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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走至洞室口,余休看着外面薄薄的日光,顿时想起刚才淬炼阴神时痛苦,脚步一下子停住。

    用火符淬炼阴神就已经痛苦至极,若是真的走进日光中,痛苦又该强烈到何种地步?

    他想到这个问题,顿时哂笑一下自己,“既已修道,何惧艰难险阻。”

    余休当即一甩袖袍,昂首踏出一步,想要乘着晨风,在这山林之间肆意的游荡。

    “咦?”走出洞室后,阴神落在晨光中,余休并没有感受到剧痛,反而像是落进了温泉之中,浑身都被热乎乎的泉水泡着。

    他站在洞室前又走了数步,依旧没有发现不妥。

    察觉到这一幕,余休心中猜想,“应是阴神已经进入日游境界,且事先经过火药的磨炼,适应了。”

    他继续迎着晨光往前走,顿觉浑身热烘烘的,像是要流出汗来。但他此时是阴神状态,并非肉身,是不可能流出汗水的。

    余休细细一纠,发现这是因为阴神被晨光淬炼,内里杂质从阴神中褪出来,形成了这种错觉。

    这一过程和他利用火符淬炼阴神相同,只是效率不高,太过缓慢。

    “根据《道书》上的记载,道士步入日游境之后,想要踏入驱物境界,至少要花费六百个时辰在日光中淬炼。而一日夜十二时辰,白日有六个时【龙无敌】辰,恰好一百天,故又称‘百日筑基’。”

    余休默默估量着,眉头微皱。

    一百日,也就是三个多月。若是修行人的天资不佳,需要花费的时间更多。

    但更关键的是,道士修行时遇见的天气不可能都是晴天,初入成日游的阴神也承受不了太过强烈的日光炙烤。

    好比余休此时沐浴着日光,虽说并没有感到痛苦,反而颇为舒适,但是随着日光强度不断的增加,最多再过半个时辰,他就不得不回归肉身,免得阴神被日光灼伤了。

    “七品日游下等境界的道士,一天中最多晨起一时辰、傍晚一时辰,共计两个多时辰借助日光淬炼阴神。”

    余休心中计较着,心中微叹,如此一来,想要完成这一过程,费时一年甚至数年也是正常。

    “好在有火药存在,能加快这个过程。”他心中暗自庆幸先贤琢磨出了这一方法,更加庆幸自己得到了伏火法。

    想到这里,余休心中一动:“且去炼药的山洞瞧一瞧,再去矿场中探一探。”

    他此时刚刚突破境界,心中兴致正足,想要好好审视白日出游和黑夜出游的区别。

    “也该去矿场的住宅中探探情况了。”余休心中又暗道。

    他此时是日游境界,阴神的行动速度增加不少,且不惧一些阴邪之物,若是出现不测,能立即逃脱掉。

    念头一起,他轻轻一跃,阴神便落入一道晨风之中,往炼药的山洞飘过去。

    余休落到了炼药山洞所在的山头,正抬步走着,突地听见到林中有动静。他循着声音走过去,发现一群劲装汉子正驾着马、牵着犬,在林中四处搜寻。

    “这群人为何会找到这里?”余休看着林中搜寻的人群,眉头皱起来。

    林中有四人,看衣服应是段家矿场的人,其中两个骑在马上的男子头顶上是有着三尺和六尺高的血气烟柱,都是炼出了血气的武士。

    余休看见两个武士,心中立即冷哼,“那烧火童子,将事情透露出去了么?。”

    眼前这一幕,极像矿场方向派人来捉他。但是很快,人群中响起的谈话声洗去了烧火童子的嫌疑。

    “这离矿上都有三四里地了,连个人影都没看见,还找个甚!”腰间跨着一根铁鞭的武者口中嘟囔到。

    另外一个骑马的红衣武者听见,环顾着四周,只是道:“都找了三四天了,且再找找,正好出来散散心……”

    两个牵狗的人听见,只是卖力的引狗四处嗅探。

    余休细细听着,发现林中四人并不是特意来此地捉他的,而是一座一座山头搜过来的。

    “烧火童子没有透露出去,那矿上道士是如何发现的……”

    余休心中正琢磨着,林中的两条猎犬突地吠叫起来,走路的两人拉都拉不住。

    骑马的两个武士停住谈话,面面相觑。

    “好贼子!当真有人在矿场四周窥视!”红衣武者破口大骂,他当即勒着马头,对底下的牵狗的两人喝到:“快快带路!”

    另一边的武者也当即解下自己手中的铁鞭,出声:“且看我捉了这贼子,带他去见公子。”

    见林中人的猎犬发现了端倪,余休眉头微皱。但他此时是阴神状态,难以干扰四人,只得紧跟着四人,想要看看这些人究竟要做什么。

    很快,两条猎犬循着人味,带着矿场四人来到山洞前。

    骑马的两个武士并未下马,而是让底下步行的两人先往洞中探去,自己则骑在马上,警惕着洞中窜出敌人。

    可余休早就换了藏身之所,另一个洞室离这里足有三个山头远,如何会被这些人堵个正着?

    只见他们谨小慎微的走进洞中,然后发现洞中没人,口中不住的暗骂起来。

    红衣武士在炼药山洞中转悠数圈,看见余休留在洞中的硫磺、硝石、火塘等物,目中顿时露出明悟之色。

    另一持着铁鞭的武士看见,开口问:“段哥可是发现了什么?”

    “哈哈哈!”红衣武士听见,笑道:“你我兄弟二人可是立了功。”他指着山洞中的炼药器物,开口:“公子想要找的人,正是藏在这洞中的人。枉费老刘他们转悠四五天,却被我们两个碰到了!”

    铁鞭武士听见,又问,但是红衣武士却是只是笑吟吟的说:“老弟且跟着我回去领赏就是。”他让手下两人搬起洞中的几样物品,准备带走,却是不肯再多说了。

    “是极!是极!”

    几人笑谈着,完全不知道山洞的主人——余休,正站在他们的身边,将他们的举止看的一清二楚,谈话也听见了。

    余休又站在山洞中旁观许久,看见四人砸的砸、搬的搬,将他的炼药洞室完全毁掉了。

    “能找到此地,也不是尔等是否能离开此地。”他才冷哼一身,转身就走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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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八十二章 杀人灭口(下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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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余休怀着冷意,当即回到了肉身安放的地方,遁入肉身之中。

    一醒来,他双眉微皱,面色有些不愉,但是他并非是因为刚才的四人而动怒。

    余休张开口,想要说话,却发现喉咙中干涩至极,身子也有些沉重,他咽了三下嗓子,才沙哑着说出话来:

    “《白骨夜叉观想法》中的采补之术,果真非是好术。”

    适才余休突破境界时,因为时间紧迫,符箓即将烧完,但还未进入七品日游境界,他不得已动用了一下修行法门中附带的秘术,采补自身的血气化作神魂之力,以加速突破。

    因为他的肉身已是武道八品境界,血气充盈,且是第一次采补,修行时并未发现不妥。

    但是现在回归到肉身,他立刻就发现其中的不对。

    余休仅仅采补了半年不到的血气,可是身子上传来的感觉,却像是气血严重亏空,患上了重疾一般。

    好在此种情况只是暂时的,他默默运转着肉身各处的劲力,很快就调整过来。

    当余休再度站起身时,不适感已经完全消去,只是双目中的神色略微黯淡,面色也有些苍白。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走出洞室,来到一处水塘前。

    余休俯身看着水面,眯眼瞧着倒影的头顶。

    他如今已是日游境界的道士,阴神能白日出游,有过目不忘之【龙无敌】能,脑窍得到了充分的开发,即便不遁出阴神,也能用肉眼看见武士的血气烟柱,一些妖魔鬼怪更是难以遁逃。

    余休再三估量着自己顶上的血气烟柱,发现血气确实只是减少了半寸,并未伤到根基,连武道八品境界也没有掉下去。

    在他手中,还有小半枚赤血丹留着,若是吞吃掉,应该很快就能让肉身血气恢复如初。

    余休彻底放下心来,但还是暗暗想到:“观想法附带的秘术有些邪门,若是长期的采补血气,恐怕真的会伤到根基,出现气血亏空、寿命减短的后果。”

    想到“传授”给自己法门的师傅——无眉道士,那副张总是一脸枯槁、行将朽木的模样,他顿时摇头。

    检查完肉身,也发现什么不妥的,余休来不及服用丹药,直接挎起长刀,牵出瘦马,往炼药山头那边赶过去。

    因为能阴神出窍的缘故,他对四周的地形山了如指掌,直接奔到矿场四人的前头,站在山道上面等着他们。

    不一会儿,山道尽头出现了身影,正是矿场四人往这里奔来。

    但是因为携带的东西众多,且有两人步行的缘故,他们的动作颇为缓慢,又让余休等了好大一会儿。

    四人边走便闲谈着,特别是骑马的两个武士,口中大放狂言。

    “段哥,若是那人还在,俺一杆铁鞭,直教他服服帖帖的,不敢不趴下。”

    另一红衣武士听见,口中戏谑说:“不知你要使的是哪一杆铁鞭?”“哈哈哈!”持鞭武士连同两个走卒听见,纷纷大笑起来。

    四人大笑着,突地有一阵清朗的话声从前方:

    “不知四位壮士在笑甚,可否也说给贫道听听。”余休骑着马,从林中转出,出现在四人身前。

    矿场四人当即愣住,惊愕的看着他。余休只是笑吟吟的望着四人,并未再言语。

    红衣武士和手持铁鞭的武士看见了余休身上穿着的道袍,目中更怔。

    其中一个武士当即面露惊喜,张口便说:“这道士!撞俺刀子上了!”红衣武士闻言,脸上却微微露出凝重,口中出声:“且慢!先看看情况!”

    持铁鞭的武士却直接解下腰间器械,拿在手中,狞笑的说:“这道士,一脸肾虚的狗样,比矿上的家伙还不如,先打断他的双手双腿,再问其他!”

    “也是,对付这种妖道,要速战速决!决不能耽搁!”

    两人口中商量数下,目中纷纷露出凶光,直接要往余休扑来。

    “汪!!汪!”底下两条大狗被人牵着,望见余休,不停的厉吠。“你俩快快牵狗缠住那人,防止他逃了!”

    顿时,两条恶犬先往余休扑来。

    “呔!道士,快快下马求饶!”铁鞭武士大吼着,即刻纵马往余休奔来。

    余休见四人暴起发难,脸上并未陆师惊愕之色,只是摇头失笑,“本想先谈谈……看来不见血是行的。”

    他望着奔来的几人,面露冷笑,直接拔出腰间的长刀,毫不躲避,径直往四人冲撞而来。

    一武士将手中铁鞭挥舞的生风,口中大叫:“好个汉子,且让俺看看你手上是否有功夫!”

    不过四人并不愚蠢,直接分散开,想直接从两边,将余休打下来。

    聿聿!阵阵马嘶声响起。

    余休将四人散开,提着长刀,眼睛落在两个骑马武士身上,当即勒马往其中一人冲过去。

    两条猎犬突然冲到他的跟前,竟然不畏死,直接往马上的余休扑咬过来,要将他拉下马。

    啪咔一声,瘦马撞在其中一条身上,直接将其骨骼撞碎,又一蹄子踩在狗身上,将其踩的瘫软。

    两马相接,余休没在意脚下,直接挥刀砍过去,对方看见,口中厉喝:“吃俺一鞭!”

    铮!熟铁制成的鞭子打在余休的刀子,猛的一震,一股巨力往余休臂膀冲来,但是余休轻轻一转,刀子直接划过铁鞭,往对方腰部砍过去。

    他的速度极快,噗呲一声,直接切开对方腰腹,把脏器砍出来。没等此人倒下,余休又抽出刀子,往旁边一甩,砍死了从侧面咬过来的猎犬。

    另外一人刚回转而来,正要夹击余休,看见了余休的动作,目中惊骇。

    余休此时又突地从马上跳下,往此人扑来,犹如下山的大猫,掀起一阵腥风。

    “好贼子!”红衣武士大叫,从背后抽出长刀,猛出鞘往余休砍来。

    可是余休一拳打在对方马上,竟然将马匹打翻了。趁着对方落马,他面上冷笑,又扑将过去,直接抓住对方的手臂,将其摘了下来。

    “啊!”

    转瞬间,两武士便被余休一杀一残,正步行砍来的另外两人当即愣在原地。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道长炼药,事不密而泄,()()(),仅一人得逃。”——《续道论:缺漏疑篇》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八十三章 段家道士(上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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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惨呼声在山道上面响起来,两个矿场家丁脸色惨白的看着身前一幕。

    铁鞭武士的腹部被余休划开,黄的绿的红的一股脑的流出来。因为身为武士,血气强横,他一时没有昏死过去,从马上摔下后,挣扎中捧着腰腹间的脏器,目中满是绝望。

    另外一边,红衣武士身上的衣服沾满了自己的血,好似刚刚浆洗过一般,鲜红刺目,他面颊煞白,难以置信的看着信步往自己走来的余休。

    红衣武士一低眼,自己的右臂正掉在地下,鲜血淋淋。他身上还在流血,来不及多想,口中嘶冷,死死的捂着断臂处,想要止住流血。

    这时,余休轻轻一唤,瘦马踩着碎步回到他的身边。他一边牵着马,一边往红衣武士【龙敌龙】走来。

    “可否好好谈谈?”余休神态自若,出声说。

    他一刚走出来时,在向矿场四人打招呼。但是地上的血迹、脏器、被生生撕扯下来的手臂……无疑都说明着此情此景与刚才不同。

    “这贼子明明是道士,为何会武功?为何武功如此之高……”红衣武士勉强针站着,他看见余休向自己走过来,目中惊骇,双股打颤,下意识的就往后退。

    “少、大侠饶命!”远处的两个家丁丢下自己手中的器械,啪的跪在地下,冲余休直叩头,连逃都不敢逃。

    ……

    虽然砍死了一人,但还有两人一残废活着,余休抓住他们后,直接拿出阴符进行逼问。

    阴符除了能控尸痹敌等主要作用之外,也能将尸气导入他人体内,进行折磨施虐。一旦尸气入体,且窜动起来,人的身子中就好像有蚂蚁在不停的爬行、撕咬,痛不欲生。

    很快,余休就从三人口中挖出了所有能知道的事情,包括他们杀过几人、做过几件恶事,以及最重要的,为何会在山林中搜索余休。

    原来此处矿场是苍郡段家中的一公子哥的产业,这公子哥不同于郡城中败家玩女人的废物,而是一个拜在了高人门下,修行仙道的道士。

    根据三人的口中的描述,此人能夜间不出门,就知晓方圆数里内的大小变化,但未能隔空取物。如此一来,其修为应是夜游境界或日游境界,未入中三品。

    听到这里,余休略微放下心来。

    若是对方能隔空驱物,以念头操控实物,他还是别想继续呆在此地炼药,或是收服烧火童子了,趁早逃命要紧。

    “三人并不太清楚那道士为何会派他们出来搜山,但是根据三人所言,矿场中的劣质火药正是由此人炼制出来,且是近来几月才出现……”余休站在林中,心中默默思忖着。

    矿上道士是夜游境界,若是他猜想的没错,这道士应该也要用火药淬炼阴神,想必对方炼制火药,正是为了这一步做准备。

    甚至,烧火童子的出现,也可能与此人有关……

    余休沉思着,耳边有声音响起。

    “道、道长,放、放过我罢……”

    红衣武士趴在地上,脸色煞白,他从牙齿中挤着声音,不住的求饶,猫叫一般,完全不像个壮汉。

    另外两个家丁比他还不如,正浑身不停的发颤,牙齿咯咯打战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
    这是尸体入体后,尸气和血肉绞缠在一起,让三人的痛苦比之前更加剧烈。

    余休被红衣武士打断思索,面上毫无恼色,他听着武士口中的求饶声,露出轻笑:“甚好,贫道放过你便是。”

    红衣武士听见余休口中的话,眼中大喜,苍白的脸色都因为激动,出现几丝血红。他趴着,口中哀声说:“求道长解了小人身上的术法,小人今后必定鞍前马后,誓死……”

    另外两个家丁听讲,也强忍着身上的愈来愈强烈的痛苦,口中不住的哀求。

    但是突地,噗呲一声脆响!三人口中的哀求声乍停,林中瞬间寂静下来。

    余休捏着长刀,面目平静的将刀子捅进武士的后背,贯穿了对方的心窍,给此人来了个透心凉。

    红衣武士挣扎着抬起头,目中恐惧、难以置信,张开口想要问什么,但是肺部破裂,血水上贯,从他的口中涌出,只能发出呜呜声。

    根据此人刚刚口中吐出的东西,其手中性命不少,且多是虐杀矿奴、作奸犯科之事,即便是押进衙门,也是刽子手伺候。

    更别谈此人毁坏余休的炼药洞室,且想残杀余休。

    余休倒是遵守承诺,放了对方一马,没有让他在尸气入脑、痛不欲生的状态中哭嚎而死。

    余休脚踩在对方的肩膀上,将长刀拔出,拎着刀子,往另外两个家丁走去。

    “不、不要……”家丁全都脸色煞白,身子往后爬,恐惧至极。

    余休没有在意两人的神色,他走上前,直接就是一刀,抹了一个中年家丁的脖子。

    对方捂着被化开的脖颈,喉中咯咯直响,血水不断的从口中冒出,最终死不瞑目的仰躺,手指还紧紧的抓着草根。

    余休看见对方这幅惊恐的模样,目中毫无惧色,反而露出厌恶之色。

    在刚才的逼问之中,余休才知道此人无后,是因为拐卖幼女幼童,被乡人驱赶,这才卖身于段家,成了一名家丁,且来到矿场之中,犯下的恶行更是不少。

    另一个年轻的家丁浑身颤抖,脑袋不停磕在树根上,磕的面额全是鲜血,他不停的求饶,但是因为恐惧,口中连说不出话来。

    余休看见,口中笑问:“你很怕我?”

    对方听见,身子颤抖的更加厉害,只是一个劲的磕头。余休看见,目中浮现无语。

    眼前这幕,貌似显得他颇为狠毒。

    正当年轻家丁以为自己就要惨死时,一张黄纸突地从顶上飘下,落在他的跟前。

    余休将长刀到收回鞘中,留下一句话:“烧成符水吞服,痛自解。”

    年轻家丁因为家贫,卖身入段家,且是刚入矿场,倒是还没来得及犯下恶事。

    话说完,他即刻翻身上马,往矿场方向狂奔而去。

    既然知道矿场道士并未中三品的高人,余休自是要乘对方还未反应过来,直接从对方手中将烧火童子解救出来,一并解放矿奴。

    也好全了烧火童子为自己炼制火药的恩情!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八十四章 段家道士(中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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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拷问三人花费了余休诸多的时间,等他来到矿场附近,突地发现天色已经阴暗,很快就要夜幕降临。

    “不若天黑之后再进去?”余休心中蹦出这个念头,细细想了一会儿,他牵马往旁边的山林中走去。

    反正距离天黑也不到半个时辰,耽搁不了什么,他正好也能借着这个时间休整休整,特别是将剩下的小半赤血丹吞服掉,以恢复之前损失的血气。

    黑夜慢慢将大地吞噬掉,今夜无月,天色显得格外漆黑。

    偌大的矿场铺在山坳中,数十座高炉红彤彤升起,炉火昼夜不息,好似一头卧着的狰狞巨兽。

    等余休牵马从林中走出,他脸上的苍白已经彻底消散,目中神光也恢复许多。

    余休已是八品境界的武士,服【龙敌龙】用丹药、炼化药效的速度自是增长许多,不比以前。而且他还抽空小憩了一下,翻看过两个武士脑中的记忆,并从中取出合乎自己使用的东西。

    两份记忆恰好都是红衣武士和铁鞭武士的立命之本,熬炼武学的记忆,只是他们修行的武学都不甚高明,甚至可以说是粗陋,远远比不上南仁寺络腮和尚的功夫。

    其中铁鞭武士更是只有熬炼血气的桩功,使用铁鞭也只是仗着身上力气大,并无鞭法。倒是红衣武士手上有着一门寻常的拳法,能让余休结合起来,加速《牛膜通背拳》的修炼。

    翻身上马,余休望着前方的段家矿场,心中估量:“死了两个,矿场中还有五个武士。”

    虽然前方武士的数目足有五人之多,比他在北郭县中见过的所有武士还要多,但是他的心中并无多少畏惧。

    余休事先就在矿场探查过,七个武士中并无一个血气高度超过一丈,境界在八品及以上的,全都只是炼出了血气的九品武士。

    唯一值得他在意,是矿场中手段不明的道士。

    不过余休自己就是道士,且刚刚突破到日游境界,并无多少忌讳。

    “此行来主要还是救出烧火童子,一并救出那些矿奴,不可硬碰硬。”心中定下一计,余休勒马往矿场奔去。

    矿场四周并未围墙栅栏,但有诸多深坑陷阱,能防止矿奴私逃,其中一些有尖刺,还躺着白骨。

    余休事先用阴神探查过,知道一条能直通矿场的安全道路,但他仍旧从马背上跳下,准备步行进去。

    他手中既无衔枚之物塞住马嘴,也无多余的棉布裹住马蹄,骑马进去的动静太大。

    提着长刀,余休没有偷偷的,大步便走进矿场之中。

    此时已经是黑夜,矿场上的铁炉虽然昼夜不息,但是因为光线的原因,只有炉火照亮之地的矿奴还在忙活。

    余休避开几座铁炉,径直走到矿奴聚集的地方,看见了矿奴们居住的地方。

    一排排简陋的棚屋搭建着,粗看上去还像一回事儿,但是走近一看,就会发现这些棚屋其实是一个个垒起来的木笼,上面盖着一些稻草、树叶,其中塞着一个又一个枯瘦的矿奴。

    每一个笼子都仅仅能容纳一人躺在里面,如同棺材一般,而且用料结实,木头有常人小臂粗细,并用铁条进行了整体加固。

    一旦进入其中,便是狮虎一类的大型猛兽,也休想用力气撼动木笼。

    余休信步走来,看着像鸡鸭一般被关在笼中的矿奴,眉头微皱。这样对待活人的手段,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。

    木笼中有矿奴不断的呻吟着,听声音颇为凄惨。余休抬眼看过去,发现每一个木笼上都沾着血迹,同时一股股骚臭味从中传来。

    此时有矿奴未睡,看见了余休,他们一个个睁着眼,无声的看着余休在跟前走动,眼中麻木一片。

    仅仅在矿奴居住的地方走了十数步,余休望着黑黑的、没有月亮、没有星光的夜空,张口无言。

    此地的绝望、悲哀、麻木、怨恨等种种负面情绪,简直是扑面而来,让人的心胸为之狠狠发堵。

    余休提着长刀,口中轻叹:“难怪此地会诞生烧火童子这种精怪……”

    此地有如此之多的矿奴,几乎每日都会有矿奴活活累死、被鞭打致死,但是矿场四周并无坟墓、乱葬岗。

    如此一来,倒毙矿奴的去向也可想而知,应是被扔进火炉之中,连同木料一齐烧掉。

    有此积累下来的怨恨和绝望,也可想而知。

    “若是形成的是厉鬼,倒是可以为这些矿奴出口恶气。”余休心中想到。

    但是瞬间,他就摇摇头,此地不仅有为数不少的武士,还有道士之流,区区厉鬼又如何能成形,即便形成,也不过是被道士抓捕或是镇压的下场。

    想来烧火童子之所以能存下,是因为它有不小的用处,能为矿场中的道士使用。

    默默思量着,余休心中忽的冒出一个念头:“或者说,烧火童子就是那道士催生出来的……”

    想到这里,余休眯起眼睛,如此阴邪之辈,着实是玷污道士之名,合该他余某人替天行道,将烧火童子解救出来。

    他提着长刀,直接砍在一个个木笼之中。木笼虽然扎实,但如何能抵得过入了品,属与宝兵的以冬刀。

    他一刀刀砍过去,个个木笼为之而开,四周的矿奴也被惊醒。

    听见矿奴要嘈杂起来的迹象,他又冷声道:“笼子开了就自己爬出来,若是有人敢叫唤,贫道并不介意让他也吃上一刀。”

    每走过一排笼屋,余休口中都会如此说到。

    等砍开小半笼屋,一个个矿奴从中爬出来,动静不可避免的大起来。这是因为一些矿奴也在帮忙砸着笼屋,想要将其他矿奴也救出来。

    动静吸引了值夜监工的注意,但是势头已大,再难阻止。

    有血性的矿奴直接扑上前来的监工,抢夺走对方手中的器械,再次引发了暴动。

    这次暴动比往常都要剧烈,成百上千的矿奴走出笼屋,口中呼喝,点燃笼屋,使得四处火起,瞬间震动了整个矿场,引得铁炉附近的矿奴们也纷纷异动。

    而此时,余休已经来到了矿场石屋附近……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八十五章 段家道士(中二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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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余休来到石屋外,并未进去,而是站在暗处,淡定的打量着里面的动静。

    矿场石屋霎时间就变得灯火通明,个个家丁、武士全都从睡梦之中惊醒,等他们听见矿场中的不住传来的呼喝声、砍杀声,个个面色大变

    实在是这次矿场暴乱的声势极大,由不得人不感到惊悚。

    这时一道士从密室中走出,身前身后跟着数人,他站到石屋之前,望着火光四起的铁矿厂,面容阴鸷。

    “慌什么慌!”阴鸷道士开口,立即呵斥四周。

    众多家丁见道士脸上并无惊慌之色,以及他身边围绕站着的五个彪形大汉,逐渐的镇定下来。

    阴鸷道士盯着动乱不堪的矿场看了数眼,环顾自己身侧的五人,皱眉问:“还有两人呢?”

    他身边立即有人回到:“段四段七,至今未归。”

    阴鸷道士听见,冷笑道:“好贼子!果真藏在四周想要窃我财物!还杀了我的人!”

    围绕在阴鸷道士身边的五人听见,互相对视一眼,其中一人瓮声说:“公子!某家这就去将贼人捉过来。”

    但旁边一身材格外魁梧,手提朴刀的汉子嘶声道:“住口!贼人藏在暗处,怎能因为一群贱奴忽视了公子的安危!”

    五个血气方刚的汉子,赫然是矿场之中除了道士以外,地位最高五个武士。

    阴鸷道士被五人保护着,环视周围,发现屋中休息的家丁都已经醒来,有数十人,不过个个神色不妥,衣衫不整。

    他眯眼想了数下,说:“矿场的安危不能不顾,你们两人一组,分头去镇压那些矿奴!切记!两人不可分开行动,免得被贼人寻到了破绽……”

    道士指着身边的两四个武士,将四人招来,又附耳细细交代了几句。【敌无龙】

    很快,他便安排好人员,让身边的武士领着家丁,分批走回屋中,分批取好器械,穿好衣服甚至是披上甲胄。

    两行人从围墙中鱼贯而出,出现在余休的眼中。

    余休看见矿场家丁个个排列整齐,手中均提着长刀长棍,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,每行首尾都有一个武士,目中一时闪过趣味。

    “段家那道士,并非蠢物,安排的倒是妥帖。”他心中暗想。

    正想着,围墙中突地又走出一行人,正是阴鸷道士。

    余休看过去,发现此人被十来个家丁围着,身边还站着一个血气高八寸的武士。

    显然道士虽然派出了人员,去镇压矿场中矿奴的暴动,但是这人对自身的安危也没有忽视。

    不过余休心中道:“力量还是被分散了。”

    他之所以进入矿场中后,第一时间选择打开笼屋,放出矿奴,任由对方制造动乱,一方面是给矿奴们一个博取自由的机会,另一方面也是打乱矿场之中的布置发,分散矿场力量。

    如今看来,他的这个计策虽然简单、粗陋,却已经成功大半。

    但是没等余休高兴起来,阴鸷道士被众人围着,突地从袖中掏出一物,大大方方的拎在手中。

    余休看见此物,眉头顿时微皱。

    阴鸷道士手中拎着的,正是帮余休炼制火药的烧火童子。童子被道士不知用什么东西禁锢,四肢难以动弹,只能在道士的手中苦苦挣扎。

    阴鸷道士望着四周,口中突然出声:“不知何方道友至此,为何毁我段家产业,还要拐带走我家的鬼仆?”

    “可否请道友现身依叙说。”他朗声说着,好似已经发现余休的位置。

    余休听见道士口中的话,眉头舒展开,但是目中已经没了惬意之色,一脸平静的望着场中的阴鸷道士。

    看来这道士不仅不是蠢物,还是个心思细腻、头脑清楚之人。

    阴鸷道士见四周没有动静,也没有失望,他提着手中的烧火童子继续说:“若非道友,我这鬼仆这些天也不会如此滋润,魂体都凝实许多……道友既然对它喜爱,和不出来与它一聚?”

    听着道士口中的话,余休心中略微无语。

    他就说这道士为何会发现端倪,派人搜山,原来都是从烧火童子身上的变化觉察出来的。

    “早知如此,就应该对烧火童子压榨的狠一些……”他心中遐想到。

    阴鸷道士站在场中说了半天,余休依旧淡定的藏在暗处,毫无现身之意。

    道士也没有露出失望之色,他反而害笑吟吟的望着四周的暗处,口中说:“既然道友不肯现身,那便让这鬼仆带路。”

    他轻轻一招手,便立即有人走回围墙中,牵出了数个烤着枷锁的矿奴。这些矿奴身上大多伤痕累累,显然受过不少的鞭打、折磨。

    阴鸷道士提起手中烧火童子,轻声问:“童儿,你可知那位道友年岁多少?修为几何?姓甚名谁?为何至此?”

    他一连问出数个问题,然后便将烧火童子掷于地上,丝毫不在意童子能否理清问题,作出回答。

    烧火童子落地,趴在在地上,全身发抖,不停的朝阴鸷道士磕头。

    “童儿童儿,快快回答。”阴鸷道士躬身,又细声说着。

    眼前这幕落在四周其他人眼中,都显得滑稽而可笑,因为现场除了余休和道士之外,再无他人能看见烧火童子。

    可是道士身旁的人无一个敢露出异色,全都睁大了眼睛,死死的盯着四周暗处,唯恐放出冷箭。

    道士口中又说:“童儿不肯回我么?公子我甚是失望……”他直起身,面色不愉,面容顿时阴鸷。

    只听他话声一冷,指向一矿奴,下令:“杀了他!”

    噗呲!旁边站着的一个家丁,立刻抽出长刀,砍向矿奴的脖子。

    因为气力为掌控好,家丁一刀未能直接砍下矿奴脑袋,只是砍下一半,使得矿奴挣扎数下才死。

    道士未言语,又指向另外一个矿奴。

    持刀家丁摆正身子,握紧长刀,踢了踢身边一人,对方立刻按下矿奴的脖颈,两人杀鸡一般,便取了矿奴的性命。

    此时烧火童子身子瑟缩不已,口中大叫,冲道士磕头不断,并且大哭起来。

    道士见状,又低下身子,温言相问:“童儿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?”

    烧火童子性鬼物,执念系于矿场矿奴身上,见身前两矿奴被杀,且是因为它的缘故,顿时执念动摇,魂体晃动起来,又要破灭的趋势。

    烧火童子小脸煞白,身上红光黯淡余休,依旧不停的磕头,好似痴傻一般。

    道士看见这幕,眉头暗皱,心中到:“这童子……若是还不行,便将此物献给师傅,许是能换鞋好处。”

    恰在此时,暗处突地走出人员。

    一具具浑身血迹,模样狰狞的尸体蹒跚走出……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八十六章 段家道士(中三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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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余休虽然走出,但是身子仍旧站在阴暗之中,他的背后是火光四起的矿场,身前是模样狰狞的走尸,显得煞气凛然,凶威赫赫。

    “尸、僵尸!”矿场家丁看见肠穿肚烂,却仍能行动的尸体,一个个全都吓得脸色惨白。

    段家道士看见这一幕,也是神色微变,模样变得更加阴鸷。

    余休笑吟吟的看着众人,口中出声:“诸位唤贫道出来,所为何事?”

    十来具刚死的矿奴、家丁尸体,仍旧在不停的往前行走,将家丁们围住,使得他们不停的后退。。

    阴鸷道士见状,口中说:“道友使得好一手控尸术,为何还要谋夺我的鬼仆?”

    余休听见,也不再掩饰,作了个揖,口中到:“道友,烧火童子与我有缘,请道友放之归山。”

    “嘁!”阴鸷道士听见,口中当即发出嗤笑声,呵斥到:“我看阎罗老子才与你这家伙有缘!”

    三言两语,二人交涉未果,只见道士往后一退,身边十来个家丁瞬间走上前,挡在他的身前,纷纷抽出了腰间刀刃,对准余休。

    同时其中六个家丁更是手中举起一物,指向余【龙无敌】休所在的方向。余休往六人看去,待看清六人手中的东西,目光微怔。

    “区区行尸走肉,死狗一般的东西,有何畏惧!妖道!你若愿意束手就擒,我保你成为我段家的座上客!”

    阴鸷道士冷声,“否则便让你尝尝刀子、火器的滋味!”

    道士身前六个家丁手中拿着的东西,赫然是金属管子里面塞了火药,制成的火器!

    六柄火器的末尾都有一根长线,持枪的家丁口中各自咬着一个点燃的火折子,他们神情紧张的注视着行尸,随时准凑上火绳,点燃火器。

    余休望着家丁手中的火器,回过神来,面色有些古怪。

    虽然他早就知道此世有火器,且已经出现十数年,但还是第一次看见他人持着火器,且还是对准自己。

    “六杆火器,看模样应该是烧火绳击发的火绳枪,就是不知威力如何……”余休打量着六个家丁手中的火器,心中琢磨着。

    他虽然对此世的火器种类不甚熟悉,但有着前世的记忆,可以比照着猜想一二。

    “幸好没有莽撞的冲上前,而是选择用尸符控制尸体。”余休想到自己的选择,暗自庆幸着。

    他身前一共有十五具行尸,费了十五张尸符,因为修为的缘故,余休无法用念头操控行尸,只能依靠几种口令大致的控制行尸的动作,甚是麻烦。

    且因为十五具行尸都是刚死的尸体,并非尸变的僵尸,指上无爪,口中无牙,气力和常人一般,只是不畏死而已。

    但这样一来,余休就无须亲自上阵,免去危险,同时死尸行走之间声势惊人,能威吓住敌人。

    道士见余休沉默着,面生冷笑:“道友,若是被火器击中,可是疮药难医,死路一条了。”

    此世火器虽然已经出现,但是时间尚短,论速度、威力,其实难以与强弓劲弩媲美,特别是武者使用的劲弓。

    但火器所用是铅丸,且经过炼制,一旦击入人体之中,便会破出一个大洞,难以医治,同时铅丸留在人的体内,会继续残害人体,即便侥幸存活下来,也会慢慢死去。

    特别是对于武者来说,被铅丸击中后,他们的修为直接就会丧尽,变成废人一个,而不像是箭疮刀伤一般,恢复之后即可继续修行。

    这正是太平道能依仗火器,屠戮武者,动乱天下的原因。

    阴鸷道士身边的家丁听见道士所言,心中恐惧减少许多,信心倍增,敢于直视狰狞恐怖的行尸。

    “听说蜀地的道士们就是用这东西造反的,有这东西在,怕个鸟的僵尸!”

    见身边家丁的士气恢复过来,阴鸷道士的脸色缓和许多,冷冷望着余休,目中出现局势在握的神色。

    他眯眼看着余休所在的地方:“道友意下如何?”

    但是一声轻笑响起,余休不仅没有被他吓住,反而还走出几步,落到众人目中。

    一少年道士站在尸群背后,笑吟吟的望着众人,显得极为淡定。

    铅丸虽毒,能坏人修行,但也要能打得中人才行。余休仙武同修,武道为八品境界,身手矫健的很,自是不畏惧几杆破烂火器。

    “这种东西,终归还是要用在战阵之上,千百杆齐发,任凭你是中三品的武者,也只能硬抗。”他看着家丁手中的火器,心中思量到。

    此时道士看见余休青涩的面孔,神色微怔,“如此年轻的道士,莫不是哪个高人的传人……”

    但他见余休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,心中大怒,“管你是何来头,打死了炉子中一烧,一了百了!”

    阴鸷道士,当即开口:“擒杀贼人者,赏万钱!”

    听见命令,抽刀的家丁略微犹豫,三个拿着火器的家丁立刻点燃火绳,啪啪啪,火硝味道响起,一颗颗铅丸打出去,正中三具行尸。

    大块大块的血肉被打下来,其中两具行尸更是被击中了骨头,一个手臂断掉,一个腿脚折掉。

    见火器如此神威,家丁们顿时士气振奋,拎着刀子,就要冲上前砍死行尸和余休。

    可这时,只听嘶嘶声音响起,贴在死尸额头的符箓突然自燃起来。

    呼呼!瞬间,一条条火舌在行尸身上舔舐而起,嘭得将它们变成了一个个着火的柱子。。

    行尸们沐浴着火焰,步履蹒跚的往走来,即便是腿脚断掉、倒在地上的,也依旧不管不顾的爬动,甚是骇人,恍若烈火中走出来的厉鬼。

    家丁们看见这一幕,顿时愣在原地,吓得冷汗直冒。

    若是普通的行尸走肉,也就罢了了,精壮汉子拼杀上去,即便被咬伤,事后也可以用糯米等物解决。

    但僵尸身上着了火,如何与其厮杀,不怕被烧死、不要命了么!

    持刀的家丁们顿时僵在原地,都不敢上前,剩下三个家丁更是惊骇中点燃了火绳,啪啪打出铅丸。

    距离甚近,三枪都中,一具行尸更是被击中了脑壳,头盖骨都被掀翻,趴在地上不能动弹。

    但是其中的行尸依旧往众人扑来。

    阴鸷道士见状,也处于震惊之中,他紧紧盯着行尸,心中叫到:“火符!火符!十几张火符!”

    联想起自己矿中有硫磺硝石,劣质火药,还有烧火童子……道士瞳孔微缩,望向余休,脑中蹦出三字:“伏火法!”

    这时,余休恰好也望过来。

    两人遥遥对视,目中神色各异……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八十七章 段家道士(中四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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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十数具行尸不断的逼近,使得家丁们惊恐的后退,若不是主管矿场的道士就站在他们的身后,他们恐怕早就已经逃走!

    “僵尸来了!”“快、快让!别推我!!”……

    畏惧的话声不断在阴鸷道士的耳边响起,就连侍立在他身旁的武士,也沉声说:“公子!贼人势大,不若先退回院中,依仗着围墙把守……”

    可这时的阴鸷道士完全听不进其他人说话,他紧紧的盯着余休,目中狂喜。

    “哈哈哈!火符!九品火符!!这人手中定然有伏火法。”

    道士望着余休,神情变得有些扭曲:“我炼药数月,甚至连烧火童子都扔进去了,可最终却只是得到劣质火药!可恨!”

    “这人身上一定有完整的火药配方,只要得到,我就不用再费尽心思的补全配方!一旦炼制成功,我的修为、我的实力、火符、火丸……”

    他口中喃喃自语,模样有些疯狂。

    实在是自从钻研火药配方以来,阴鸷道士除了一开始成功的配制出劣质火药,之后的数个月时间都是毫无寸进。

    如此下来,不仅耗费了他诸多的人力物力、心血,还耽搁了他的修行,已经让道士心生魔障。

    道士望着操控火尸的余休,一想到余休手中有完整的火药配方,还用他的鬼仆炼制出了火药,心中一股嫉妒之火就熊熊升起。

    他一时咬着牙齿,咯咯直响。

    “公子、公子!”见行尸不断往众人扑来,道【敌龙无】士身边的武士略微焦急。

    被武士唤醒,阴鸷道士脑中有念头闪现,他深吸一口气,竭力压下胸中的嫉妒、愤恨,换了一副模样。

    余休站在尸群身后,时刻都注意着阴鸷道士的举动,他看见对方的神色变来变去,最后僵硬的露出笑容,猜到对方有话要向自己说。

    果不其然,只见道士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几个家丁,视线跳过行尸,落在余休身上。

    他望着余休,突地拱手说:“贫道段琪,见过道友!”

    道士打着稽首,一副想要重新结识余休的模样。但是余休不为所动,依旧冷眼看着对方。

    道士口中又说:“贫道想与道友做个交易,用手中鬼仆换取道友手中的火药配方。”

    听见这句,余休方才收起冷眼,露出思索之色。

    道士见此,又说:“贫道自幼托在巫鬼道门下修行,师从五鬼道长,门中有诞生鬼物之术。”

    他指着地上的烧火童子,“这童子正是贫道使术得来,于贫道来说,失可再得,不甚珍惜。便如道友手中的火药配方一般,多给一人不多,少给一人不少”

    “其实道友和贫道之间也并无冲突,只不过是死了一些奴仆而已……”他细细说着,完全一副捐弃前嫌,只想和余休做交易的样子。

    听到这里,余休打量着阴鸷道士,心中念头冒出:“不管此人说的是真是假,先将烧火童子赚到手里再说。”

    他作出犹豫数下的表情,然后颔首说:“可。”一摆手,他的袖中有声音响起,十数具尸体慢慢的停住。

    见余休有所意动,被操控的行尸也定住,阴鸷道士脸上露出笑容。

    余休立即出声:“道友先将烧火童子交于我,自有伏火法送上。”

    阴鸷道士听见,也无推脱之意,他轻踢身前的烧火童子,对着余休一指:“且去道友身边待着。”

    但是烧火童子趴在地上,依旧被吓得不敢动弹,抱着头瑟瑟发抖。

    阴鸷道士见状,脸上露出无可奈何之色,他对余休一拱手,说:“道友且给我点时间,好让这童子起身,一并交代一点东西,好让他认道友为主。”

    可余休当即轻喝:“说这些作甚,把那童子扔过来就是,贫道自有法子调教!”

    道士听见余休的话,脸上作出恍然之色,拱手说:“是是,道友手段不凡,区区一个鬼物又何足道哉!”

    他果真依照余休所说的,抓起烧火童子就往余休这边扔,毫无迟疑之色。

    余休见状,心中暗自嘀咕:“这道士如此配合,不知又是使得什么诈?”

    但不管阴鸷道士是何打算的,烧火童子已经到手,余休也就不用再担心对方破罐子破摔,毁了烧火童子。

    他检查一二,发现烧火童子只是惊惧过甚,处于惊惶中,无甚不妥,便用符箓将童子裹住,收入袖中。

    一番动作下来,阴鸷道士都只是微笑的看着,丝毫没有要打扰或阻止的样子。

    余休看见这一幕,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谨慎,“这道士当真是见我有伏火法,想和我交易?”

    余休琢磨,发现就此和对方做笔交易也不无不可,能免去许多的麻烦。但是很快,身后的动静打碎了他的这个想法。

    只见阴鸷道士笑看着余休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,目中的冷意也越来越盛,他盯着余休,皮笑肉不笑,如同豺狼盯上了羊羔。

    余休微皱眉,一转身,他便发现身后忽有两队人马正赶来,已经堵住了他的退路。

    微怔片刻,但是余休眼中毫无惧色,一时间还恍然思索到:

    “原来如此,虽然这道士和我对峙时并无过多的举动,但是已经用火器声作为暗号,引来了他人。”

    很快,两队人马奔来,将余休的退路彻底堵住,使他的后背暴露在家丁手中。两队人马中都响起呼喝声,士气正浓。

    原本被尸群围住的家丁们,也都是精神大振,口中说到:“好贼子!被包围了!”、“公子好计谋!”……

    在众人看来,局势已经逆转,余休被前后夹击着,后背空荡,又无援手,即便手中有尸群,也难以抗衡众人。

    此种情况下,一个家丁上前,就能擒下他。

    阴鸷道士望着余休,发现余休神色定住,以为余休正处于懊恼之中,心中甚喜。

    他走出一步,口中嘶冷说:“兀那道士,胆敢窃我药材、拐我鬼仆,还不快快将手中法门全都交出来!”

    “否则贫道让你连鬼都做不成!”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八十八章 段家道士(下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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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先前被阴鸷道士派出去的家丁和武士都已经回归,虽然人数略微减少,身上沾了不少的血迹,但是一个个杀气腾腾的,绝非好惹的对象。

    两队人马都发现了围攻石屋的行尸,队伍里面响起惊骇的谈话声,但是行尸的数目只有十来具,远不是他们的对手。

    且队伍中都有武士坐镇,瞬间就将队伍中的杂音压下。

    阴鸷道士被家丁拱卫着,冷眼看着被前后夹击的余休,目中露出残忍之色。他在此地炼药数月,还是第一次碰见胆敢触怒他的人。

    同时道士看着身前站立的十几具行尸,心中贪婪之意大起:“此人操控僵尸的法门也不错,若是拿到手,也是一大收获。”

    他见余休还没有反应,按捺不住,再次提声大喝:“兀那道士!还不赶快束手就擒、将法门交出来!否则立刻让你变成肉泥!”

    四周的家丁武士听见,纷纷抽出利器,目光凶厉的盯着余休。

    余休听见道士的喊话声,目光微闪,心底里生出一计。虽然他可以仗着武道修为强行突袭出去,但是如此狼狈的走掉,又岂是他余某人的风格?

    余休被道士“惊醒”,脸上的镇定之色再也绷不住,他望着身前身后的人马,目光阴沉,脸色变得极度难堪。

    “好贼子!你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!”余休咬牙说着,“你就不怕我鱼死网破,毁了法门,宁死也不告诉你么!”

    阴鸷道士听见,肆意的大笑道:“贫道师从巫鬼道,除非你宁愿魂飞魄散,也不肯说出【敌龙无】来……”他又冷声说:“桀、不过落到我的手中,你想魂飞魄散也难!”

    余休听到这里,脸色微白,目光变得闪躲起来,好似被道士吓住了。

    这时道士一挥袖子,四周的家丁立刻缓步上前,往余休逼过去。

    余休神色“惶急”的望着四周,口中叫到:“且慢!”

    “道长已经将烧火童子交给我,伏火法给你又何妨!”话说完,余休立刻从胸口内兜里面掏出一本册子,紧紧的捏在手中。

    阴鸷道士听见,且果真看见余休手中拿着一本册子,目中大喜,他急忙说到:“快快给我!”

    可这时余休凑到行尸的跟前,脸上又出现犹豫之色,口中问:“我与道长素无冤仇,今夜也只是打砸道长家中一些器物,道长可要说话算数!”

    “哈哈哈!当然!”阴鸷道士大笑,他一摆手,身边的武士便走出,准备上前接过余休手中的东西。

    “且慢!”余休又张口喝到,“道长你可敢亲自过来!”

    看见伏火法就在自己的眼前,道士心中对得到伏火法的欲望更加强烈,他略微思索,以为余休是想试探自己是不是真心,脑中想:“还是先将火药配方拿到手再说,如此稳妥!”

    道士此时所想,竟和余休先前一样。

    阴鸷道士遂口中嗤笑说:“贫道何必诓你!这就来!”

    不过他并未直接应下余休的要求,而是在身边点了三个胆大心细的壮汉,其中一个正是武士。

    道士让三人走在自己身前,将自己时刻护卫着,这才大踏步往余休走来。

    “道友,贫道过来了,可否将这些行尸撤去?”道士走至行尸之前,口中笑说。

    余休听见,果真一咬牙,激起声响,将被尸符控制的行尸一一撤去,露出一条道。

    阴鸷道士看清他的动作,暗道:“非是用念头控尸,而是用外物,修为不到中三品。”虽然一早就料到余休不可能是中三品的道士,但是此刻确认了,他心中更加放心。

    很快,道士便走到余休身前,两人之间相距不过四五步。

    道士看见清楚余休的面孔,又发现余休的年龄果真只在十六七岁间,人嫌狗憎的年纪。他按捺着心中的欲望和厌恶,口中轻喝:“还不快快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
    余休站在原地,望着道士,手中捏着伏火法的册子,面上似笑非笑。

    “道友请接住。”他将手中的书册往阴鸷道士掷过去。

    道士身前的武士当即站出,冷哼一声便将书册抓在手中,又将册子甩动数下,准备交给道士。

    “公……”但武士刚转过身,身子突然间僵住。

    只见一把长刀从他的腰腹间伸了出来,血淋淋的。这刀又快又猛,竟然让武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。

    现场几人一时怔住。

    “贼、贼子有武……”武士面上难以置信,他捂着自己的腰腹,挣扎想要说出最后一字。

    但余休从他的身后走出,手中长刀一转,搅碎了他的脏腑,让他浑身气力尽失,软趴趴的倒在了地上。

    阴鸷道士看见眼前这一幕,如遭雷击。

    余休一边拔出长刀,一边笑吟吟的望着道士,轻声说:“道长,贫道想让你连鬼都做不成!”

    听见此言,阴鸷道士瞳孔骤缩,他紧盯着余休的面容,忽地发现余休的太阳穴鼓起。

    更加让他惊恐的是,一股红光突地朝他扑过来,赤红色的血气烟柱在余休的头顶生出,足有一丈多高。

    “武道八品!!!”

    “此贼如此年轻,竟然还能仙武同修!!!”阴鸷道士心中惊骇。但他来不及多想,面色陡变,口中急喝:“拦住他,杀了此人!”

    话说完,道士再也顾不得什么伏火法,把身前的两个壮汉往前一推,转身朝外逃去,他心中一并懊悔:“该死!若不是天黑、若不是心急……”

    而余休此时已经彻底放开掩饰,气血运转间,浑身精力旺盛,他拎着长刀,面上露出冷笑,口中喝到:“妖道!纳命来!”直扑阴鸷道士。

    被道士推出的两个壮汉反应过来,他们面色陡变,急忙提起手中长刀,想要合起伙砍杀余休。

    但是两个壮汉连血气都没有炼出,如何是余休的对手。只听两声惨叫,两人便已倒在地上。

    “啊、啊!”

    听见身后惨叫,阴鸷道士心中惊骇,他口中大叫:“道友且慢!我有秘宝献上……”

    但是余休已经和他虚与委蛇良久,哪还有心思听他话说。余休奔至道士背后,一刀跺下,直接将道士的一条手臂砍飞。

    “啊!!!”阴鸷道士痛呼,翻倒再地,忍痛急叫:“不可杀我……”

    可他还没有直起身,就有一道寒光划来。咔嚓一声,道士的脑袋被砍下,骨碌碌的滚到了一旁。

    现场诡异的安静下来。

    场上发生的这一幕,又快又急,从余休拔刀至砍下道士的脑袋,合计不过三息时间。

    场外虽然有人及时反应了过来,但是压根来不及相助。

    适时,余休拎刀走至道士脑袋旁,一把将其抓起,提着正对合围自己的家丁们,口中笑吟吟说:“可有人想要为此头报仇?”

    随着余休的言语,十数具行尸也动作起来,蹒跚着走至他的身侧,凶威赫赫。

    眼见道士已经被杀死,且杀人者不仅会道术、还会武功的,甚是凶残,一些家丁被吓住,连刀子都握不稳。

    一时间,扑过来的众人都犹豫起来。

    突然,余休手中拎着的人头爆发出尖啸声:

    “贼子!我要与你同归于尽。”只见一道虚影从道士的人头上冒出,变成人形,正是阴鸷道士的模样。

    道士的肉身已死,魂魄正处于阴神和鬼物之间,且要行凶,使得寻常人都能看见。

    众家丁望见这一幕,口中纷纷惊呼:“公子!”

    道士的阴魂扭曲,模样狰狞,身上黑气阵阵,他尖啸着,立即就往余休扑过来。

    四周的人听见这鬼哭声,脑子一时发嗡,像是有铜钟在耳边撞响。

    余休见道士的魂魄跳出来,且立即就能变鬼,目中也是讶然,但是他毫不惊慌。

    “活着都能宰了你,死了又何惧!”他冷哼一声,随手从袖中拿出一张符箓,打了出去。

    “噗!”符箓遇鬼,直接自燃,一团赤黄明亮的火焰在空中烧起,瞬间点燃了道士的阴魂。

    尖叫声响起,鬼哭般,“啊……”

    “不甘、我不甘心!世间怎有你这种仙武同修,齐头并进的修行者……”

    道士的阴魂一时惨嚎着,声音在四周久久不散,一直等到它被烧成灰飞,连渣也不剩,才停息下来。

    见道士彻底死掉了,余休站在尸群之中,左手拎着头颅,右手持着长刀,再望向众人。

    没等他说话,四周丢弃刀兵的声音不断响起。

    只见一片黑压压的头颅磕倒在地上,浑身战栗:“道长饶命、道长饶命!”

    “道长好法术!”“多谢道长除去妖道!”……磕头声、惊恐声不断响起,

    “妖道!!”亦有咒骂声响起,就是没有一个人再敢上前一步。

  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  “矿有恶少行凶,杀人养鬼,焚尸炼药,无恶不作……道子闻,匹马入山矿,雷霆诛首恶。余者心悦诚服。”——《道论:轶事篇》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八十九章 得宝(上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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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解决了阴鸷道士,矿场众人都被余休的手段震慑住。即便有少数死忠分子冲上来,也被余休三下五除二的便解决掉。

    霎时间,现场血淋淋片,还有数个疯狂惨叫的人形火炬正在场中爬动。

    “妖、妖道……”最后的顽固份子也肝胆尽丧,丢弃刀兵,转头疯狂而逃。

    余休提着长刀站在原地,看见四周变得空荡荡下来,轻轻呼了一口气。

    到此时,他布置在行尸身上的火符也燃烧殆尽,石屋附近忽地昏暗,空气正不住散发着焦灼味道,让人感觉颇为恶心。

    余休往矿场中望去,发现矿场上火光一片,方圆数里都被血色般的红光笼罩着,有股朦朦胧胧般的雾气感觉。

    数十个之前还燃烧、不断喷出暗红色花火的铁炉已经倒塌近半,就在余休看着的瞬间,又一座被推倒,落地炸出一蓬蓬火花。

    显然,矿奴们占据了上风,甚至驱赶走了家丁,正在疯狂摧毁一切让他们仇恨的东西。

    只是并没有人敢靠近石屋附近,许是也被余休的手段吓住了。

    没有太在意矿场上的形势,余休静立片刻,感觉气力已经恢复,便将长刀收入鞘中,从袖中掏出一物。

    一个瑟瑟发抖的东西顿时出现在他手上,余休将裹在此物身上的符纸揭走,红彤彤之物立刻掉在地上。

    此物正是被余休收入袖中的烧火童子。因为童子属于鬼物,不过巴掌大小,被他收入袖兜后,并未对余休的动作产生什么影响。

    烧火童子出现在外界,依旧抱头趴着,压【敌龙无】根不敢抬头看四周。

    “胆小事物。”余休见状,轻笑一下,又从袖中掏出一物,往烧火童子扔去。

    一枚符钱恰好砸在它的脑袋上面,然后穿过它的身子,落在童子身下。

    童子被此物砸中,为符钱中的香火触动,这才悄悄的抬起头,紧张兮兮的抬头看四周。

    它诧异的发现身前空荡荡的一片,没有半个人影,便准备往身后看去。

    此时突地有一个东西滚过来,恰好碾过了它的身子。

    东西血糊糊的,成头颅状,还披头散发的,甚是恐怖!

    烧火童子抬头一看,赫然发现是个人头,瞬间又被吓得趴在地上,抱头蜷缩发抖。

    “哈哈哈!”余休看见童子如此胆小的一幕,顿时拍着刀鞘大笑连连。

    放声肆意的笑了片刻,他躬下身子,问:“童儿,你可还记得我?”

    烧火童子灵智虽低,但也超过三岁的孩童,它记得余休的声音,抬头一看,果真发现是一直给它符钱吞吃的余休,然后又发现四周再无他人,紧张的小脸顿时一松。

    童子口中突地发出咿呀哭喊声,爬起来,抱住余休的脚踝不住惨嚎。

    小儿啼哭一般。

    余休看着烧火童子痛嚎,嘴角的笑容反而更大,他一指前面一物,问:“你可认得此人?”

    烧火童子听见,怯生生的侧头看过去,颇为畏惧,然后直摇头。

    余休发现头颅上的头发杂乱,覆盖了阴鸷道士的面孔,便伸出刀鞘,撩起道头颅上盖在的头发,再说:“再看看。”

    这时,烧火童子看过去,仔细辨认,才认出阴鸷道士。

    它瞬间身子一震,连忙跑到道士头颅跟前,侧着脑袋盯着看。看了半天,烧火童子才反应过来,放声大嚎,不知是哭是笑。

    痛嚎过后,烧火童子突地转头面对余休,趴在地上不停的磕头。

    余休看见它这动作,心中暗自忖度:“不知此物是被道士如何调教的,对磕头此举如此熟悉,或许以后可以温和待它,收服它心。”

    余休将气血灌入以冬刀中,用刀鞘托起烧火童子,一边走着一边说:“矿奴都已被我放出,或有一条生机可寻。”

    段家矿场远离人烟,逃走的家丁步行至最近的集镇便需要一日一夜,等告知段家,并携带他人前来,又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。

    而且附近山林也多,矿奴们结伴而逃后,段家是不可能将所有人都抓捕回来的。

    甚至一些胆大的矿奴在剥了家丁身上的东西,盗走矿上器物后,还可在他处贩卖,重新落地生根。

    烧火童子听见余休口中的话,面上更是惊讶,手舞足蹈的,趴在余休的刀鞘上颇为兴奋。

    帮人自然要帮到底,余休乘童子的兴,直接带着它,在矿场中溜达一圈,让童子将矿上场景看个一清二楚。

    等最后,一人一鬼站在高坡之上,望着夜火不息的铁矿厂久久不语。

    “可愿随我离开?”静立片刻,余休出声,打破寂静。

    他之所以捣乱矿炉,一方面看不惯段家私押百姓,逼人挖矿;另一方面更是为了替烧火童子了结心愿,收服其心。

    此时正是他收服烧火童子之际。

    有此童子在手,余休以后炼药、炼器都会有不小的增益,能直接免掉对火候的要求。

    只是童子境界低微,等他进入中三品后,或许就不再合用。

    烧火童子听见余休的话,突地抬头望着余休,口中咿咿呀呀直叫,伸手指着某地,不断比划。

    “嗯?”余休眯眼看过去,发现童子所指的地方是道士所在的矿场石屋。

    余休瞬间也想起一事,精神略振,口中道:“走。”他提起烧火童子,立刻便往石屋大步跨去。

    来到石屋跟前,烧火童子不待余休吩咐,直接从刀鞘上跳下,往院中奔去。

    余休见此,按着长刀刀柄,紧紧的跟在童子身后。

    进入石屋中,童子领着余休某处,直接指着地上一物,示意余休扳动。

    余休上前观察,发现四处机关,他瞥了四周一眼,并未发现能射出暗箭的孔洞,便直接扳动起来。

    一阵机括声响,跟前的石壁立即打开,露出一道往下延伸的阶梯。

    有着烧火童子领路,余休顺利的走进地下密室中,看着密室中的一物发怔。

    只见一尊赤红铜炉立在密室中,足有三人之高,大肚如瓮,炉顶直接没入密室之上,四周并有硕大的风箱将它连接,通往外界。

    铜炉之中还有红彤彤的木炭在燃烧,不停散发着热量,使得整个密室的温度比外界高出许多。

    其中一被琉璃色器皿盛着的东西吸引了余休的目光。

    此物色暗黑,通体被密密麻麻、发丝般的赤红纹路包裹,不住的散发着金属特有冷光,即便在烈焰高温中,也丝毫不衰。

    “血纹钢?!!”余休脑中蹦出一词,心神微颤。





仙蝉 第一卷 夜将行 第九十章 得宝(下) 卧冰求鲤鱼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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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血纹钢是道士在丹炉中炼制出来的东西,其内血丝密布,有如人体血脉,直接就可以容纳神魂念头、武者血气。

    纯用此钢打造的器物,一旦炼成,其内经络自成,直接就是中三品级别以上的法器,可以被道士的神魂操控,是专门用来炼制飞剑、法器的宝钢。

    余休身前铜炉中的血纹钢,不大,仅有丁点,半截小指大小。

    但是这个分量已经不少,完全可以用来打造成一支钢针或者钢钉,落入中三品道士手中,道士便可隔空操控此物,取他人性命!

    即便是落入武者的手中,武者将其融进兵器内,也能立即在兵器中新生出数条经络,极大的提升兵器品级。

    可以说,血纹钢此物,既是道家的宝贝、也是武家的奇珍,无论是制成法宝兵器,还是作为锻造材料,都是极好!

    余休盯着铜炉中的血纹钢看了许久,呼吸略微急促。他完全没有想到,阴鸷道士手中竟然有如此秘宝。

    仅仅这么一点儿,若是售卖于鬼市中,价格定然值得一枚赤帝金符钱,百万钱以上!

    或许比伏火法还要贵重!

    要知道,余休在鬼市中是听闻过有伏火法拍卖的,但是血纹钢,他却是没有听说过。

    细细想着,余休突然知道阴鸷道士为何要屡屡虐杀矿奴。皆因血纹钢此物,是用人身精血或者异兽精血炼制而出。

    传闻炼出此钢的道士,便是将一只盗丹的六耳猕猴囚禁在丹炉中,活活炼化,企图重炼出丹药。

    结果炼化后打开丹炉,炉中仅存一块红钢,其上血丝密布,神魂能直接融进钢中,之后道士将其磨制成了一根钢针,传与道童使用。

    此事亦被小说家改编,安在一方妖王头上,写成了文章。

【敌无龙】    不过世间异兽少有,后来的道士通过琢磨,发现武者精血和异兽精血相同,亦是炼制此物的一等一材料。

    而普通人血次之,需要以量取胜,几十上百人的量,才有可能有炼制出血纹钢。并且需要新鲜的血液,最好以祭炉之法,直接将人投入炉焚烧。

    血纹钢也因此毁誉参半,颇受正统武家的诟病。在燕朝立国之后,此物被禁绝,世上罕有出现。

    “没想到那道士待在这里,竟然是为了炼制此钢。如此一钢,怕是要耗费几百上千条人命。”

    余休细细思着,又想到:“炼得此钢,道士完全可以售卖于鬼市之中,换得伏火法,为何还自己琢磨……”

   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,但血纹钢背后的故事与他无关,也不值得他太费心思琢磨。

    这时烧火童子跳入炉火中,示意余休将血纹钢取出来。

    余休看见,立刻移开目光,在四周搜寻。他只不过是个七品道士、八品武者,既没有隔空取物之能,也没有入火不焚之身,当然要寻找火钳等物,将血纹钢夹出来。

    突地,余休看见铜炉旁边有一方工匠台,上面铁锤、铁毡等锻造器物齐备,且能直接推到铜炉前,取炉中的火焰锻造。

    余休走上前,拎着上面的铁锤,思忖起来。

    他现在还不是中三品的道士,无法用神魂操控器物,即便有飞剑、法器落在他的面前,他也难以使用。

    也就是说,余休若是想将眼前的血纹钢打制成飞针、飞钉,还要等些时日才能使用。

    “虽说有伏火法在,火药供应充足,我可‘百日筑基’,完全不像普通的道士,要花费一年以上的时间打磨阴神。”

    他踱步在铜炉前,心中又想:“但那是之后的事情,谁又能料到?若是那道士的家小杀了过来……”

    余休可不会忘了,阴鸷道士介绍自己时,就曾说自己师从巫鬼道,是某某道人的弟子。

    余休按着腰间的长刀继续思量几下,心中便做下决定。

    将血纹钢融进以冬刀中,能极大的提升长刀品级,而他修有武道,正合使用。

    “若是以后进入中三品,也可将长刀作为法器材料,打造出飞剑跳丸等物”。

    仙道中人的法器,本就多是由宝兵、入品器物晋升而来,毕竟世间能直接锻造出法器的材料太过罕见、稀少、难得。

    血纹钢此物,或许是唯一一种,能人为炼成的法器材料。

    余休拎着锻造台上的铁锤,目光炯炯的看着烧火童子,密室中有火炭、有丹炉、有童子,何不就在此地,直接将血纹钢炼入长刀之中?

    他抽出长刀,放在台上,又从袖中掏出数枚符钱,对烧火童子说:“童儿可否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
    余休细细说完,烧火童子当即点头,甚至连符钱都没有要,让他颇为诧异。

    因为并非是从头开始锻造器物,只是将血纹钢融进长刀中,借此提升长刀的品级,所需工序甚少,甚至连符钱都不需要烧多少。

    即便余休未曾锻造过长刀,他有着些许炼药的经验在,自信也能完成。当然,其中最关键的还是有烧火童子在。

    等开始淬炼长刀,密室中顿时响起叮叮当当的敲打声,狂风暴雨一般。

    更加让余休诧异的是,童子似乎有过炼铁的经验,它不仅能在炉中观察、调和火候,还能比手画脚的提醒余休。

    其中倒也碰见了困难,那就是无论余休加大多少火力,盛放血纹钢的器皿都快熔化了,但血纹钢就是没有半点要熔化的迹象。

    直到受烧火童子的颠簸,余休才知道此物竟然和他服过的赤血丹一般,需要用鲜血化开。

    “不愧是丹炉中炼出的宝钢,甚是神异。”

    余休在密室寻找一下,果真发现一旁有屠宰场似的房间,其中有专门用来放血的工具,甚至还有两具少年尸骨落在其中。

    见此一幕,余休面色微变,暗道:“那段家道士当真该杀。”他索性直接割开自己的手掌,放出半碗鲜血,倒入炉中熔化血纹钢。

    费时半天,因为手生,余休浪费了不少时间,好在有烧火童子在,他最终成功的将血纹钢全部融进长刀之中。

    噗呲!打好的长刀一放入水中,立刻滋滋的烧出一团团水汽。

    等待片刻,余休夹起长刀,发现刀身变得细窄一些,但形式和以冬刀相似,都是笔直的单刃快刀,且通体泛红,两面绞缠着数道赤红的纹路,煞是神异,还透露出精致之感。

    “血纹钢果真神奇!”余休看着桌上刀刃,口中赞叹到。

    他粗略数了一下,刀刃上面的纹路直接就达到了八条之多,比先前足足多了六条。

    换算来看,此刀已经是七品中等品级的宝兵,再多一条经络,就是七品上等;再多两条,就是中三品秘兵,或者说:法器!

    观摩片刻,见刀身已经彻底冷却,余休夹起长刀,准备再度置入炉中煅烧。此刀打好,一共要烧红、淬火九次,如此才能合上刀柄,最终收工。

    咔!他刚将刀刃放入炉中,炉中的烧火童子咿咿出声。

    童子站在刀刃上,看着余休,突地跪下,俯首叩头不止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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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夫血钢者,不祥之器,物或恶之,有道者不处。”——《续道论:自作用器补录》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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