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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余休将《欢喜笔记》散发在北郭县中后,连忙溜出县城,回到了义庄之中。

    他封闭好门窗,再次随机躺在一副棺材里面,然后遁出阴神,准备用阴神之姿窥探县城的变化,以便于之后的行动。

    不过走出义庄后,余休并没有直接奔往县城方向,而是在四周驱巡片刻,确认义庄周围没有其他人存在,这才顺着风,急速赶往县城。

    一去一来,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。

    等余休再次登临县城时,他忽地发现城中灯火旺盛许多,放眼看过去,犹如一片稍黯的星空,并在不断的被点亮。

    看到这幅景象,余休立即就知道是自己散发出去的《欢喜笔记》起了作用。他从半空之中飘下来,落到街道上面。

    突然有脚步声响起,余休侧头看过去,便发现一个长衫男子匆匆的披着棉衣,左右四瞅的跑到一家门前,敲开了对方的家门。

    “老宋、老宋!”男子压低了声音喊。不用他等多久,院中响起脚步声,另一男子探头看出来,低呼:“王兄!”

    两人相见,王姓长衫男子看着对方久久不语,宋姓男子扶着木门,眼神也是躲闪,颇为古怪。

    余休见两人有趣,便凑到他们跟前,一时旁观起来。

    只见王姓男子咽了下嗓子,手中攥着一张纸,讷讷的说:“宋哥,我是来解释的。”

    可宋姓男子没等他说出接下来的话,身子颤抖一下,出声:“你、你……!”

    王姓男子低下头,身子也发抖,抢先说:“不知何人恶【敌龙无】作剧,瞎写了此事,竟扔的满大街都是。”

    他语气急促,“宋哥且信我一回,我和你娘子真的没什么……”

    听见此话,门内的宋姓男子却诡异的松了一口气。他望着跟前的王姓男子,突然走出大门,一把握住对方的手,道:“毋说其他,你我兄弟二人何须在意此事。”

    长衫王姓男子一怔,望着对方,迟疑说:“宋兄不怪我?”

    “不怪不怪,你我是同窗,这点小事算什么!”

    此时王姓男子瞥见对方手中也捏着一张纸,又听对方继续说:“一事抵一事,我不怪王兄,王兄也不怪我,可好?”

    这下子轮到王姓男子惊愕了,他望着跟前的宋姓男子,睁大了眼睛,伸手指着对方,一时说不出话来,“你、你……”

    可一想起自己已经偷窃对方妻子三四年,甚至连对方的孩子也可能是自己的种,王姓男子不得不泄气回到:“甚好、甚好,一事抵一事……我不怪宋兄。”

    “哈哈哈!”听见长衫男如此回答,宋姓男子大喜,扯着对方的手,将长衫男往屋内拉,口中并说:“令母的事情,在下也是颇为抱歉……”

    “等等!”王姓男子心头咯噔一跳,脚步顿止,他一把抢过宋姓男子手中的书页,跑到灯笼下快速翻看。

    待看完其中的一则故事,王姓男子手指哆嗦的指着宋姓男子,浑身战栗。

    “非人哉!非人哉!”他口中喃喃,要往回走。

    宋姓男子急忙一把拽住他,问:“王兄何走?你我兄弟二人何不痛饮几杯,尽释前嫌。”

    听见这话,王姓男子心中的怒火陡然窜起,他一掌?向对方,啪得打响,打出了几丝血,厉声喝道:“尽释前嫌?我尽你阿母!”

    “啊!别打!王兄别打……”宋姓男子痛呼,抱头在院中乱窜。

    王姓男子不放过他,面目狰狞的奔上前,边追边喊:“姓宋的!老子要是不杀了你,老子不是人!”

    “别!啊……一事抵一事,可是王兄你说的!”

    院中一时惊呼连连,引得左邻右舍也躁动起来。

    余休瞅着见这一幕,不知该不该发笑,更加让他发笑的还在后面。

    只见屋中有人影闪动,显然是宋姓男子的家人被惊动了,屋中人走到门前,突然扔出一物,然后便立即关上了木门。

    东西掉在石板上,叮当作响!引得院中两人都看过去。

    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柄尖锐的剪刀,剪刀的位置不近不远,恰好位于两人中间。

    “哈哈哈!”

    余休见此,终于忍不住拊掌失笑。他迈开脚步,身子直接穿过了院墙,往另外一家走去。

    “贱人!”院中两声惊喝响起。

    ……

    余休在县城中逛着,只要燃起灯的,每家每户他都会走过去瞅一瞅,特别是那些门高户大、宅院深沉的人家。

    一圈下来,眼中所见景象,即便他早已经有所准备,依旧被刷新了见识。

    某院中,娇滴滴的哭诉声还在不断响起:“老爷!不要,我是为了您着想啊,是为了给您多添也个孩子……”

    女声哭诉半天,又话风一转:“是他,是那和尚逼的!”

    余休听见,只是摇头,继续往前走。他刚要穿过院墙,身后又响起惊呼:

    “啊!老爷!来人啦!老爷他不行了!”女子声音刺耳,恍若猫叫,竟然还藏着一丝狂喜。

    眼见着又一人被涉及,余休轻轻一叹,背着手,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院中。

    走到街道上,他看着四周不断被惊醒的人家,心中略微琢磨。

    区区一本艳情书籍,即便其中记载的都是实事,但是带来的影响还是超过了余休的预料。

    余休本来以为这些事情要在接下来的几日里,间断性的爆发出来。可没曾想,仅仅一夜的功夫,整座县城都被引爆了。

    短短几个时辰之内,驱逐、打骂,甚至上吊自杀的事情,屡屡有发生。好在还没有孩童因此被溺亡……

    看见此种情况,余休心中暗叹,“幸好只是替换了些语句,把事情变得更加香艳,而没有捏造假事情。”

    一百多件苟且之事中,如果随意的掺上几件假事情,假事也就变成了真事。甚至随口胡诌一句,立马就能使得全县男人都怀疑自己的妻子是否偷人。

    只是余休并没有这样做,反而还将女子被和尚强迫的事情剔了出来,只是留下那些苟合、欺骗之事,以吸引眼球。

    十数年间,三个和尚犯下的恶事,怎么可能只有区区的一百零九件苟合之事?

    本来余休还在犹豫,如果发出去的《欢喜笔记》效果不好,达不到一定的程度,他可能还需要将剩下的事情也泄露出去。

    不过北郭县惊动至此,想来剩下的故事都可以留在他手中,仅供他一人赏玩。

    余休轻拍着手,心中一时惬意,随意的走在街道上。

    忽地,余休顿住脚步,往某一方向看过去,发现衙门后面也是灯火一片……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江州有寺,**北县。事暴,女子俱惊……道子助之,可怜者遂安。”——《道论:轶事篇》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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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四十二章 火烧南仁寺(上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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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余休当即抬步走过去,晃入里面。

    一进入院中,凄厉的哭声就冲进他的耳朵中,让余休想起了《欢喜笔记》中有关县令的一则小故事。

    果不其然,余休走进中堂便察觉堂中气氛压抑,一个锦袍男子坐在首座之上,脸色阴沉不已。

    堂下正跪着一个身材姣好的女子,伏地大哭,身子不停抽泣。四周的下人和小厮都低着头,不敢随意的偷看。

    “这是……”余休走进堂中,面色微怔。

    只见男子头顶有一簇簇赤黄色气息凝聚,形成了官印状,好似镇压着四周。余休的阴神走进这里,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。

    “此气是文气?”他心中略想,但紧接着就摇头,文气并不会对阴神产生压迫的感觉,反而还会被阴神鬼物视作大补之物。

    血气?余休仔细瞧着,发现赤黄色的气息虽然和血气烟柱一般,能让阴神感觉到刺痛和压抑的感觉,但是此气明显不是人之肉身凝聚而成的气息。

    且堂中男子面容清瘦,眉宇森严,身份多半就是此县的县令老爷。

    结合起来,余休心中生出一词:“官气。”

    《道书》上虽然没有详细的介绍过“官气”此物,但是也略微提及过一二。

    “‘官气’乃是读书人获得官职之后,由文气转变而成。此气刚烈而森严,凛然不可侵犯。”余休念着书中仅有的一点记载,抬头望着男子顶上的赤黄色气息,心中隐隐明悟。

    “《道书》中提及此气,特意道出‘凛然不可侵犯’之语,应该是指此气可以如血气一般辟易鬼神【敌龙无】,镇压邪气。”结合起此时的感受,余休思索到。

    “甚至此气对阴神鬼物的压制更胜过武者的血气。”

    一时间,他有点明白为何官府和道士的关系极其恶劣,且官府对道士一直持打压的态度。

    突然,余休心中一动,往某个方向望过去。只见一阵风袭来,堂中奔入一个身穿皂衣的精壮男子。

    皂衣男子的胸口上绣着狰狞獒犬图,他一进堂中,就按住腰刀,向首座上的人抱拳行礼:“大人,卑职来晚了。”

    “大人!”紧接着,又是一行腰悬铁尺、长刀的捕快兵丁涌进堂中,齐齐向堂中坐着的人行礼。

    余休没有理会涌进来的兵丁捕快,只是目光紧紧的盯着皂衣男子。

    男子的头顶上正有一道赤红色烟柱,彤彤若火,鲜血一般,正是血气烟柱。此烟柱有一丈多高,直接没入了房顶。

    “武者,八品境界以上的武者。”余休心中略微计较一番,又望向首座上坐着不动的男子。

    奔入堂中的皂衣男子、捕快、兵丁,在向此人行礼,此人身份确认无疑,正是北郭县名义上的掌控者,北郭县县令!

    县令盯着堂中的捕快等人许久,略微颔首。皂衣男子这才直起身子,出声:“大人深夜召集卑职等人前来,所为何事?”

    “看看。”县令从桌上拿起一叠纸,立刻有小厮接过,恭恭敬敬的将纸张递给皂衣男子。

    皂衣男子只是略微看了几眼,然后便递给其他人,想必他在来之前就已经了解了一些情况,只是在向县令确认罢了。

   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想他一般,堂中顿时响起吵杂的声音。直到皂衣男子冷哼一声,才慢慢静下来。

    而此时,县令的牙关微微咬住,目中喷出冷厉之色。

    砰!他猛拍桌几,厉声说:“想不到,我北郭县竟然还有如此大贼!”

    从座位上站起,县令走到堂中跪着的女子身前,面容略微扭曲的看着对方。

    “若非有人传出这荒唐笔记,本县可是不知道自己的小妾还有如此爱好。”

    堂中又是吵杂。跪着的女子听见,哭声大作:“老爷!冤枉啊老爷!”

    “奴家可不曾背叛老爷!都是有人在造谣生事……”语气凄婉无比。

    “啪!”可是县令直接拂袖抽过去,将女子的脸颊抽得通红,并喝声道:“将那孽种给我抱出来!”

    堂中人噤若寒蝉,但还是有人走入了后堂,不一会儿就抱出来一个婴儿。

    余休默默注视着这一幕,当看见婴儿时,他眼睛微眯起来,心中冒出一个想法。

    只见县令接过婴儿,紧紧的抱在胸前,手指攥的清白,目光中好似要喷出火来,“此獠若是不除,我北郭县威严何在!”

    “诸位,即刻开衙,请各司吏员,县中各家前来,一同商量剿匪之事!”

    他将婴儿随手扔给旁边的仆人,喝到:“事不宜迟!”

    “诺!”皂衣男子和其他的捕快都低头应诺,然后快步转身,走出堂外。

    可他们还没有走出去,抱着婴儿的仆人突然就惊慌叫起来:“老、老爷!”

    “少爷他……少爷没了!!!”

    捕快等人听见这话,身子都一顿,脸色陡变,然后再不敢停留,急匆匆往外面赶去。

    县令小妾也突然惊醒,哇的大哭,猛扑向婴儿。只是襁褓中的婴儿早已经面色青紫,彻底没气儿了。

    听着耳边的哭声,北郭县的县令眼睛面无表情,他的眼中毫无悲伤,有的只是冷峻和思忖。

    余休望着这一幕,微微摇头,也背着手走出了厅堂。此时离体多时,他还须得早点回归肉身,以防有不测发生。

    一路走回去,余休亲眼看见捕快兵丁敲开了各家的大门,半威逼半强迫的邀请个个大户前往衙门议事。

    余休见此,心中古怪。

    本来他以为即便揭露出了南仁寺的罪行,寺中的两个和尚也不一定会逃离此地,让他有伏击的机会,更别说驱使官府动手了。

    可没曾想到,北郭县的县令也是个狠辣的主儿,当夜就派人召集县中大户,开始商议剿灭南仁寺的事情,并且让事情不可逆转。

    这对余休来说,实在是个大大的惊喜,使得他对接下来的事情压根就不用谋划,只用等待县令派人剿匪,然后趁机浑水摸鱼而已。

    他细细琢磨,“许是此地县令很早便想对南仁寺下手的,只是一直势单力薄,又无从下手。”

    南仁寺在北郭县存在十数年之久,横行霸道的,可能会与官府衙门相互勾结,但是摩擦必定也不会小,只是暂时都压制着,不曾爆发出来。

    而余休这一手,恰恰给了某方发难的机会。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四十三章 火烧南仁寺(中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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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翌日,天微亮,余休便牵着瘦马,来到了北郭县县城前。

    走到破城门口,他发现进出县城的道路竟然有兵丁和捕快在把守,好在并非完全封锁,只是许进不许出。

    余休混在进城卖菜的队伍里面,轻而易举的便走到县城之中。

    他随意找了个茶酒馆,将瘦马系在旁边的柱子上,又点了一碗早茶,一边吃着一边听四周的酒客谈话。

    今日茶酒馆中的生意非常好,大清晨便有十来个人坐在里面,有个说书人模样的长衫男正站在堂中侃侃而谈

    “大家伙是不知道,昨天夜里,周员外、刘老爷、李大家子……”他掰着指头数了数,然后伸出手掌,夸张的说:“足足十来个!”

    啪!一打手中折扇,“脑袋上全都绿油油的!

    “快、快仔细说说!”茶酒馆中一时热腾,桌子板凳晃动,让余休刚上的热茶都颤动起来。

    他也好奇的瞅过去,侧耳听着。

    热闹着,也有人大声说到,“听说县令老爷昨天夜里也……”

    四周立刻响起惊讶的声音,“什么!那些和尚也忒大胆了吧!”

    “谁说不是呢!”……满堂的气氛更加热烈。

    可是说书人反倒咳嗽几声,咽了口茶水,转移话题说:“你们猜县令老爷把县城里的十几家请过去是为了做什么?”

    “为甚!快说!!”

    说书人卖着关子,顿时勾起了四周人的好奇。他佯装没有听见四周人的催促,一门心思的低下头抿茶。

    突然有几人走进茶馆,啪的丢下几枚黄铜钱在说书人的桌上,口中道:“说说,县令老爷是为了什么?”

    “哈哈!多谢多谢!”说书人瞅见钱币颜色,脸上顿时笑嘻嘻,立马回到:“当然是为了派人……”

    他一抬起头,突地发现四周静悄悄的,正有三个捕快坐在他身前,将腰刀、铁尺放好,准备饮茶。

    “牛、牛捕头!”说书人腿脚一软,口中悻悻叫到。

    “别慌!快说,老爷召集乡里乡亲的是为了干嘛?”为首的壮硕捕快摆了摆手问。

    四周原本起哄的酒客,此时都压着头,默默吃着碗中的早茶,只有余休一个人还有闲工夫瞅着堂中央。

    说书人被三个捕快瞪着,额头出现汗水,抹了抹,一咬牙说:“县令大老爷当然是要为民除害,端掉祸害乡里的淫【无龙敌】僧恶寺!”

    “只有青天大老爷才有这份决心和魄力……”他又急忙解释,“牛捕头放心,我可没有说县令老爷的半句坏话。”

    为首的捕快点点头,吞完桌上的几块糕点,口中含糊说着:“没错!老爷今日召集乡里,便是想除掉淫僧恶寺。”

    吃完东西,他环顾四周:“在场的大家伙,要是有苦主,或是想去看看热闹,出把力气的,到时候可以来衙门前候着。”

    话说完,捕头将桌上的三枚黄铜钱扫进手中,别进裤带里面,然后端着茶碗又大摇大摆的走出了茶酒馆。

    其他两个捕快连忙从周围的饭桌上拿些吃食,也快步跟上。

    等三人走掉,茶酒馆中才慢慢的热腾起来。说书人定下心来,舒了口气,看光秃秃的饭桌直摇头。

    堂中一时议论纷纷:“县令果真要打那南仁寺?听说里面的三个和尚厉害得很!”

    “不是三个和尚,现在是两个,有一个不知道是跑了,还是被人杀了!否则那《欢喜笔记》也不会传出来。”

    也有几人有见识,低声道:“这是要召集乡勇么?”……

    余休侧耳听着,想起昨天晚上衙门后院的动静,心中暗暗期待着。

    如果衙门方面果真准备出兵剿灭南仁寺,可真是合了他的念头,能让他浑水摸鱼一番。

    吃过早茶之后,他又在县城之中转悠,确定了消息。衙门方面果真是在召集乡勇,准备连夜端掉南仁寺。

    县令邀请县城中的各大人家,正是为了商量剿灭一群和尚的事情。

    一直到中午,各大家族的老爷、家主,脚步匆匆的从衙门中走出来后,消息飞快的传遍了整个县城。

    余休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,也往衙门方向赶过去。等他走到时,衙门前已经聚集了六七十个手持长刀、长枪的兵丁捕快,其中有十来个人还背着弓箭,显然是一队弓手。

    除此之外,还有各色的杂乱乡勇家丁分布在里面,他们或是攥着一把大刀,或是拿着梭镖,或是持着根长棍,零零散散的,也有一两百人。

    现场热闹至极,好似庙会一般,一些小摊小贩也被吸引过来,正在不停的兜售东西。

    余休见人群嘈杂,索性骑在马上,观察着现场。

    他发现场中除了六七十个手持利刃的兵丁捕快之外,其他的家丁乡勇都和看热闹的闲客一般,或是闲谈,或是吃着东西,无半分锐气。

    余休略微摇头,但是心中却道:“县令是个聪明人。”

    虽然这百余个乡勇和闲汉一般无用,等到上阵时,甚至连手中的器械都难以拿稳,但是他们代表着北郭县的百姓,只要这些人肯跟上,县令未战便已经胜了三分。

    如此一来,南仁寺和尚最好的下场,也不过是大败而逃,任由余休伏击。

    余休瞅着场中,忽地思索着,他到底是应该直接加入那些乡勇,还是一路尾随,仅仅当个看客……

    突然,衙门中走出一行人,腰间都别着腰刀,气势比外面的捕快兵丁要精悍许多,为首的正是余休昨夜见过的皂衣武者。

    现场慢慢安静下来,一个身着七品官服的人走出,官服深黑色,黄白云纹相间,胸口还绣着鹅图,看上去颇为精致,带着丝丝深沉之感。

    此人正是北郭县的县令。

    县令背着手,面色微白,眼中的阴沉久久不散,他一摆手,身后几个捕快立马从衙门中捉出一个手脚缠有镣铐的女子。

    “老爷、老爷……”女子被拖出来,口中还在喃喃叫着,“奴家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
    余休心中虽有所猜想,但是仔细辨认,才认出来她是昨夜堂中跪着的女子,县令的小妾。此女披头散发,手指、脚趾上都是血迹,显然被严刑拷打过。

    北郭县县令站在衙门牌匾之下,眼神冰冷的看着女子,抬手让身旁一个吏员说话。

    吏员身穿黑色官服,拿着本簿子,走出来大声到:“南仁寺恶僧,祸害乡里,威逼妇女,败坏纲常,乃县中大害。得百姓祈求……”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四十四章 火烧南仁寺(中二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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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县中决议,即日扑灭此寺,消除大害!”

    吏员大吼,吼得声嘶力竭,脸色涨红,让四周围观的人全都气血上涌,大声叫好。

    反倒是余休听得昏昏欲睡,被惊了一下。

    没等四周叫好的众人停下来,两个捕快突地走出,将拖出来的女子牢牢按住,像按住了待宰的母鸡。

    “老爷!奴家不敢了!再也不敢了!”女子惊恐,不管不顾的大叫,她爬行着,想要抱县令的腿,但是被人牢牢按住。

    “不要不要!求求您了,放过奴家……”

    可县令只是冷冷地从袖口中掏出一支令牌,厌恶的俯视对方,口中道:

    “斩!”令牌被随手扔在地上。

    令牌落地,皂衣武者当即转身走出,抽出腰刀狠狠的劈下。咔嚓一声,一颗披头散发的脑袋便掉在了地上,脖颈喷出大股鲜血,一片刺目。

    县令小妾与人通奸,但是用不着明正典刑,由县衙一把手亲自下令斩杀。此举应是县令为了震慑众人,乃是“祭旗”之举。

    皂衣武者斩掉女子的头颅,顺势提着血淋淋的长刀大吼:“即刻出兵剿灭淫寺!杀!”

    “杀杀杀!”六七十兵丁大吼。

    鲜血喷出,杀声吼出,现场看客忽地一静,然后便猛地爆发呐喊或尖叫:

    “啊!血”、“杀人啦”、“杀得好”“该杀!!!”……

    围观的众人或是叫好,口中喊着“**该死”;或是惊叫,被吓得脸色苍白。千人百态,脸色变化,只有余休一直睁着眼,细细的盯着县令。

    一阵刀兵拍响,驴马嘶鸣,等县令翻身上马后,数十兵丁捕快混作一团,一齐往县城外面开去。

    剩下的百余名乡勇在混乱片刻之后,绝大部分都慢慢跟上了。

    场中颇为喧哗,余休骑在马上,回想着女子人头落地时,那县令的手指微颤,脸色乍白。

    “这县令虽然是个果决之人,但是不曾杀人,许是连只鸡也没有杀过。”

    他细细思着,想起北郭县的县令身着黄白云纹官服,服上绣有鹅禽之图,非是犀牛兽图,心中琢磨:“七品文官……”

    此世官服品级不一,等级森严,且各有区别。其中文官服上绣有禽鸟图,武官服上绣有走兽图,俗称“衣冠禽兽”。这词此世仍是赞语。

    具体而言,九品文官鹌鹑服,武官狼袍,颜色都是纯黑色。

    【无龙敌】八品文官白鸽服,武官獒袍,官服有白色云纹。

    七品文官白鹅服,武官牛袍(此牛乃是头顶中间多一角的牛),官袍有黄白云纹……

    余休认出官服,脑中某个念头顿时冒出:“这县令应是科举出身,且是空降此地不久,多半还是寒门子弟。”

    想起前天晚上被捂死的婴儿,其年龄只有数月,他心中更加确定这个猜想,“如此看来,倒是可以上前‘投靠’,此人正缺人手,不会置之不理。”

    余休此时修行了武道,虽然才刚刚入门,血气仅有一尺长,但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。

    须知整个北郭县,至今为止才出现了五个炼有血气的武者,衙门中的皂衣男子算一个,南仁寺的三个和尚算三个,余休自己算一个。

    如此的力量对比,应该也是县令不敢随意动南仁寺的原因。

    而且衙门中皂衣男子虽然对县令恭敬,但他身着官服,是北郭县的县尉,并非县令的贴身亲信,不可能对县令言听计从。

    如此一来,余休若是上前,甚至无须透露投靠的意思,对方也会友善相待。更何况余休还有一个童生的身份,是个读书人。

    唯一值得可虑,便是余休的脸皮颇嫩,虚岁才十七,看上去只是个少年,主动凑上前有些让人怀疑。

    不过这一点也好搪塞,此世的读书人多有游学之举,且游学的读书人多半举止跳脱,什么事情都想往上面凑,以便于博取出一个不菲名声,增加名气。

    即便再有疑点,余休也不过是为了暂时混入官府一方,借势而为,浑水摸鱼。一旦取得南仁寺剩下的两丸丹药,他立马就会远走高飞,再也不来此地。

    余休想到:“但是凑上前去,还须得有一个好的时机。”

    不过这一点并不急,反正距离南仁寺被扑灭还有点时间。甚至南仁寺也不一定会被扑灭,也可能会两败俱伤。

    到时候,余休压根就不用混入某一方,直接趁火打劫即可。

    现场的人员慢慢散开,衙门方面已经出走许久,余休瞥了一眼县衙大门。

    此时县衙空虚,他若是有心,大可进去狠狠的搜刮一波。

    只是县衙中并没有被余休看在眼中的东西,此地终究只是个县。

    余休一勒缰绳,踩着官府一行人掀起的尘土,也往南仁寺方向走去。

    ……

    期间修整两次,跋涉大半日,夜幕降临后,众人才走到南仁寺的山脚下面。

    余休尾随在官府一行人身后,并没有显得出奇。因为也有人和他的举动一样,没有直接加入乡勇之中,而是一路跟随。

    这些人大多都骑着马,挎着刀剑,身体壮硕,一半是县中的游侠儿,一半是县中的豪强子弟。

    余休瞥见,立刻就知道这些人也是在等待时机,想要借此机会搏得一个出身,得到贵人赏识。

    至于所谓的贵人,当然是队伍中骑着黑马,双目微阖的北郭县县令。此人从出发到现在,从未下过马,一直都身子挺拔的坐在马上,极具风度。

    余休心中思忖:“这县令不仅果断,还颇有见识。”

    若是此次剿灭南仁寺顺利,此人不仅能一举剔除北郭县内最大的豪强,贯彻威严,还能借此机会提报人才,收取爪牙,以丰满羽翼。

    而打下寺庙之后的田地、金银等物,也是惊喜。到那个时候,此人便是北郭县真正的百里侯,不复之前的颓态。

    “不过也要打得下来才行。”余休望着南仁寺所在的山丘,发现山上已经点燃了火把,一簇簇的燃在寺庙围墙上,将四周照得明亮。

    显然南仁寺方面并非没有准备,早就获知官府方面来者不善。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四十五章 火烧南仁寺(中三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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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北郭县县令抬起头,望着灯火通明的山头看了数息,面生冷笑,他抬起手中马鞭,一指南仁寺,喝到:“剿灭此寺,人人有赏。”

    身边的皂衣县尉也立即大喝:“得寺中首恶头颅者,赏十万钱。”

    “十万钱!!”听见此话,本是颇为劳累的乡勇兵丁纷纷鼓噪起来,神情激动。

    “杀贼!杀贼!”

    北郭县令见士气可用,当即挥鞭,大喝:“上山伐贼!”

    “杀贼!!!”

    只见现场略微混乱片刻,数百只火把被点燃,几条上山的线路被人不断涌上,一个接一个。

    余休骑在马上,好似看见了数条盘山的火龙,声威赫赫!不过他微眯眼睛,并不认为官府方面能一鼓作气的攻入寺庙中。

    等众人来到山上,寺庙的围墙已经被加固了,还架了东西,一个个光头和尚奔走在围墙上面,手里拿着刀和棍,乌堡一般。

    一番交涉未果,官府方面由县尉领着兵丁,直接往寺庙扑去,想要一鼓直接打破大门,扑进去砍杀恶僧。

    可还没等他们走到门前,围墙上突然冒出二三十个手持弓箭的和尚,甚至还有十数把弓弩。

    三四十个和尚居高临下的,箭矢瞬间像是泼水一般,往官府一方射去。

    “啊!”现场惨叫连连,颇为混乱,官府一方连忙用弓手进行压制。

    余休旁观着,突地看见白脸和尚冒出,对方持着一柄大弓,面露冷笑,五箭便取了五个弓手的性命,使得官府一方的弓手不敢再露头。

    “杀!杀杀!”

    县尉领着人,没有泄气,依旧大吼:“杀贼取功!诛首恶者,无论官匪,皆赏十万钱!”

    一声声呐喊响起,乡勇们被逼迫着,也不断的涌上前,争相攀爬围墙,但一个个都被砍死在梯上。

    现场颇为惨烈,仅仅数个来回,形势便僵住了。

    官府一方压根没有想到,南仁寺内竟然还藏有弓弩箭矢这种利器,形势一下子颇为棘手。

    嘣!一声弓弦响,官府阵中的县令突然脸色一白,看着自己坐下马匹脖颈上的一根长箭发怔。

    箭矢的尾翼还在嗡嗡颤动。

    “保护大人!”四周的捕快呐喊,连忙将县令攥下马,又往后退了几十步,藏在树林之中。

    “哈哈哈哈!姓孙的,某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!”只见南仁寺的大当家站在寺庙大门之上,俯视着寺庙前的兵丁捕快,大笑:“【无龙敌】下一次,我二弟可不会失手射中马颈了!”

    连县令都被“射落“下马了,官府一方气势大颓废,诸多乡勇甚至嗷嗷直叫的跑回来,压根不敢凑到寺庙门口。

    前方带队厮杀的县尉压力大增,也不得不放弃弹压兵丁,回到县令身旁问候。

    官府方面初到此地的高昂气势,已经消失一空。

    面对损兵折将,伤亡惨重的现场,北郭县县令一时也是面容僵硬,不知该作何处理。

    他虽然果决、有心智,但毕竟是个科举出身的文人,连武功都没炼过,即便再有准备,此时心中依旧充满了束手无策之感。

    县令不发话,藏在林中的官府一方气氛更加凝重,同时时不时有伤兵的哭声和咒骂声响起,极其削减士气。

    余休环视四周,发现诸多尾随而来的游侠、豪强子弟已经消失。这些人应该是看见势头不妙,心中贪生怕死,所以早早逃遁了。

    不过还是有人认为眼前场景反而是个好时机,纷纷打马上前,鼓动官府一方再次进攻。

    县令得到游侠、豪强子弟的鼓动,再加上县尉方面的催促,终于回过神来,重新下令。

    “杀!杀贼有功!!”

    一声声呐喊响起,各种野心和欲望在南仁寺前交织,弄得血淋淋一片。

    官府一方接连扑杀了两次,次次都有进展,最后一次甚至由县尉领人,直接打破了寺庙大门,攻杀进去。

    可南仁寺的络腮和尚、白脸和尚两人大发神威,一人缠斗县尉,一人射杀兵丁,硬是堵住了大门。

    等和尚一方反应过来,齐心协力之下,甚至连身为武者的县尉都差点陷在其中。

    到此时,两百多人的官军已经死伤过半,当场战死的人便有三四十个。死掉虽然大多都是不堪使用的乡勇,但是对官府一方的打击不可谓不大。

    南仁寺方面,也是弓弩箭矢发尽,人人皆困。其中白脸和尚半个时辰内连发箭矢三十余支,手指已经流血。

    但总的来说,形势对官府一方极其不利。

    北郭县县令望着眼前这一幕,头脑颇为晕眩。从来时的野心勃勃、士气高昂,到此时的血冷心凉,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的功夫。

    他藏在树林之中,看着血淋淋的寺庙围墙,怔怔不语。

    四周的乡勇,脸上无一不是惊恐骇然,他们已经心生恐惧,不敢再战。只是因为官府的权威尚在,捕快等人的损失较轻,还能暂时弹压住现场,这些人不敢直接逃走。

    统兵的县尉满身是血,气力已经消耗许多,若是再陷入险境之中,他将难以逃出。

    县尉心中也萌生退意,一咬牙,他走到北郭县县令身前,低声:“明府!古有云: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。”

    “今已三鼓擂尽矣……”

    此世的历史和余休前世似是而非,诸多前世有的典故,此世亦有。只是往往改头换面,不尽相同。

    县令听见县尉的话,张开口,半晌无言。他环视四周,发现身边人都是目光闪躲,先前好似斗鸡一般的游侠儿早已经萎靡不振。

    一声长叹,县令有自知之明,既然手下县尉已经在劝退,他知道事情多半真的已经陷入败局。

    若是再僵持下去,逼迫过甚,南仁寺方面可能会忍受不了,直接扑出来将他这个县令也剁了。

    此时天下纷乱,各地豪强兴起,惨死在任上的官员可不再少数。多他一个不多,少他一个不少。

    否则他为官此地,也用不着隐忍二年之久。

    “若是退去,还有虚与委蛇的机会……”想起这个,县令牙关紧咬。

    “罢了……”他不甘的抬起手,正要下令退兵。

    突然有轻笑声响起来:“明府大人可是不甘?”

    满目压抑惊恐中,这笑声格外刺耳,颇为引人注意。

    众目睽睽之下,只见一黑发少年骑着一匹瘦马上,正慢步而来。

    “小生有一计,可助明府剿匪。”

    余休遥遥作揖……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四十六章 火烧南仁寺(下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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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余休骑着瘦马,视场上持着刀兵的捕快和乡勇如无物,稳步往阵中靠近。

    听见他的话,伤亡惨重的官府一行人面面相觑。最终在县尉的示意下,一个捕快走出,大喝:“尔是何人、胆敢口出狂言!”

    北郭县县令身边的人群一阵混乱,密密麻麻的捕快、兵丁涌出,将县令和余休隔绝开。虽然前几次就有游侠儿冒出过,但是该防备的还是得防。

    余休不在意,脸上笑意不变,只是轻轻勒住马头,傲然的站在阵前。

    “且慢。”县令扭过头,阴沉的目光紧盯着余休,心中不知在想什么。思忖片刻,他竟然推开身前挡着的捕快,遥遥对余休作揖。。

    “请壮士教我!”

    经过三次小败,县令已经认清自己的能力,心中傲气减少许多。

    四周的游侠儿看见县令的举动,顿时鼓噪起来。要知道在先前的两次,县令不说行礼,可是连话都没有对他们这些人说过。

【龙敌龙】   余休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中微喜。

    他之所以现在才出场,而且以一副高姿态,担着冒犯对方的风险走出,为得就是这句话。

    因为若是姿态不够足,时机不够好,即便献上的计策有大用,对方也不一定会采纳。

    得到县令一语,余休大笑数声,单手在马背上面一拍,便跃出一丈之远,稳稳的落在地面上。

    “明府多礼了!”他躬身一礼后,整个人像是颗松树般立在众人的面前。

    县令看见余休突然朝自己跃出,且动作迅猛,心中大惊,等回过神来,连忙抬头看身边的县尉。

    只见县尉正按着腰刀,眯眼紧盯余休。他将余休从头到脚扫视一遍之后,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。

    “果真是武者!”得到县尉的确认,北郭县县令心中顿时大喜。

    南仁寺中有两个武者,他这边只有一个武者,但即便这样,寺庙也差点被攻下。若是让他这边再多上一个武者,岂不是胜券在握!

    四周的捕快、游侠也被余休的马术和身手给震住,嘀咕议论的声音瞬间消失大半。

    余休看见场中人的反应,心中略笑。

    他虽然已经凝练出血气,是个货真价实的武者,但是血气仅仅有一尺长,且并未学过什么功夫,只有一套三月间学会的剑术,会用剑而已。

    若是直接让他上场和络腮和尚等人厮杀,他是万万不敢的。不过他露出的这一手,倒是让县令等人对他信心大增。

    县令脸上露出大喜,他再度推开身前的捕快,提着官服走到余休身前,作揖,“请壮士教我!”

    余休被县令如此对待,面上适时的收起傲然之色,露出激动,赶紧回礼,“明府折煞小生。”

    两人都做出一副相见恨晚之色,颇为感慨。

    只是身着皂衣的县尉时刻都站在两人身边,眼睛像鹰隼一样盯着余休,显然并不放心余休。

    此时官府一方已经攻伐三次,人人皆困,县令也不急着攻打第四次,便和余休细细交谈起来,一并盘问余休的身份。

    余休腹中早已经备好话,自是不担心被对方询问。

    等问出余休是个童生,正在游学时,县令对他的态度又是一番改善,语气温和的叹到:

    “壮士年岁稍轻,但已然是位武士,文武双全,想必家学颇有渊源。”在官府口中,炼有血气的武者,正式称呼都是武士,便如前朝对凝聚阴神的修道人,都称呼为道士一般。

    县令没等余休回答,话风忽地一转,问:“壮士为何一人至此,僮仆何在?”

    此世读书人游学时,往往都要携带一两个书童服侍,方便饮食和学习,而大户人家更是不例外,一二十个都是正常。

    但余休先前只是个落魄的书生,哪里来的僮仆?这问题问的突然,但是他也不露怯。

    “小生路过此地时,不甚遇见僵尸伤人之事,书童已经被僵尸所杀。”,余休轻轻一叹,又说:“幸好得到了县中七叔的相助,及时将恶尸斩杀。”

    他从袖口中掏出一张纸,语气立刻变得愤慨,“这些时日,七叔死得不明不白,小生正在寻找凶手。”

    望着南仁寺,余休眼睛轻眯,“没想到世间当真有如此丧尽天良之辈,不仅暗害了七叔,还将七叔的一世英名毁掉。”

    他手中拿着的东西,正是《欢喜笔记》中有关黑脸和尚侮辱新娘,后又辱尸杀人的一页。

    一番话下来,余休不仅把自个的来历搪塞过去,还将主动蹦出来的原因也交代清楚了。

    县令露出动容之色,招来一名吏员,细细询问一番大为感叹,对余休承诺:“壮士放心,七叔乃是我北郭县的善人,本官必定不会让他蒙此大冤!”

    他一甩袖子,踱了几步说:“不过想要为七叔洗刷冤屈,第一个要做的就是剿灭南仁寺中的淫僧恶汉。

    “请壮士出手相助!”县令再度想余休作揖,邀请余休上场杀敌。

    余休可不会被他忽悠,亲身步入险地。他听见对方话,当即哈哈大笑一番,指点着南仁寺方向,自信满满的说:

    “明府放心!我有一计,可灭南仁寺满门!”

    听见余休又说自己有计策,而非直接请战,县令顿时眉头微皱,只觉余休狂妄。

    在他看来,若是真的有上好计策,衙门中的大小吏员和他自己,会想不出来?会比不过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子?

    不过余休出场的姿态甚高,且是武士,县令按捺住心中的心思,强笑着说:“哦!壮士有妙计,还请壮士快快道出。”

    余休盯着着对方脸上不自然的神色,只是说:“火!”

    县令皱眉说:“火攻?”

    他思忖一下,便摇摇头对余休说:“壮士不知。南仁寺前些时日便发生过大火,寺中这些时日必然多有防备,恐怕庙中早已经备好了水缸水桶,等待着火箭射入。”

    县令轻叹一声:“若是早几日,或是几日,壮士这计策,不可不谓妙极!可惜、可惜!”

    “还是请壮士……”正当对方又要邀请余休上阵时。

    余休看着县令,笑吟吟的说:“寺中有提防,那么寺庙外呢?”

    县令一怔,环顾着四周,他被秋风一吹,突地身子一哆嗦。

    此时是深秋,且数日以来没有下过雨,天干物燥的,正是提防世人着火的时节。

    而南仁寺位于矮山之上,寺内寺外草木繁植枯黄,更有松树等物,一旦稍有疏忽,野火就会演变为一场山火,更何况是人为纵火……

    一旦火起,三日不绝。别说区区的南仁寺了,恐怕整个山头都会被焚烧殆尽!

    即便寺中的和尚见势不妙,连夜伐掉四周的草木,防止大火烧进寺庙去,火起之后的浓烟,也会逼得他们不得不下山。

    到时候,官府只需卡住下山的道路,便可轻易剿灭他们。甚至压根不用他们出手,满寺庙的和尚都可能被呛死、烧死在山上!

    世间多有提防山火之人,何来纵火焚山之士?

    近处的几人也听见了,连带着县令和县尉,全都一时间怔在原地。

    唯有余休一人,一直笑吟吟的望着南仁寺方向。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官与僧争,道子献计,燃一山之草木禽兽。满寺绝灭……火起之前,子曾旅居寺中,亦有火起。”——《续道论:游学篇》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四十七章 满寺绝灭(上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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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一个捕快听见,喃喃道:“放火烧山,可是要下大牢的……”

    余休听见此话,当场发笑,直摇头,并没有再说话。

    县令被捕快的话声惊醒,脸色陡然由阴转晴。他紧盯着前方,眼中好似烧起了一把火,直要把整座南仁寺烧成渣滓。

    “哈哈哈!”县令突然大笑起来,话声畅快,道:“妙计妙计!壮士好妙计。”

    他环视一下身边的人员,再看向前方灯火通明的南仁寺,从牙齿中挤出:“本官今日偏偏要放一把火,把这眼前的腌臜恶寺烧成灰烬!”

    “看何人敢治本官!”他斩钉截铁的说。

    这话说出,刚才说话的捕快顿时怔住,脑中突地记起【龙敌龙】来自己等人正是官府。

    古往今来,杀人只是寻常罪行,而杀人又放火,却是天下少有的大罪。县城抓捕不了,便要上报郡城;郡城抓捕不了,便要上报州城,无论耗费多少的人力物力,定要得到一个交代!

    皆因纵火之举,不仅极易牵扯无辜,案件性质恶劣,罪犯丧尽天良,且一旦扑灭不及时,火灾便有焚毁整村、整县、整座城池的可能性,为官府方面所不能容忍。

    可这个举动落在官府自己的手上,却往往只是寻常举措。

    各地的官府在成功的剿匪灭贼之后,不约而同的都会放上一把火,将整个山寨和贼窝都烧掉,以防止被贼人再利用,同时能威慑四周。

    余休看着四周捕快和兵丁恍然大悟的表情,心中道:“这便是‘只许州官放火,不许百姓点灯’。”

    其实余休的计策并不是太出奇,只是颇为大胆。

    北郭县官军在攻打南仁寺之前,就已经想过放火烧寺的办法,只是如县令所说,在他们看来,南仁寺前不久便发生过大火,寺庙中定然对火灾多有防备,不易起火。

    同时官府一方又自信于自己的兵力,觉得必定能剿灭南仁寺,因此便没有做出放火烧寺的举动。

    这些人终究只是临时凑成的队伍,并非真正行军打仗的军队。

    若是换了久经战阵的军队前来,即便兵力不够,也会立刻如余休一般,想出放火焚山类的计策。

    “放火焚山,虽然有可能导致寺中无辜、山中猎户、山下良田……一并被焚烧,但是本官所求,只是灭掉南仁寺。”

    北郭县县令细细想着,心中突地想到一句话:“纸上得来终觉浅。”

    再回过神来,他再看向四周的眼神,隐隐带上了一丝峥嵘。此人望着余休,眼睛更是微眯。

    “焚山之举终归是不妥,容易被人诟病,但之后完全可以推到南仁寺的头上,毕竟死人又没有话可以说。”

    县令看着余休,心中又默默想:“若是不行,还能将此人推出来,封他为‘纵火灭僧的义士’,也算施赏恩典了。”

    想到这里,北郭县县令的笑容更加灿烂。

    余休被对方看着,心中眉头微皱,突地有一剑戳死对方的冲动。只是此时正是虚与委蛇之际,不能随意动手。

    “明府,事不宜迟,请尽早行动。”余休开口。

    县令听见,同样笑吟吟到:“甚好。”他招来身边随行的官吏,立刻安排人员。

    很快,官府一方又开始了行动,引得南仁寺方面紧张不已。

    在余休的建议下,他们一方面留下少量的人员在山林中充当疑兵,防止南仁寺起疑;另一方面将所有的人员都派下山,一半在山下的各家各户中收集纵火材料,一半封堵住两条下山的必经路口。

    在等待纵火之物运上山时,余休向县令请求到:“恳请明府划拨少量人员给小生,清理一下四周的草木,以防火势太大,伤了大家伙。”

    县令已经对余休大为信任,两人甚至是把臂同游走下山的,对余休这个小小的请求,县令自然同意。

    于是余休带着几十人员,奔往个个地方,连夜砍出了几道可以隔绝火焰的防火带。

    余休此前在南若寺中居住过,屡屡以阴神出游探查四周,对眼前山丘的了解程度虽然说不上是了如指掌,但是如何能最大限度的将火焰限制在山上,还是知道的。

    很快,一处处篝火在山丘的各处点燃,密密麻麻,好似星点一般。同时山上的官兵赶紧的往下撤。

    等到南仁寺方面反应过来时,山下的火焰早已经连成一圈,红彤彤的,像是一个红铜圈子将山丘紧紧套住。

    络腮和尚和白脸和尚登上围墙,往山下一瞧,登时脸色大变。

    “腌臜泼才!”白脸和尚立即破口大骂,“这毒计到底是哪个没天良的想出来的!”

    络腮和尚望着,脸色也是一阵阴郁,一口铜牙好似要咬碎掉。他回头看寺庙中的其他和尚,发现个个都是脸色苍白,神情惊慌。

    “官府放火烧山了!”

    “怎么办!怎么办!他们怎么敢放火烧山!”数个和尚喃喃自语,眼中难以置信。

    “大当家!我们怎么办?”……

    不断有人焦急的询问络腮和尚,白脸和尚看着此人,目中也是焦急,“大哥,该当如何?”

    仅仅略微迟疑些,山下的火圈就胀大许多,从一个瘦子变成了胖子。同时烧焦的味道不断飘进和尚鼻中。

    “吱吱!”鸟兽窜动,无数只飞鸟扑腾而起,无数只走兽惊惶逃窜。

    络腮和尚扯过白脸和尚,面容难看至极,低喝:“赶紧收拾东西,准备扯呼!”

    “是、是。”白脸和尚得到吩咐,立马跑进了寺庙中。

    “大当家!官兵是想把我们都烧死在上面啊!”火势越来越大,寺庙中的和尚不断惊恐大叫。

    “闭嘴!”络腮和尚张口一喝,声音如撞大钟,嗡嗡发响:

    “某家自有办法!!”

    可是寺中惊叫声依旧不断:“大火!大火!”

    “火烧上来了!!”

    惊慌一片、惊恐一片。

    ……

    余休骑在马上,神色不动的瞧着迅速蔓延上山的大火。

    山中正有大风呼啸,很可能无需三日,一两日便能将整座山林都烧掉。

    北郭县县令正站在他的身旁,身形微颤,满面红光,也不知是被火光照耀的,还是兴奋激动所至。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四十八章 满寺绝灭(中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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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很快,余休和其他人站在山脚下,仿佛看见了一堵张牙舞爪的火墙。

    熊熊的烈火燃烧着,让四周的山林变得通红一片。

    不断有仓皇逃窜的走兽从下山的道路上奔走下来,让把守过道的众人目瞪口呆。

    余休看着过道上皮毛被烧焦的走兽们,心中默默计较。

    从南仁寺走到山下,除了两条道路比较开阔之外,其他的道路都狭窄无比,一旦点燃山火,那些道路立刻就会被淹没在火海之中,完全就是绝路。

    因此对于南仁寺的和尚来说,想要活命,只能走东面和西面仅有的两条大道。

    西边有县尉领着小半兵丁把守,东边则有余休、县令以及大部分的兵丁捕快把守。同时道路上面【龙敌龙】都设置了路障、陷阱,一旦山上的和尚逃下来,立刻就是羊入虎口。

    其实按县令等人的意思,直接砍伐树木,将两条大道也彻底封堵住,形成密不透风的火墙,将南仁寺全体和尚烧死便好。

    只是余休以“时间紧迫”、“围三缺一”、“上天有好生之德”等理由,让县令放弃了这个打算,于是只设下了重重的路障,用以延缓僧人下山的速度。

    余休之所以劝说,其目的归根结底,还是为了南仁寺中的丹药。一旦所有的和尚都烧死在山上,别说丹药了,他连一根毛都得不到。

    更何况络腮和尚、白脸和尚,是货真价实、炼有武道功夫的武者。这两人极有可能有秘术,能穿过火海从其他方向逃走。

    如此一来,反倒是留给对方几条明确的生路,让对方带着丹药,顺路跳入陷阱比较好。

    “这火,真大啊!”

    北郭县县令站在一块巨石上,负手眺望山顶,眼中跃跃欲试。他现在极度希望看到和尚们仓皇的从山上逃下来,然后被他一网打尽。

    余休瞥了此人一眼,捏着手中剑柄,暗地里又掏出一张尸符,也捏在手心里。

    数个时辰,山火越来越大,照耀了半个天空,道路的尽头终于有了动静。

    只见一个大木桶出现在山路上,砰砰砰穿过火丛,不断的往下面滚来。

    咔的一声,木桶撞在路障上,立刻破开,里面露出一个灰头土脸的和尚。

    捕快当即冲其厉喝:“跪下!”可和尚醒来后一看见众人,哇的就大叫,撒腿就想逃。

    咻!旁边候着的弓手当即一箭,正中他的面颊,将他直接射死在木桩上。

    随即又有捕快骂骂咧咧的上前,将和尚光秃秃的脑袋砍了下来,挂在木桩上。

    接下来的时间,不断有单个或两个的和尚从山上逃下来,被拦下后无一不是抱头就逃,然后被射杀掉。

    随着木桩上挂着的人头越来越多,后面的和尚倒是开始认命,抱头就跪。

    官府一方在抓住他们之后,并没有将其杀掉,而是让老道的捕快挑断这些和尚的脚筋,直接扔在道路上。

    “冤枉!我是无辜的、饶命啊!”、“军爷!行行好,放我一条生路!”

    “娘亲!我不想死、不想死!!!”……

    现场哀嚎声、哭声一片,若是让普通人看见,其必会心生怜悯,面露不忍。

    可是现场的捕快和兵丁们没有一个不忍的,他们反而都心生欢喜,目光炙热。

    只见一堆财物正堆在众人身旁,洒落一地,其中最次最次的,也是黄铜钱,甚至还有白银钱币、鎏金佛像、白玉观音……无一不是贵重之物。

    现场的捕快兵丁们看见这些财物,都是呼吸急促,心生贪恋。

    一旦功成,这些东西就将是大家的战利品!

    “没毛蛋子!没想到这些秃驴这么有钱!”捕快们口中咒骂,不停的瞥向下山道路,目中满是期待。

    只要下山的和尚越多,他们眼前堆积的财宝便越多。

    如此财宝,由不得众人不心动。

    即便是余休和县令看见了,也是心神微颤。

    “重头还是在那两个和尚身上。”余休轻呼一口气,目光炯炯的盯着路口。

    财宝易得,丹药难得,他所想要的东西,是南仁寺十数年间最贵重的东西,赤血丹!

    “只是不知丹药会放在谁的身上,谁又会走这条道路?”

    不过并不要紧,无论两个和尚分不分开、丹药在谁的手上,只要擒杀住对方,便能将丹药拿到手。

    一想到赤血丹的妙效,余休的呼吸也略微急促。

    “若是斩杀对方,还有可能得到对方的武道功法。”他心中默默思忖着。

    突然,道路尽头杂乱声响,一个个人影出现在火丛之中。

    “啊啊啊!”叫声不断传来。

    这是寺庙中的和尚终于忍受不住,一举奔下山来了。他们汇聚成一堆,想要借此冲破阻拦,逃出生天。

    只是没了围墙,又被陷阱阻挡、困住,他们拿什么和刀兵齐备的官府斗?

    捕快兵丁们紧绷精神,提起刀刃,即刻准备围杀下山的和尚。余休也是沉下心神,暗暗留意其中可能藏有的络腮和尚和白脸和尚。

    “走开!”“让我先走!”

    或是顶着棉被,或是顶着锅盖……流民一般的和尚涌到山脚下,推推嚷嚷。

    立即有喝声响起:“跪地求饶!降者不杀!”

    “跪地求饶!降者不杀!”

    和尚们被喝声所摄,前面的几个当真驻足不前,心生犹豫,但是后面的人推着他们,让他们不得不动。

    “放箭!”一个捕快扬刀大喊。

    噗噗噗!当即十来只箭矢射出,刺中和尚。

    “官府杀人啦!”

    和尚一方一阵惊叫,拼死的往前涌,还有人转身就逃,竟然又想跑回山上去。

    拿着梭镖长枪的兵丁走到木桩前,将下山的和尚围住,一一戳死。并有持刀捕快游走在四周,不断的砍杀爬出来的和尚。

    整个过程秩序井然,游刃有余。

    北郭县县令看着这一幕,目中大为快意。而此时,余休也是目光微凝,紧盯在众多和尚当中的一个。

    某个灰头土脸的和尚正抱着一个包裹,埋头混在人群当中,貌似不起眼,但是左右腾挪,不断的避开了砍杀,眼看着就要逃出。

    余休心中暗道:

    “白脸和尚。”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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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隐藏在众多僧人中的和尚,正是南仁寺的二当家,善弓箭制敌的白脸和尚。

    余休紧盯着此人,没有立即出手,他环视场中,并没有发现络腮和尚的身影。

    “两个和尚果真分路逃窜了。”余休心中暗道。

    他捏着手中长剑,浑身紧绷,凝聚着体内的劲力,打定主意要趁白脸和尚不备,直接砍杀对方。

    “跪下!”

    白脸和尚虽然缩头缩脑的,竭力掩藏着身形,可场中的捕快也不是好相与的,还是盯上了他。

    两个持刀的捕快闪出,当即往白脸和尚靠拢过去。

    余休看见这一幕,眉头微皱,不过他也不焦急。

    既然白脸和尚已经暴露并警觉起来,正好让其他人先上场,消耗一下和尚的气力,等差不多了,再由他出手,一举斩杀对方。

    而且余休还要一个优势在手,那便是白脸和尚压根就不认识他。

    他深呼吸几口,将身体放松,同时把手中的长剑低垂,整个人站在县令的身侧,年岁青葱的,颇有种文绉绉的感觉,就像是【龙无敌】县令的侄子辈。

    两个捕快见白脸和尚依旧低头乱窜,面上大怒,口中喝到:“贼秃驴,老子的话你没听见啊!”

    他们持着手中的腰刀,直接往白脸和尚捅过去,看样子是想将白脸和尚直接结果在此地。

    可一声冷哼响起,只见白脸和尚身形一闪,突地避开了长刀,五指像是鹰爪一样抓起,落在一个捕快持刀的臂膀上,狠狠的一撕!

    “啊!”当场有惨叫声响起,白脸和尚直接撕下一条血淋淋的肉,捕快的臂膀当场便废掉,抓不稳腰刀,直接掉下。

    “杀贼!”另外一个捕快看见,肝胆尽寒,但口中依旧爆发出惊叫,提着长刀狠狠往白脸和尚劈去。

    “废物!”

    白脸和尚面上冷笑闪过,他躬身一靠,贴在捕快的身前,臂膀肩部猛地一抖,直接将捕快撞出一丈远,落在了木桩上。

    捕快的胸腹瞬间被尖锐的木头刺穿,肠子血液全都一起涌出来。

    眨眼间的功夫,白脸和尚便徒手撕杀了两人,让人见之骇然。

    可这时,其他人也已经反应过来了,留守在县令身旁的弓手、捕快当即调转目光,紧盯向白脸和尚。

    “射!”有人扬刀厉喝。

    眨眼间,五六只箭矢便往白脸和尚刺过去,但是被他一一躲过。十几个兵丁和捕快紧接着又踏步上前,要将白脸和尚围杀掉。

    白脸和尚看见眼前这幕,目光驱巡一番,面上毫无惧意。他厉喝一声,竟然并未躲避,直接撞入捕快兵丁的阵型中。

    此人速度迅猛至极,捕快一方的阵型直接被撞乱。

    和尚好似下上的猛虎一般,一掌便是一条性命,手指撕扯间,能将人喉头中的血管直接抓出来。

    “啊啊!”现场一时惨叫连连,诸多捕快兵丁受创。

    余休紧盯着场中一幕,目光微凝,“十多个捕快一起上,都奈何不了此人!”

    “武道搏杀之技,果真有大用!”他看着白脸和尚手上的功夫,目光一时火热。

    白脸和尚虽然猖狂,但是现场并非只有十几人,而是足有百人!

    “诛杀此獠者,赏万钱!”

    县令看着场中颇为血腥的一幕,竟然不惧,反而兴奋的站了出来,冲在场的兵丁大喝。

    余休被他的话惊住,诧异的抬头看了此人一眼,然后默默退后几步,落在他的身后。

    “杀!”“杀贼拿钱!!”

    得到县令的允诺,在场的乡勇们纷纷眼睛冒火,几乎全部都往白脸和尚扑杀过去。这让其他下山的僧人压力大为减轻,竟然逃出了几个。

    此时白脸和尚大开大合之间,已经结果掉八九人的性命,他一身灰白的僧衣,早就被染得血红。

    当看见近百人一起往他围杀过来时,此人脸上丝毫没有惧色,反而露出狞笑:“一群废物!连个武士都没有,还敢阻拦我!”

    和尚厉啸一声,身形闪动,不像是被围杀的贼人,反倒是像捕食的凶兽,猛地冲入人群之中。

    余休见此场景,目光闪烁。

    《武书》上说,九品武者拥有三狼之力,最多可与持械十人同归于尽。

    这后半句话,其实说的不是九品武者竭尽全力才能杀掉十个拿着器械的人。

    而是说,十个持械的壮汉,抱着拼死之意,死战不退,才能姑且斩杀掉一个九品武者。

    往往这种壮汉,都是死士老卒一流,即便无甲无马,也是能横行某地的恶汉,并非寻常的捕快和乡勇能够媲美。

    眼前这场景便是证明。

    近百持着长枪快刀的兵丁乡勇,一起上前,竟然反被白脸和尚寻到破绽,打得凄惨无比。

    十来息的功夫,和尚的面部头部便满是鲜血,血被身上的热量蒸发,变成一股股白气冒出。

    “杀!”和尚厉喝,杀意盈然。

    没见过世面的近百兵丁为之所摄,竟然全都心生胆寒,一时怔住。

    “后退不前者,斩!”北郭县县令看见,脸上惊怒。

    “杀!”受县令刺激,近百人再次涌上前,枪头紧攒,不留给和尚一点缝隙。

    这时白脸和尚突地仰头,目光紧盯在一人身上,嘴角狞笑。

    “狗官!佛爷来取你狗命!”他厉喝着,便往县令跳动过来。

    本来颇为愤怒的县令听见此话,脸色猛变。

    “保护县令!”“保护大人!”

    一个个捕快扬刀,想要阻挡住和尚,可是已经来不及,白脸和尚虎奔一般,瞬间便来到县令所在巨石之前,昂头向上,猛地冲向手无寸铁的县令。

    “贼子!”县令脸色乍白,不由的往后退数步。

    虎啸声响起,他仿佛看见一头口中血淋淋的大虎往自己扑咬而来。

    “死来!”

    县令身后的余休静静旁观着这一幕,眼睛微眯。络腮和尚还未死在他的手中,县令尚不能死。

    余休窜步上前,直接一脚,将县令踢了下去。

    “啊!”县令摔下,口中痛呼,四周的捕快兵丁连忙涌上前,将他牢牢护住。

    白脸和尚奔上巨石,突地发现县令不见了,面上一怔。不过他也借此冲出了包围,能保住性命,眼中也露出喜色。

    正当他要扬长而去时,却发现身前挡着一个黑发少年。

    少年右手持剑,左手背在身后,一副文弱的样子。

    此时形势颇急,白脸和尚来不及再多观察,心中只是猜想:“许是那狗官的心腹,甚至是儿子!”他的脸上露出狞笑,猛地冲过来。

    “小子!求饶吧!哈哈哈!求饶也没有用。”

    和尚心中杀意一片,甚至想将余休掳走,好好折辱一番后再杀掉。

    余休睁眼看着此人,目中平静,如同怔住一般。

    “死来!”和尚厉吼。

    余休嘴角轻笑。

    砰!只见他袖手轻轻一弹,一丸石子裹着某物,突地往白脸和尚打去。

    白脸和尚看见石子,眼中闪过不屑,他身形一颤,便要躲开。

    可石子临空便炸开,一缕缕灰黑气息窜出,疯狂的往白脸和尚涌过去。

    “道士……”白脸和尚瞳孔骤缩,身子突然刹那间僵硬。

    铮!一道平平无奇的剑光划过来。

    剑光划后,一片寂静。

    余休双手横着剑,站在白脸和尚的身后,静立不动。山风将他的衣摆、发梢吹打得飞舞。

    啪!一颗光秃秃的脑袋掉下。

    脑袋打落在巨石上面,滚出一道刺目的血迹,又骨碌碌的继续往巨石下面滚去。

    石下的捕快和兵丁们仰着头,怔怔的看着站在巨石之上的余休。

    因为视角和高度的原因,余休使用符箓痹敌时,动作完全被白脸和尚的身子挡住了。巨石下的众人只是看见余休横起手中的长剑,脚步上前一跨,与和尚擦身而过。

    然后和尚的就僵在原地,静静的不动,随即一颗光秃秃、血淋淋的脑袋首先掉下来。

    县令被人搀扶着,脸上惊惶,他灰头土脸的直起身,看着一直滚到自己脚下的人头,眼中又惊怒又后怕。

    “和、和尚死啦!”突地有人大叫起来。

    “死了!真死了!!”

    众人全都反应过来,面上顿时狂喜。他们望着场中十几条同僚的尸首,,心中不住的生出庆幸之感。

    大部分人看着站在巨石顶上的余休,眼中都明显的流露出畏惧。

    刚刚还无人能敌的白脸和尚,转眼间就被余休摘了头颅,由不得他们不怕。

    余休瞥了石头下的众人一眼,脸上毫无表情。此时他迎着山上的大火,面容被火光照耀得通红,如同沐浴着鲜血。

    丝毫没有在意众人的表情和动作,余休收好长剑,转身走到白脸和尚的无头尸首便,轻轻踢了几脚,便从包裹中提出一个檀木盒子。

    看见这个檀木盒子,余休眼睛微亮。白脸和尚身上就有赤血丹,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了。

    余休捡起盒子,直接塞入自己的囊中,丝毫没有要上交的意思。

    北郭县县令忍着身上的剧痛,仰望着巨石之上的余休,面色铁青,也不知是因为刚刚经过一险才这样,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。

    “大人?”身旁的官吏见他久久不语,小心谨慎的出声。

    县令脸色变幻数下,牙齿中挤出:“南仁寺诸僧,杀人枉法,罪大恶极,不杀不足以平民怨。”

    他抬起头,目光阴冷的望着大小官吏,然后冷眼看向乌压压跪在四周的和尚们。

    “人头记得留下,带回县中记功……还有、垒成京观。”

    此世官吏,行事大多为狠辣冷酷。大小官吏听见县令道出“京观”二字,并无太大的诧异,注意力全都在“记功”两个字。

    “是!明府!”一众官吏纷纷应下。

    下达好命令,县令呼吸数下,收好自己的情绪。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冲余休招手,想和余休交谈。

    “壮……”可是他才说出一个字,余休就已经头也不回的往密林中奔去,压根没在意他。

    县令看见此景,微微怔住,脸色又是阴晴变换数下,然后冷哼一声,转而看向那些不住求饶的和尚们。

    “不要啊!官爷饶命,我是无辜的!”

    “不!不要!”……惊恐的叫声不断响起,被抓住的和尚全都不住的求饶,头上脸上磕的满是血迹。

    可是一声声惨叫不断响起,噗呲噗呲的砍杀声大作,现场恍若屠宰场。

    人头被留下,东西被搜刮下,和尚们没有价值的尸体,则是被官吏们扔进密林中,等着之后引下山火,一起焚烧掉。

    “你你你……带几个人下山索敌,凡是光头,都拷回衙门审问。如有反抗,就地格杀。”

    县令在原地站了片刻,才抬起头,望着余休消失的方向,突地想起山的另外一面还有一条道,是有县尉领着兵丁把守。

    余休搜刮完白脸和尚的尸体之后,正是焦急赶往山体的另一边,要斩杀络腮和尚,一并抢夺对方身上的东西。

    没有骑马,奔行在山林之间,余休的速度却是比一般的马还要快。

    百来息的功夫,他便赶到了山丘的西面。

    还未到达路口时,余休遥遥望着,突地感觉有些不对劲。等走到现场,他发现场中凄惨一片,诸多捕快和兵丁躺倒在地上,死相极为恐怖。

    特别是几个捕快,头颅都压扁了,血液和脑浆子一起挤了出来。

    “杀!”“快跑!”

    下山的和尚竟然没有被拦下,反而冲击着官府一方,两者有些势均力敌的样子。

    余休扫视场中,看见皂衣县尉持着一柄长刀,正站在场外大口喘息。

    此人右手掌虎口炸裂,流出了鲜血,血水落在狭窄的刀身之上,混着刀身本来就有的纹路,显得颇为奇异。

    县尉手中的长刀虽然有些特殊,但并不能完全吸引余休的注意,他再度环视四周,依旧没有发现络腮和尚的身影和尸首

    “南仁寺大当家呢?”余休皱眉走到县尉身边。

    县尉身子一绷,等发现是余休之后,肌肉才松弛下来。此人听见声音,脸色颇为难堪,瞥了余休数眼,想起余休也是武者,才硬邦邦的说:“跑了。”

    余休听见此话,眯眼看着县尉,目中情绪莫名。

    县尉被余休看着,身上的汗毛一阵竖起,他紧紧的攥起手中的以冬刀,心中竟然生出一丝恐惧。等余休移开目光,他心中的恐惧感才消失掉。

    县尉仔细观察着余休,突地发现余休额头的太阳穴虽然鼓起,但是不平,也就是说余休连八品武者都不是。

    “这小子……”县尉心中惊怒,立刻就想教训余休一番。可是一想到体内的气力依旧耗尽,他不得不按捺住愤怒。

    余休将他的动作全都收在眼里,目中闪过讥讽。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道子言:无毛者,不杀不足以平民怨……县中垒京观,道子亦大赞。”——《续道论:游学篇》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五十章 收获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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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八品境界的武者,外加几十个兵丁辅助,依旧没能留住络腮和尚……”余休想到这里,心中略微谨慎。

    “看来络腮和尚有大力,若是真要对上阵,还须得好好琢磨一下。”

    不过等他瞥见县尉脸上后怕的神色,心中稍微讥讽,“此人同是八品境界的武者,并有兵丁助阵,却依旧被和尚打成这个样子,着实是有点废物。”

    余休掂量着自己袖中的檀木盒子,想起其中的丹药,心情方才好转了一下。

    此次剿灭南仁寺,虽然没能毕其全功,但他终归是斩杀了两个和尚中的一个,并得到一方檀木盒子,自身也没有遭受损失。

    这样的结果,已经算是胜利。

    “络腮和尚身上肯定还有其他的好东西,可以让县令派人锁拿,若是他没有逃远,还有几丝留住对方的可能。”

    思量清楚,余休收好剑器,转身就走,准备到东边让县令立刻派人锁敌。

    皂衣县尉见余休掉头就走了,不仅没有出手相助,还对他颇为轻视,心中原有的恼怒更甚几分,“这厮若是早点赶来……”

    一【龙无敌】时间,此人已经将自己的失手全都怪罪在了余休身上。

    余休走回县令身边,将情况一说,县令当即应诺。对方点了十来个人,让这些人特意去寻找络腮和尚的踪迹,并且承诺等回到衙门,即刻就在全县范围内缉拿络腮和尚。

    此时大局已经定下,南仁寺所在山头的火焰更盛,至少还要烧上一整天,方才有熄灭的可能性。而山上的财物,也都会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。

    因此官府方面也不留恋,处理好事情之后,就连夜带着寺庙中大小和尚的人头,举着火把赶回县衙。

    一路上,近两百人招摇无比,嬉笑连连,许多人肆意的挥舞着手中火把,脚下随意的践踏着田地,将沿途所有的人家都惊动了。

    只是压根就没有人敢凑过来探看,使得捕快和兵丁们更加肆无忌惮。

    余休看见这一幕,心中略微冷笑。若是络腮和尚此时突然回过头来,杀官府一个回马枪,估计县尉和县令都要饮恨在这里。

    不过让他感到可惜的是,络腮和尚并没有这个胆子,让官府一行人大摇大摆、安安全全的回到了县城中。

    之后,余休拒绝掉晚宴的邀请,一个人骑着瘦马回到了义庄。

    义庄之中,他梳洗干净后,目中满是期待。余休抚摸一下手背上的蝉印,再度跃入一具棺材中,准备合眼入睡。

    他已经劳累一晚上,身子颇为疲劳,正需要好生休息一番,同时也能入梦一下,便于之后对玉蝉中记忆进行吸收。

    这是余休琢磨出的一个小窍门。

    在第二次使用玉蝉时,他没有先入梦经历一番,导致接受七叔的记忆时,又花了数日的功夫才将其完全消化掉。

    而在第一次和第三次时,他都是先入梦,后炼化。这两次中,蝉中的记忆是一日消化完毕的。

    虽然是入睡休息,但余休警惕始终没有减少过,他不仅将长剑时时刻刻的捏着手中,还在义庄内外做了诸多手脚,能阻敌惊敌。

    “不知斩杀了白脸和尚,我又能得到何种记忆……”心中最后一个念头落下,余休慢慢陷入沉睡之中。

    睡梦中,他突然变成了一个光头。

    这个光头面皮颇白,容颜俊俏,虽然还比不上余休,但是身量修长,也有一番风度,得到了县中大小妇人的青睐。

    余休一时间化身为光头,享尽了艳福。

    往往上一眼还是个熟美的妇人,下一眼便是清纯可怜的黄花闺女。

    只可惜的是,梦中景象依旧古怪,余休并不能品味到其中具体的过程,仅仅是个看客,好似前世看某种电影一般。

    但是很快,他便不再感觉可惜,并且知道无法感受具体的过程,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情!

    只见他睡着睡着,眼皮突然颤动,忽地睁开了眼睛。

    余休一脚掀开棺材盖子,直接站了起来。他的脸色有些阴沉,并且有恼怒之色。

    原来就在刚才的梦中,白脸和尚在玩腻了女人之后,竟然开始狎**!

    所谓**者,多指喉结未生、面容青秀的少年。此等少年若是着上女装,便和女子一般无二。

    余休正感觉不对劲,突地又记起一人,络腮和尚!两个和尚可是大有奸情存在!

    于是他没等白脸和尚真正的开始狎**,便果断清醒神魂,中断了梦境。

    “这和尚,真是……”余休摸着自己的左胸,竟然有些后怕,“好险,差点就被污了眼睛。”

    此时他才知道,入梦的过程不仅能促进使用者消化记忆,还是一道保护使用者的屏障。

    如果余休不先经历一番梦境,而是直接接触玉蝉中的记忆,恐怕就要被白脸和尚的执念给恶心到了。

    “这几个和尚,当真没一个好货!”

    黑脸和尚留下的执念,是怕死!白脸和尚留下的执念,是**!

    两人完全不像狐狸和七叔,能为余休留下了一道实用的秘术。

    静下心来,余休望着手背上的蝉印,叹了一口气。他盘膝坐下,准备遁出阴神,剔除玉蝉之中的记忆。

    没等余休遁出阴神,仅仅是心神宁静,他忽地察觉可以沟通玉蝉了。

    “应是玉蝉已经认主的缘故。”冒出一个念头。

    他开始谨慎的接触着玉蝉中的记忆,只要稍有不对劲的苗头,便会将其剔除掉。

    费了偌大的功夫之后,余休再三检查,终于确定蝉中的记忆已经纯净,再无恶心场景存在。

    这时他方才心念一定,将剩下的记忆全部纳入脑中,择其善者进行吸收。

    一番拣择后,余休只吸收了一种名为十八式的床上技艺。至于其他的,无甚作用,不值得他耗费精力吸收。

    余休轻摇头,失望的睁开了眼睛。不过只失望片刻,他便拿出从白脸和尚包袱中得到的檀木盒子。

    “一枚赤血丹,也算是小有收获了。等炼化完此丹,再想办法将络腮和尚身上的东西抢过来。”

    虽然在白脸和尚的执念中,只有一套床上十八式技艺可用,但除此之外,还有一条信息有点用处。

    这信息便是两个和尚接头碰面的地方。

    “白脸和尚死了都能记得这事,看来两人的奸情甚是深厚。”余休一边想着,一边打开檀木盒子。

    咔!盒子打开,里面的东西显现在空气中,让余休微怔。

    只见两丸滴溜溜、红彤彤的丹药正摆在盒中,卖相不错。

    “两丸!”

    此盒并非像黑脸和尚盗出的盒,只有一丸,而是拥有两丸赤血丹!

    余休捏起两丸赤血丹,一时心中大喜。本来他指望着能得到一丸就好了,结果却直接得到了两丸。

    一丸赤血丹,若是武士服用,至少能增长三年的血气。两丸,便是六年!

    若是服用妥当,不浪费药效,十年都有可能!

    “那么络腮和尚随身携带的盒子,里面又藏着什么?”

    余休一时目光闪烁……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道子善技,能以yin关桐轮而行。”——《续道论:杂技篇》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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