢?尸骨留下,鲜血浸入,肥沃了田地,到时长满野花与野草,或成小儿之乐园啊。”

  李定国惊讶地看了孙可望一眼,不过沉默不语。

  孙可望再笑了笑,甩动自己的马鞭,低语道:“数十万兵马汇集作战,好大气势,只是未来这场豪战,成全的不过是李闯名声,我等执鞭坠镫,只在后默默无闻,又得了什么,二弟,难道你就甘心?”

  他说道:“当然,你献归德府方略,日后在闯营中定然声名鹊起……”

  李定国急道:“哥哥……”

  孙可望摆摆手:“二弟,这是好事,对我等日后招揽兵马,也是大利,哥哥我又岂会嫉贤妒能,说道我的兄弟?”

  他说道:“只是依靠李闯,二弟你认为可以报了义父的大仇吗?”

  李定国沉吟良义,说道:“王贼虽甘为朝廷鹰犬,然观其作派,依靠闯王……”

  他缓缓摇头。

 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,所以襄阳之战后,他与孙可望二人,都很注意收集王斗情报,甚至连宣府时报,都有收集,越观之越是心寒,闯王看似势大,然与王斗相比,还是相形见绌。

  依靠他报仇,显然的,遥遥无期。

  孙可望亲热的把住李定国手臂,低语道:“要报大仇,便需有自己的势力,现观河南,那是李闯的地盘,所以某认为,日后我们不能留在这,某以为,南下,是一个很好的选择。”
不为失败找理由,要为成功找方法。
  明末边军一小兵 第620章 让我们奋战吧 老白牛


  战马的铁蹄震撼天空,王廷臣的麾下骑兵,排列成整齐的攻击阵式,有若奔腾的铁流向前冲过。

  看他们这种冲击威势,外间那些窥探的流贼马队色变,很多人忙不迭让开,也有不知死活之辈意图上来拦截。

  “杀!”

  眼见双方距离越近,骑兵组成的狂涛,很快距离那些流贼二、三十步,双方可以彼此看到各人脸上或兴奋或狰狞的神情,王廷臣一声咆哮,前排的战士,整齐举起自己的三眼铳。

  轰轰!

  火摺子点燃引药的滋滋声音,一门门铳口喷出浓密的火烟,有若短炮鸣放时的爆响,火花四射中,流贼纷纷中弹,惨叫着摔落马下。

  三眼铳的轰鸣有若响雷,鸣放时,那声音比鸟铳响了数倍,声势颇为惊人。

  而且近距离威力不小,就算身着棉甲,也难以挡住三眼铳弹的轰击。

  一阵阵人仰马翻,在王廷臣麾下骑兵潮水般席卷下,那些窥探拦截的流贼马兵大乱,特别在三眼铳弹射击下,更是惨嚎声响成一片。

  轰轰!

  持着三眼铳的骑兵不断策马轰击,他们冲击同时,不时转动自己铳管,点燃火门上的引药,或是引信,冲流贼瞄准射击,打得拦路的贼兵惨叫不已。

  不可否认,三眼铳在马上准头不高,不过九边,特别辽东等镇,马上骑士,还是喜欢使用三眼铳。

  就算在教场中打靶,鸟铳命中十倍于快枪或是三眼铳。五倍于弓矢,鸟铳还可以在八十步外击破二层湿毯被子。五十步外击破三至四层湿毯被子,三眼铳的有效杀伤力不过二三十步,然北地骑兵的装备三眼铳,仍然非常普遍。

  原因就是使用鸟铳操作繁琐,北兵不耐烦剧,三眼铳就便利多了。

  而且三眼铳一杆三管铳,每铳可入铅子二三个,三、四个。射击时,可直接使用引药,又或是引线,视战场情况,是三条引线并在一起,三管齐发,还是每管先后连射。非常灵活。

  如此,每管轰击时,数弹而出,或是三管齐射,十几个铅子爆出,就算马上准头不高。一个铅子打不到敌人,十几个铅子,总有打中人马的。

  加上三眼铳哑火率不高,射击完后,还可以执铳当作闷棍或是狼牙棒。因此饱受北地骑士的欢迎就可以理解。

  百年下来,对三眼铳的使用。北地将士早发展出一系列战术,很多老兵战士,已经懂得什么时机,什么时间点燃引药,或是引信最佳,有些人甚至使用五眼铳。

  当然,五眼铳较重,非身强力壮者不可为。

  轰轰轰轰!

  王廷臣麾下骑兵战士,一排一排的冲过,他们铳兵在前,奇兵在后,铳声中,周边流贼马兵乱成一团。

  流贼马兵虽有马匹,却没有几人有马上骑射,或是铳射的能力,刀枪相击范围之外,只能光挨打不能还手,这也是当年关宁骑兵一出现,流贼恐惧非常的原因之一。

  虽不若辽东镇,不论马步,普遍装备三眼铳,他镇内的正兵营战士,除了奇兵精习骑射,可堵可伏外,余者也皆持三眼铳,火器手人数众多,火力充足。

  王廷臣更是使用三眼铳的高手,烟尘滚滚中,他领家丁冲在最前,此时使用的,却是大号五眼铳,他骑在奔驰的马背上,虽然马匹颠簸,但他持铳的手,却是稳如泰山。

  他铳柄夹在右腋下,左手托着铳身,右手持着火摺子,纯以双腿控马。

  每遇前方有着流贼马兵,一瞄,火摺子往三眼铳一孔火门一点,轰的一声巨响,浓密的火烟闪动,该管数弹飞出,立时便有流贼马兵嚎叫着被打落马下,或是马匹中弹。

  铳身一转,火摺子再一点,巨响中,又有流贼马兵中弹,五个铳管打完,单单他一人,就打中了四个流贼,这还是在奔驰的马匹上,可谓铳射技术杰出,高手中的高手。

  五眼铳打完后,他挥舞咆哮着,左敲右击,将沿途许多马背上的流贼脑壳活生生敲碎,脑浆飞溅,非常的血腥暴力。

  与王廷臣一样,身旁的骑士在打完三眼铳弹后,不能立时装填,他们同样挥舞三眼铳,当作狼牙棒使用,一路敲得意图拦截的流贼马兵筋断骨折,马吐鲜血。

  外围流贼马兵看起来稀疏,其实围得众多,而且越聚越多,不过在王廷臣三眼铳骑的凶猛冲击下,很快被撞得横七竖八,有如奶酪遇到烙铁。

  不但如此,明军骑兵们,还使用轮番更打战术,以队总为单位,前方射完,后方的三眼铳兵,驱马赶到前方射击,让三眼排铳声音一波接一波,击打不绝。

  很快的,王廷臣又一声爆喝,手中沉重的五眼铳,重重砸在一个流贼的胸膛上,渗人的骨折声中,他镶铁的棉甲连着胸骨陷进去一大片,口中狂喷鲜血落于马下,眼看活不成。

  眼前一亮,前方广阔的平原上,已经找不到半个敌人。

  “突出来了!”

  身旁骑士兴奋的高声大叫,与王廷臣一样,他们人人满身的鲜血与脑浆,杀气腾腾,胆小者不敢目视。

  “好!”

  王廷臣大喝一声,抺了抺脸上一片红白粘稠的东西,吼道:“马不停蹄,立时朝夏邑出发,越快巩固城池,大军突出重围,就越多了几分把握。”

  众骑士又往前方奔了十数里,忽然,众人纷纷勒住马匹。

  就觉地面颤动,且抖动越来越厉害,往后看去,铺天盖地的烟尘,似乎要将后方大地笼罩,烟尘中。若隐若现海一般的旗帜,还有数不尽的马队。从后方左右奔来,意图汇合。

  流贼马军主力到达了,看他们疯狂奔涌,黑压压无边无沿的样子,内中有多少万马兵?

  放眼身旁战士,个个紧咬下唇,脸色铁青,流贼步卒饥兵虽然未到。然这么多贼骑到达,后方的兄弟不被缠住是不可能了,若到时数十万流贼步骑围拢,他们凶多吉少。

  王廷臣深深眺望了一眼后方,见后方贼骑,似乎要分出一些人马追来,他欲言又止。最终,喉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:“走,依原定方略,继续前往夏邑,不要顾惜马力,越快越好……”

  ……

  闷雷似蹄声中。流贼马兵黑压压涌来,潮水般似乎漫无边际,旷野平原都被他们铺满了。

  曹变蛟就见骑兵的洪流,浪潮似从前方两翼涌来,他们前边有若潮水。后边不见尾巴。

  初,只是流贼的先头马队到达。汇合原先周边窥探的流贼马兵,毕竟闯贼虽有合围计划,也约定地点,然战局随时在变化,被围之人地点也随时在变化。

  要精确知道被围之人之地,需要不时联络搜索,否则到达某地,人却走了,就有扑空的可能,这个时代,可没有后世的侦察手段,差之毫厘,缪之千里。

  不过二镇大军毕竟难以实现战场遮蔽,余下人马众多,一样目标浩大醒目,寻找便利,很快的,相互联络接应下,后续流贼骑军明确地点,滚滚到达大军附近,他们越来越多,成千成万。

  欢呼中,他们不断汇合,彼此激动的叫喊声音,似乎要将天空都震破了,骑阵中,更一杆杆将旗举起。

  此时曹变蛟领余下马步大军,在王廷臣先行后,他率二镇军队,急行跟来。

  只是步兵机动性毕竟不能与骑兵相比,曹营中的骑兵,要掩护二镇步营,还有军中辎重,一样走得很慢,走不了多远,终于被流贼骑兵追上了。

  看贼骑大部奔来,更在大军周边合围,曹变蛟立时下令停止行军,结阵下营。

  贼骑比想象中来得快,而且看起来颇为精锐,很多将官脸色都不好看,就算闯贼骑军还未全至,然就眼前所聚人马,已经够二镇大军喝一壶了,更不说他们全军到达,只是时间问题。

  形势严峻,左右将士神情或坚毅或惶恐,曹变蛟神情不变,只策在马上细细观望。

  流贼这么快马兵就到达了,还精骑甚多,看他们主力马队,似乎从砀山方向过来者,打了“刘、李”等旗号,豪州过来者,打了“袁、郝”等旗号,后方永城方向过来者,看旗号,是革、左五营的人马。

  或许奔得急的缘故,他们许多马匹喷着鼻息,打着响鼻,远远看去,战马喷出的白气似乎汇成一片,各色旗帜蔓延天边尽头。

  粗粗估计,此时到达的闯贼马队,已然有二、三万人。听蹄声不断,仍有一**的贼骑到来,且越是后来者,人马越是精锐,黑压压的,后方还越多人马奔来。

  杨少凡也策马曹变蛟身旁,他眺望四方,前方与两翼不远,所到闯骑已经汇合,围着大军周边,密密匝匝不知围了多少重。

  再看永城那方,虽然围上来的马兵略少,但那肯定是流贼的陷阱,若往后去,不说与先前方略不合,更会主动陷入流贼步卒浪潮中,后果不堪设想。

  他端详良久,咬着牙道:“尝闻流贼选兵练兵,有若养蛊,从饥民到步卒,从步卒到马军,从马军到老营骁骑,历经战火淘汰,能活下来的,都非等闲之辈。特别其主力精骑,个个老卒,一兵倅马三四匹,以人腹为槽饲马,久之,马性暴烈,临阵见敌,锯牙思噬有若虎豹,将士乘之,如虎添翼。”

  再看周边很多贼骑,举止颇显彪悍之意,与往日颇有不同,他眉头一皱,续道:“见番见阵,皆是贼普通饥民步卒,或是部分马兵,现贼骑数万围来,内中颇多精锐,闯贼下本钱了,到时怕有一番苦战。”

  众将都聚在曹变蛟身旁,王廷臣新军营也托付给曹变蛟,主将是一员副将,姓孙,身材魁梧。身上黑毛甚多,杀猪屠夫出身。不过征战多年,满是疤痕的脸上尽是风霜之色。

  与王廷臣一样,孙副将性子颇烈,脾气暴躁,倒甚合王廷臣胃口。

  他喝道:“苦战也得战,现流贼只是部分马队到达,围困之处破绽甚多,立时突围还有生路。若待他们马兵全至,步队围上,那数十万人缠着,真正拼光老底,有死无生了。”

  他性子颇直,说话时就没考虑自己语气,曹变蛟当然不会怪他。杨少凡神色不动,拱了拱手,只看向曹变蛟。

  “大帅。”

  “大帅……”

  众将也是焦急地看着曹变蛟,等待他的决定。

  “男儿到死心如铁。”

  曹变蛟缓缓低吟,他扫看四周,这个大明伯爵虽然杀意冲天。然声音仍然低沉而威严,他说道:“依原定方略,趁流贼立足未稳,大军立向前方猛攻,步骑交替。轮番更打,有进无退!”

  他说道:“哪怕是战死。吾等身为朝廷官军,又岂会怕了流贼?”

  “诸君,让我们奋战吧!”

  曹变蛟定下方略,轮番更打,步骑交替,且战且行,眼前情形,前方开阔地贼骑太多,若以骑兵突击,恐怕会陷入流贼马兵海洋,骑卒消耗殆尽,这是闯贼希望的。

  为了缠住二镇大军,等待步卒饥民到来,那些贼兵恐怕也会拼命。

  眼前这些贼骑虽比己方战力略差,然数量太多,蚁多咬死象。

  所以曹变蛟决定以步营攻击,最大发挥火器的威力,后方夹着骑营,在步兵胜利时追击,用来扩大战果,适当的时候,也可以骑营在前,步兵紧随而上。

  不过为防止贼骑从后方突来,大军后方,也需布置一营人马,两个步营轮流掩护或攻击。

  曹变蛟想过纯以二营步卒攻击,以骑兵掩护后方,不过单单只是步兵攻击追击的话,难以扩大战果,所以步骑交替,最为合适,当然适当时候也可如此。

  孙副将自告奋勇,想要率营充当先锋的攻击部队,曹变蛟拒绝了,王廷臣将步营托付自己,自己岂能有着消耗其部下的心思?毕竟这波的攻击,显而易见不容易。

  只以自己镇内杨少凡率领新军营先头攻击,步营后,自己正兵营紧随。

  曹变蛟军伍森严,方略一决,掌号一声,立时镇内步营各挨队伍肃定,骑营士卒上马,再喇叭号令一声,立时步骑大军各照队伍前行,行在最前的,便是曹变蛟新军营战士。

  他们一色云翅盔,火铳兵着红色棉甲,长枪兵皆着青色齐腰甲,他们如墙而行,长枪火铳如林。

  最后孙副将的新军营,同样训练有素,依令而为,保护大军后方,还有辎重。

  见明军启行,附近流贼没有轻举妄动,只在周边跟随窥探,前方贼骑,甚至一**的让开道路。

  边军威名素著,很多流贼潜意识内心害怕,曹变蛟又下令结阵而行,气势森严,一看就不好惹,周边闯骑岂敢轻动?

  这古时作战,骑兵遇到步兵,也素有列阵不战之说,典型的便是辽军遇到宋军,宋军只要一结阵,辽军便静静不动,否则一攻阵,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。

  当然,骑兵也有优势,步兵这结阵而行,周边群敌窥探,不免精神紧张,久之,必出毗漏,介时就有机可乘。

  密密麻麻的闯骑随在军阵周边而动,空中俯瞰,宽广的平原一望无际,树木、村落、河流散落其间,大地上,布满黑蒙蒙的马潮,尽随着中间一窝人影涌动,且马潮周边远处,有更多的马潮涌来。

  如此快速行了数里,慢慢的,周边贼骑有些燥动起来,因为再往前去,前方一些地带,有着较为密集的村落,沟壑,林木等,不怎么适合骑兵作战。

  这骑兵作战,一样需要地形,而且要求比步阵还高,平原上一道突然出现的沟壕,就有可能让气势如虹的骑兵冲锋成为笑谈。

  若让明军到了那方,又有可能让他们往夏邑方向,轻松的多走十几里。

  号鼓声响个不停,前方与两翼的闯骑不断汇合,开始列阵,对逼来的明军步营,将要发动试探性的攻击,后方革、左五营的人马,也逼得更近一些。

  “前进!”

  杨少凡领新军营战士,仍然前行,看贼骑呈扇形缓缓抄来,慢慢离得不远,他一声喝令,立时摔响钹一声,步鼓停止,在掌号喇叭中,各队快速摆列齐备,执铳持枪,作好战斗准备。

  这些新军营战士,个个训练有素,他们更经历辽东血战,面对过凶恶的鞑子,虽然流贼势众,并不慌乱,举止有条不紊。

  黑压压的贼骑越逼越近,渐渐的,他们加速了,成千上万的马兵冲锋,蹄声越来越密集,大地不停的震动。

  这些人的气势,果然比以前的饥民步卒马队凶厉多了,他们一些人马,甚至拥有骑射与投掷能力。

  双方越来越近,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清晰,骑兵的冲锋,不论马兵骑兵档次,总是让人感觉心惊肉跳的,不过杨少凡的新军营战士,还是肃然列阵,人人不动。

  转眼间,潮水般的闯骑,进入一百五十步。

  “举铳!”

  军官们大声咆哮喝令。

  身着红色棉甲的所有铳兵齐声大喝,前排密密麻麻的火铳翻下,对准前方逼来的贼骑。

  他们神色坚定,没有害怕,他们盔上的红缨,在秋风中拂起飘扬。
不为失败找理由,要为成功找方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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