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末边军一小兵 第九卷 纷纭乱世一盏灯 第601章—第610章 老白牛

  明末边军一小兵 第八卷 第601章 乌伦珠日格 老白牛


  一直到六月下,唐通的密云军都没有南下,还有辽东镇、蓟镇,一样严守设防。

  却是哨骑有闻,清国满洲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,镶红旗旗主杜度,率本旗兵马,还有蒙古镶蓝旗、镶红旗,共约一万多骑,从辽东西来,逼到了红崖子山下(后世的赤峰地带)。

  这些清国兵马,不知是否应归化城蒙古人之请,还是为了响应流寇的中原战略,或是有别的意图。

  这么多兵马逼来,明军也摸不清他们动静,他们有可能攻打辽东镇,有可能攻打蓟镇,也有可能攻打满套儿,或是继续西去,到达归化城之地。

  陆续的,还不断有附近的外藩蒙古各部,汇合到他们营地中,这不由让辽东、蓟镇二地风声鹤唳,气氛紧张,连带京师附近,都是一日数惊。

  七月初,王斗还得到情报,归化城西向与北向,都不断有蒙古各部人马前来,甚至还有外扎萨克蒙古车臣汗部、土谢图汗部、扎萨克图汗部的兵马。

  这让王斗有些意外,没想到这些蒙古人还团结起来了,共同的危机下,反拧成了一根绳。

  还有多尔衮,在辽东之战后,顾不上舔伤口,休养生息,在自己将要征伐归化城的蒙古人时,派出了一万多骑援兵,看来,他们不甘心放弃塞外啊。

  时限已到,归化城的古禄格等人仍然不降,还四处求援,出征塞外,已是板上钉钉之事,只有铁与血,才能让他们明白。什么叫后悔莫及。

  大量的情报司与尖哨营战士出塞哨探,众多粮米,运到塞边各屯堡储存,作为军粮。

  宣镇时报,也开动力量大加宣传,靖边军的战争机器,快速发动起来,似乎一股强大的威势,笼罩塞内外。让世人明白,此次怕要血流成河。

  因为尝到上次征讨塞外的甜头,宣大许多商人,同样请求随军,实在的利益是一。还有出征,可获得宝贵的功勋值。

  唯有功勋值,才可获得土地草场,世世代代传家,否则皆是租用,让人感觉象是佃户。

  虽然他们的功勋值计算,不如正规的靖边军。不过上次,还是颇有人获得功勋,可以分赏土地,让很多人兴奋。

  要知道。这可类似世袭封邑,皇朝历代来,此类实封,已经很罕见。一般都是遥领,便是大明的藩王。说是封地多少多少,其实不过是按标准享受钱粮罢了。

  而靖边军的功勋土地,可是实土,还世世代代世袭,虽说也要纳税什么的,然对各商人来说,还是拥有难以想象的吸引力。

  七月初五日,顺圣川西城。

  本城属宣府镇分守道南路路城,所属圣顺川西城、东城、深井堡、蔚州城、广昌城五守备,现任参将熊廷瑞,崇祯十二年从东路调任过来,平日算是与王斗有几分交情。

  他虽然娶了赖天禄的女儿,不过当时赖家之事,他没有参与。

  王斗在分守道南路设立屯堡时,他也积极配合,所以,在火拼后,宣府上西路、宣府北路、宣府分巡道中路等地,参将换的换,死的死,他仍然稳坐泰山,安稳的任他的参将。

  几年过去,熊廷瑞还是那样的富态,或者说,更富态了。

  本路不比东路,临近塞外,颇为危险,算是一个太平之地,熊廷瑞也属没什么野心之人,不劳心也不劳力,自然越保养越好了。

  此时参将府邸内,熊廷瑞对自己亲将熊贤宾道:“美金啊,我从援兵营内,尽量挑了马骡六百匹,家丁精骑四百人给你,有此资本,想必入了忠义营,沈参将……哦,沈左都尉,也会对你高看一眼……对你安排,只能如此了。”

  那亲将熊贤宾年在三十多,长得五大三粗,不过对熊廷瑞忠心耿耿,他眼圈一红,叫道:“大人……”

  他知道,本路在宣府镇腹里之地,又阻山带河的,其险足恃,往日就算有鞑虏入寇,也看不上这个地方,所以本路兵马甚少,多个城堡,也不过官兵四千多人。

  路城的援兵营,更只有官兵一千二百人,马骡一千余匹。

  现在自家大人,一口气就给了自己马骡六百匹,家丁精骑四百人,几乎是路城的强悍力量,一扫而空……

  为了自己的前程,这真是恩情如山啊。

  熊廷瑞摆摆手:“别的话不说,只盼你立点军功,在靖边军内,混出点名堂,这样,我们也搭上永宁侯这条路……”

  熊贤宾咚咚的叩头:“多谢大人栽培,末将就是粉身碎骨,也会报答大人恩德。”

  熊廷瑞点点头,想起王斗到了镇城后,当时的自己,与宣府镇各将还怀着心眼,想防止王斗吞并自己的兵马,不料,王斗理都懒得理睬他们,似乎一个都看不上眼,又不免失落。

  所以,在忠义营又开始招军后,宣府镇的旧将们,静默一阵后,争先恐后的,让自己的子侄亲将加入,特别副总兵张国威,更是走在了最前列。

  毕竟,有例子在前,原东路各旧将入了忠义营后,他们的未来前途,也可以明显看出,想搭上王斗的船,这是唯一道路。

  可恨那沈左都尉还挑肥拣瘦,非家丁不要,非精骑不要,连普通的营兵,都看不上眼。

  “真是世事难料啊。”

  看着熊贤宾,熊廷瑞心下叹息,想起崇祯十二年时,自己在东路与王斗交接的情形。

  当时的自己,没想到王斗会走到这一步吧。

  再想想自家儿子,也入了宣镇军事学院学习,情形如此,想要在宣府镇混下去,唯有与王斗同气连枝。

  初八日,满套儿。

  后世已是八月的草原,水草肥美,特别满套儿地区。河流众多,群山绵亘,草滩茫茫,一片一片的白桦林,水草丰美之处遍地,除了交通略有些不便,便是得天独厚之所。

  新永宁城。

  比起去年,城池及附近,又繁华了许多。城外一处又一处的屯田地,更多的是,是一个个畜场牧场,放眼看去,山上山下。很多地方,是一片片的牧草,大部分是豆科牧草,被誉为“牧草之王”的紫花苜蓿。

  “汉人种了牧草后,畜牧可以吃饱,长得也快,果然就是比游牧迁移好。”

  乌伦珠日格一边忙着清除杂草。一边心里想着。

  紫花苜蓿等牧草,一年可以收割几次,不过幼苗期时,杂草生长很快。是让人头疼的事,需要大量的人手清理。

  她此时站在一个山坡上,眼前碧草连天,黄花点点。山坡下,有一个畜场。东主姓孙,听说在宣府镇内,原来是开当铺的,如这样的畜场,眼前所见,还有很多个,然后几个畜场中,有一个肉瓷罐厂,皮毛厂等。

  有时各畜场的部落姐妹也会来往,比较各东家的好坏,在众人口中,乌伦珠日格感觉这个孙东家刻薄了点,不过他虽然刻薄,然现在的日子,还是比往年在部落中好了很多。

  起码可以吃饱饭,冬日部落受灾时,也不会陷入朝不保夕,甚至活活饿死的地步。

  对目前的生活,乌伦珠日格还是满意的,不过她也有野望,几个月前,她拿到一个本本,说自己算什么暂住籍,如果拿到夷籍,自己就可以到厂内做工,凭自己的手艺,工钱应该还不错。

  有了夷籍,自己还算自由身,甚至可入传说中的宣府镇内去,欠孙东主的赎身费,也可以还得很快。

  哼,当时孙东主将自己买来,污蔑她们是破烂小达子,破烂小娘子,事实证明,她们是物有所值的,自己照顾的牧草,长势都很好。

  她还想起,失散了,又联络到的,眼下在滦河边放牧的部落家人,什么时候,也能进入满套儿来,这是这事颇为难办,要办个什么票照,才能通过关口,只是票照不好办,一般只有各部落头人才有。

  口信中,部落中的家人,都很希望入关口来,在他们眼中,新永宁城算是繁华大城,不但对部落许多青年男女,产生很大的吸引力,便是老者,同样心生向往。

  在他们口中,自己被买了来,反而是好事了?

  又或是,想个办法,嫁给一个汉籍为妾?

  那自己,立马成夷籍,很快还成归化籍,生下子女,更是汉籍。

  只是,自己忘不了塔布囊哥哥。

  “干活了,干活了,个个东张西望的……你们这些达子家的小娘子,就知道偷懒,某将你们买来,是干吃饭不干活的?”

  皮鞭的哗哗声,还有夹着尖利的咆哮。

  乌伦珠日格一听,就知道孙东家,又带着管事巡视了。

  听他一边骂骂咧咧,还自言自语:“哼,算你们命好,永宁侯有规定,每人都要给吃饱饭,一年还要给一个银圆的工钱……某你们买来,真是亏大了……什么狗屎的人人吃饱饭,人人有衣穿……”

  乌伦珠日格撇了撇嘴:“孙东主又来了,真的亏吗,怕是赚大了,听说,他又新开一个畜场了。”

  曾开当铺的孙东家,皱着眉头在场地巡视,看到乌伦珠日格时,他容色稍霁,说道:“那个叫什么,乌伦的……”

  乌伦珠日格忙走过去,她汉语说得越发流利,恭敬道:“老爷,我不是叫乌伦的,是乌伦珠日格,汉话,就是彩云的意思。”

  孙东家摆摆手:“随便了。”

  他说道:“你有个哥哥,叫嘎……嘎什么?”

  身旁一个管事道:“嘎勒德。”

  “嗯,嘎勒德,他来到畜场,说要见你。”

  远远的,乌伦珠日格就看到自己哥哥嘎勒德,还有情郎塔布囊,她如欢快的小鸟般,向他们跑去。

  “族内挑选青壮,我与塔布囊,都入了新附营,所以办了票照,可以过来看你……如果能立下军功,得了功勋,不但可以获赏土地草场,还可以用功勋,将阿瓦、额吉,还有阿督你,全部换成夷籍。”

  看着妹妹,强壮的嘎勒德充满期盼道,还有乌伦珠日格的情郎塔布囊,也是用力点头。

  眼下部落,虽然驻牧在满套儿外围,其实土地草场仍是租用。

  不过只要有功勋,不说部落头人,便是普通族人,都可以封赏安全范围内草场,世世代代拥有,虽说,他们的功勋获得,比起靖边军来,分量计算,要少得多,不过很多人还是充满期待。

  习惯了定居,很多人,也不想再游牧了,一块安全,又固定的草场,就变得重要起来。

  嘎勒德,与自己妹妹说了很多,最后,看着他们策马远去,乌伦珠日格跪倒地上,虔诚地祈祷:“佛爷啊,请保佑阿哈他们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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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为失败找理由,要为成功找方法。
  明末边军一小兵 第八卷 第602章 这片土地 老白牛


  崇祯十五年七月中,宣府分巡道北路,独石城。

  此城为宣府镇长城最北端之关口,也是长城最为险要的关隘之一,看城南里许的白河中,有一平地凸起,巍然孤立有若一块奇石,城北数里外的北栅口,则两山夹峙,只容单骑经过。

  雄关巍峨,看连绵的长城,在各处山岭蔓延,烟墩一个接着一个,只是,长城各处,许多地方已然残破,山岭也是光溜溜的,不说树木,杂草都少,虏马可以轻松地从各处山冈,山坡,入了口来。

  此时众将都聚在王斗身边,在一处山岭上眺望,指着一处,赞画秦轶,以沧桑的口气道:“宣镇三面皆边,独石尤为全镇之咽喉,其地挺出山后,孤悬绝塞,京师之肩背在宣镇,宣镇之肩背在独石。”

  他道:“雄峙边境,易守难攻,此为兵家必争之地,永乐二十年,成祖第三次亲征漠北,大军便由此越过独石口,挺进开平,阿鲁台不敢战,尽弃辎重,逃往北面。”

  他叹道:“可惜,宣德五年时,大明失大宁,废兴和,开平孤悬塞外,阳武侯薛禄多次奏请,大明遂弃地三百余里,失滦河龙岗之险,此后北虏,便多次从独石口入寇。”

  王斗说道:“便若守江必守淮,欲守独石,必守开平。眼下,我师已占平定堡(后世沽源),设立各类屯所草场,日后,可顺着滦河而行,再复开平旧卫,然后,再北占应昌,控制附近的草场与沙漠。”

  七月十六日。王斗再领护卫营,靖边军各将,从万全右卫城,经野狐岭,巡视塞外兴和所,沙城等处。

  塞外温差很大,甚至再过段时间,就要打霜,而且紫外线很强。所以众人,都穿上了厚厚的秋冬衣,骑着健马。

  野狐岭山势高峻,风力猛烈,雁飞过此。遇风辄堕,是后世万全县与张北县的交界处,也是坝上与坝下的分界点,更是农耕与游牧的分界线,因林高草茂,古时野狐成群,所以被称之为野狐岭。

  众人上野狐岭。高史银策马感慨:“不见野狐,只见黄羊也,打一头,烤来吃。”

  中午。众人大快朵颐,皆食高史银射来的黄羊,指着面前诸峰,秦轶叹道:“此岭。尽见中国之兴废,成吉思汗伐金时。金兵号四十万,列阵野狐岭北,大败,精锐尽丧。”

  “国朝灭大元,元顺帝携武后妃弃城而逃,过野狐岭,奔元上都。洪武三年,征虏左副将军李忠公,以十万人出野狐岭,大败残元,擒国公帖里密赤以下六十人。永乐年间,成祖数次御驾亲征漠北,便从野狐岭往返。”

  他叹道:“宣德缩边后,宣德五年至嘉靖三十八年,北虏大规模入寇,就有三十八次,从此北顾,寒烟衰草,中原之风自此隔绝矣。”

  高史银哈哈大笑:“虽然我也是读书人,不过却没有秦赞画如此多愁善感,这进进退退很正常,这不,我汉军不又出塞了?”

  众骑在山谷山道上穿行,不时可见野兽出没,出了山口,眼前一亮。

  疏林、柳丛、草地,还有河水蜿蜒,湖泊处处,一片片的桦树,枫树,很多树叶,已然慢慢呈现金黄,内中携着火红,金叶交辉,叠翠流金!

  感觉,就象看到油画。

  这里,气温也低了点,似乎平均温度,降低不少,虽还未入秋,犹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觉。

  幕府,在这里设立屯堡与草场,主要,就是围绕原兴和所城,沙城,还有沙城西北的海子设立。

  众多的流民移来这里,种植小麦、大豆、甜菜等物,且这里草原广阔,水草丰美,还有众多畜场设立,皮毛、肉食等加工厂,也一个个设立。

  沿途过去,密集的屯民正在干活,这些新屯堡,主要是采取营田制,类似一个个大农场,屯民们,就象雇工,每月获得口粮衣食,工钱盐茶等。

  不过,拥有自己的田地,是中国之民千百年的期盼,目前营田制,都属于过度阶段,最终,还是会分田到户。

  当然,日后他们部分官方组织也不变,毕竟,单人独户,可能有兴修水利,对抗灾害的能力吗?

  目前来说,因为有规定,干活认真者,可优先获得归化籍与汉籍,优先分得田地,各屯堡实行营田还是有效的,也有利于开荒种田,推广马耕等。

  这些屯堡,不但屯田,周边,还有属于他们的畜场,鸡鸭场,菜园等,不要小看他们的物力,此次出征塞外,满套儿等一些老屯堡,就可支援前线众多的粮食,还有猪牛肉、蔬菜、木料、棺木、担架、水果等等。

  大大减少,从口内运送物资的力度。

  “大将军,各屯堡设立初来看,营田制,恢复农产,屯田开垦,是非常有效的,只是人心如此,最终按户分田,此为必然。”

  民政司大使张贵,此时也随在王斗身旁,他感慨地说道。

  秦轶也道:“确实,国朝初,便设营田司,数年之内,粮米满仓,养百万军不费民一粒。”

  “只是,这些垦军,营田所获全部入官,不比屯军,交纳一定数额粮米,余者全归自己所有。日久下来,地无实亩,军无实籍,征无实租,弱者赔累,强者侵夺,甚至将垦军月粮扣充租税,致使军伍缺额,兵农两失。最终,还是按军户分田,交纳一部子粒,当然,现在卫所也衰败了。”

  王斗叹了口气:“是啊,总没有十全十美之物,任何事物,日积月累,总有弊端。”

  他想起后世的建设兵团,初期也是朝气蓬勃,贡献极大,然慢慢的,一样经营不善,亏损严重。甚至减员厉害,有的师,甚至缺员达三分之一以上,建制严重不全。

  就算日后各屯堡分田到户后,一样的,人有懒有勤,有经营不善,税粮难以交纳之人,放眼古今中外。世界各国,就没有可以解决此种之良方。

  鸡犬相闻,马匹嘶鸣,眼前各堡景色,朝气蓬勃。

  围在各屯堡周边。还有一些小村寨,或几户,或十几户,几十户的聚在一起,这些村寨,来源复杂,有退伍军士功勋田与草场。也有商民设的屯田畜场等。

  他们的建筑,也充分发扬广大人民群众的智慧,有传统的木栅围墙型,更多的。是那种大门往内,屋墙朝外,多户聚在一片,类似四合院那种建筑群。

  当然。有所不同,因为屋墙上。开有一个个射孔,一个个小窗,居民们,可以用鸟铳从此对外射击。

  这样的建筑,居住与防御一体,都不用建围墙,保险点,可在墙下挖一圈壕沟,几十个妇孺在内,持着鸟铳,都可以将几百个塞外马贼,还有一些来犯部落等,打得狼狈回逃。

  毕竟,他们没有火炮,在塞外居住的商民,都办有持铳证,个个购买了犀利的鸟铳,还有威劲子药,来犯敌人的弓箭,哪是他们鸟铳的对手?

  大门,也是在两栋房屋之间,光这处,就有五个火力点,两个,还是侧击,如果贼寇破了大门的话。

  更别说,各村寨间,都相互支援,马贼等一来,军堡屯堡也会出兵。

  更干脆的,还看到类似客家人土楼样式的建筑,更是防御强大,也越来越受到塞外商民的欢迎。

  沙城西北不远,有一海子,后世称安固里淖湖,此时却叫昂昆闹儿海。

  观望此海,鴽、鹅、鸿、雁之类满其中,远望如人,立者、坐者、行者,白者如雪,黑者如墨,或驰骑逐之即飞起,人去旋下,翩跹回翔于水次。

  再往西北去,又有一海子,当地人称插汉脑儿海,明初时,曾设察罕脑儿卫,不明白该海子,后来怎么变成插汉脑儿,有种诅咒汉人的意思,所以王斗统统改名,昂昆闹儿海称灭胡海,插汉脑儿海称靖胡海。

  秦轶道:“开平,曾为元之上都,沙城,元之中都,闻观史书,此处最宜牧马,今日观此,方知塞外风景,往日读书但纸上见,未若今日亲见尔。”

  两个海子边,已皆建军堡,设立地方守备,护卫南面范围的各大小屯堡,以靖边军乙等营轮流驻守。

  眼下的靖边军中,好战风气非常浓厚,人人都想出战野战,若让他们长期驻守,失去立功的机会,不免令军士不满,所以流轮驻守,是最好不过。

  而这些部队,就算在地方,平日除了操练,就是操练,并不参与屯田等各方事务。

  如有战事,当地守备,也可调动辖下屯堡村寨等兵力。

  站在湖边,看这里天鹅、大雁、野兔、狍子、狐狸等飞禽走兽无数,王斗心旌摇曳,塞外景色,自有不同。

  指向西面,王斗道:“此去西边,有集宁海子,可复设官山卫,若又占归化城,控制阴山一线,再设开平卫,漠南一线,各据点相连,便形成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,这片土地,又复归我汉家所有。”

  高史银摇头晃脑道:“亡我祁连山,使我六畜不蕃息,失我焉支山,使我妇女无颜色……哈哈……”

  众将都是振奋,控制漠南,宣大北疆再无威胁,源源不断的移民,就可以涌到这里。

  温方亮皱眉道:“阴山之北,寒冷干燥,荒漠处处,汉民难以施展耕稼长技。闻听阴山西端,外间也是连绵沙漠戈壁,一直延伸到西域,不宜农耕,也不便放牧。中原历代,北陲也是到达阴山适可就止,难道我靖边军,也只占据阴山便止?”

  韩朝道:“以军务来看,阴山北去,人烟断绝,沙漠戈壁荒凉不毛,占据漠南,汉兵南以北上,胡儿同样不便南下牧马。”

  王斗微笑道:“不然,北地之价,贵比黄金,以后你们就会明白。”
不为失败找理由,要为成功找方法。
  明末边军一小兵 第八卷 第603章 大军出塞 老白牛


  崇祯十五年七月二十日。

  钟素素醒了过来,看看天色还早,身旁的李云萝,八爪鱼般将自己抱得紧紧的,二人都是赤身**,事实上,二人都是成年女性,晚上歇息时,不免有些亲热的,假凤虚凰的动作。

  这是难免的,毕竟二人都是成熟的女子,也有这个生理**,不过她们懂得不多,浅尝辄止。

  搬开李云萝雪白的大腿,来到铜镜前,看看镜中自己,钟素素心下感慨下,取来布带,绕着扎了几圈,立时她高耸饱满的胸脯扁了下去,然后又穿好内裳,这时李云萝醒了过来,也过来帮助服侍她。

  “素素姐,天色还早,为何不再歇息一会?每日都是如此,小心坏了身子。”

  李云萝一边帮她梳理头发,一边心疼地说道。

  钟素素叹道:“大将军将东路交我镇守,又岂能不放在心上?”

  二人说话,李云萝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叹道:“其实,妾身觉得,素素姐男扮女装之事,恐军中很多将士早已知晓,特别永宁侯,怕更是心知肚明……素素姐,不说我靖边军,便是大明各处,也不避讳女将,何必又如此下去?行事多有不便。”

  钟素素叹了口气,转移话题道:“今日,我要前往镇城……对,事前,还是要去大将军府,给老夫人她们请安。”

  钟素素镇守东路,生活比较固定。民政的事,不归她管。军事上,暂时也没什么事,所以她每天的行程,便是路城转转,军营转转,然后隔个二、三天,便向老夫人请安一次,隔个五到十天。找借口到镇城向王斗汇报工作。

  她办事的地方,还是原来的大将军府,所以向老夫人请安还是方便的,看她如此,王斗母亲钟氏,也颇为喜欢她,只是那个纪君娇。每次见了她,都是掩嘴而笑,笑得钟素素有些心虚。

  除了练兵,钟素素的喜好,就是打铳,别的什么当地商人士绅宴请。什么兵备道马国玺嘘寒问暖,旁敲侧击,她尽数的没兴趣,搞得当地想巴结她的人,摸门不着。

  因为她常跑镇城。在靖边军各将中,已经有个“跑得勤”外号。当然这次,她前往镇城,是名正言顺,因为昨日,王斗已经发到公文,到镇城议事。

  整理好衣裳,戴好围巾,钟素素穿的,是靖边军军官的礼服冬装,头上三山帽,下面是曳撒样式的锦衣,有着佩剑,还有一个斗篷披风,英姿勃勃的。

  作为副将军职,上都尉勋阶,钟素素的军部,拥有护卫一总,当然,他们保护的,是整个军部,并非单独个人,平时各军官调用的人数,也是有权限规定的。

  巳时,钟素素领军部一些官将,还有三甲的护卫,乘坐舒适又坚固的马车,往镇城而去,此时镇城到永宁城的道路,已经修整过,颇为好走。

  看着沿途安定又繁华的景色,钟素素心下喜悦,当年自己到靖边堡时,不说整个东路,便是保安州,也是残破无比,眼下一切都变了,这都是大将军的功劳,钟素素心情激荡……

  沿途便在各驿站歇息,在东路之内,如这样接到公文的,才可以按规格免费吃住,往日钟素素奔跑镇城,都是自掏腰包的,若带护卫,还花费不少。

  对此,各驿站,与旁边众客栈酒楼,表示欢迎。

  第二日,她到了镇城,就见人来人往,熙熙攘攘人流,感觉镇城,每日都是不同。

  且与大明别处城池不同,现宣府镇各城,都不收各类入城费用,也不检查,毕竟各人要入宣府镇,各关口早检查过了,各携带武器者,若无持剑证等,也会被巡捕抓去,这自然助长进城人流的增加。

  到了总兵府邸,看着眼前宏伟威严的建筑,钟素素心想:“大将军住的地方,越来越大了。”

  她与军中几个官将进去,护卫等人,自有专门人员招待。

  坐在偏厅中,她胡思乱想的,终于,她得进入大堂内,就见王斗拿着烟斗,正准备点火,钟素素连忙拿出火摺子,上前给王斗点上。

  王斗喷了一口烟,指着旁边椅子:“显才,坐。”

  看看手中的烟斗,他叹道:“烟斗还是没有卷烟好,可惜技术力量不行啊,卷烟技术含量不小。”

  烟草,最近几年,也有在东路载种,不过对他们征税较重,有如江南的棉纺丝绸一样,种烟利润颇高,崇祯帝曾连下多道杀头旨意都不能禁。

  若是放开,百姓不免忽视田亩,本末倒置,毕竟这东西不能吃喝,特别在这种粮米缺乏的时代,所以目前宣镇,获得种烟许可的,只有一些大商人。

  钟素素道:“烟丝还可以用卷的?……若大将军喜欢,末将立时让人去卷。”

  看王斗嘴上短髭似乎长了些,心想:“大将军胡子长了,该修修了。”

  王斗摆摆手:“显才有心了。”

  说道:“说说东路的事吧。”

  王斗听钟素素说话,不时点头,偶尔点评几句,他说道:“你做得很好,幸苦了。”

  他道:“你在府内歇息,下午,我靖边军各将,会聚集议事,商讨出塞讨虏之事,要准时到来。”

  钟素素站起身来,说道:“是。”

  她走了几步,咬了咬下唇,猛地回过头来,看着王斗道:“大将军,末将……末将想说,不知您对白虎,有何看法?”

  说完紧张无比,期盼王斗的回答。

  王斗惊讶,他看着钟素素:“白虎?……哦……是这个白虎……没想到显才,还对这个感兴趣。”

  他正色说道:“其实。这只是女子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,世间有种种荒谬说法。皆是无稽之谈……显才,事实上,白虎,才是女人中的极品啊。”

  钟素素说道:“是啊,大将军说得是。”

  她转过身,喜笑颜开,大步走了出去,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把粮票。塞到经过的人手中:“赏你的。”

  众人看着她的背影,皆是一愣,钟上都尉今日怎么了?

  ……

  下午未时,靖边军各将,堂堂聚于总兵府邸参谋司作战科议事大厅内,厅中,摆着沙盘。墙上,挂着巨大的地图,来来往往的,还有众多的参谋赞画等。

  此次议事,不但各军主将,便是营级的官将。镇抚,抚慰等,一样聚于内中,可谓精英云集,众星满堂。

  看到钟素素。高史银大笑:“哟,跑……来了。”

  他差点“跑得勤”三字脱口而出。若在平日,钟素素定跟高史银急,不过今日她心情好,就懒得理高史银了。

  温方亮,韩朝,孙三杰等人,则含笑跟钟素素招呼:“钟兄弟来了?”

  温达兴微笑地看了钟素素一眼,平日活跃的谢一科,看到钟素素后,则在沉吟什么。

  很快的,王斗到了,略一寒暄,直入主题,众人静听情报司大使温达兴款款而谈,温达兴断了一臂后,继续管理情报司事务,在文案上,下了很大功夫,举止也更为深沉。

  对着眼前绘制精细的山川河流沙盘,他说道:“……根据情报所知,外扎萨克蒙古,河套等处蒙古,各部汇集在归化城内外的部落兵,已然超过两万……

  “东奴济尔哈朗、杜度等满蒙兵马,汇集周边各部,人马一样超过二万。如此,东奴北虏兵力,就不会少于四万!”

  指着沙盘一处,温达兴狠狠道:“济尔哈朗等奴兵,眼下仍在红崖子山处按兵不动,攻击意图不明。”

  “不过末将以为,只需我大军一出塞,他们就会随之而动,或是侧击我军,抄我后路,或是直接攻击满套儿,甚至从宣镇北端,塞外各屯堡逼入,从独石口,张家口等处破口!”

  温方亮也道:“根据斥候打探的情报,温大使所言,极有可能。”

  尖哨营属参谋司直辖,平日情报,都汇集到参谋司内,作为大使,自然由温方亮出言说话。

  他说道:“所以,宣镇的东面,北面,至少需留一军戒备,然后,一或二军坐镇兴和所,防范宣镇北面,或作为东西援兵之用。”

  韩朝道:“参谋司的方略谋算,纯以攻掠而言,便是归化城有北虏二万,我靖边军一军足以横扫,然塞外作战,防止的,却不是鞑虏与我对战,而是他们的逃窜,密密骚扰,截我粮道。”

  王斗点头,历代与塞外鞑虏对战,从来不怕双方决战,怕的是他们逃窜,便如明成祖,分别在永乐八年、永乐十二年、永乐二十年、永乐二十一年、永乐二十二年进行了五次北征。

  然除了前三次大胜,后两次,一个人都没有找到,阿鲁台始终避战远走,明军均因寻战不成而撤军,二十二年七月十八日,明成祖更在回师途中,病逝于榆木川。

  元狩四年,卫青、霍去病各率骑兵五万出击塞外,霍去病率军奔了两千多里,深入漠北,越过离侯山,渡过弓闾河,才找到匈奴主力,最后歼敌七万多,俘虏匈奴屯头王、韩王等头领八十余人。

  可见汉军出塞,只需找到人,都不怕与敌对战。

  还有,若见势不妙,古禄格等人,断然放弃归化城,采取骚扰断粮之策,也是个问题,毕竟从宣府镇到归化城,路途可不短,很多地方,也山高木密的。

  这方面的历史教训不少,唐末时,党项人就是一路不动,数万唐军,一路推到统万城下,忽然被断了粮道,然后大败。

  大宋打西夏,每次开始都是捷报频传,然后皆因补给被断,缺粮少水,冻饿交加而败。

  所以,这种情况不可不防。

  针对韩朝之言,赵瑄忽然说道:“往日我靖边军出动,不是都随军携带部分粮草?以我之防守严密,鞑子哪有可能劫获我军粮草,又怕什么他们截断我的粮道?”

  这个技术宅难得发言,王斗笑了笑。

  韩朝说道:“赵兄弟,塞外作战,不比中原。确实,往日我靖边军作战,都有携带部分粮草,然而到达目标之后,多有补给,再不济的,运用各种手段,也可获得粮米物资,毕竟中原城池密集。”

  “只是塞外,往往千里无人烟,草原茫茫,沙漠戈壁,又上哪去寻找粮草?”

  “若找不到鞑子部落,没有牛羊等补充,随军的粮草,一般只能支持半个月,一个月,总会吃完,怎么办,唯有靠关内源源不断运送,若粮草接济不上,那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  赵瑄不服气:“哼,以我靖边军战力,在粮草吃完之前,早攻下归化城了。”

  韩朝摇头:“鞑子最擅长的,就是逃窜,别的不说,若我是归化城鞑子,面对靖边军大军逼来,定然断然放弃城池,并将城池所有辎重带走,隐逃某处,如此,就算我军占了归化城,只是初步。”

  “且,为了维持驻军粮草,更需粮道供给,这已不是随军携带部分粮草问题,反观鞑子,则可以不断骚扰粮路,这招他们最擅长,历代汉军出塞,经常就败在这招上。”

  “他们会放弃归化城吗?”

  赵瑄疑惑,依情报所知,归化城的土默特人,已经半游半牧,早在嘉靖年间,俺答汗就招徕。或是掠夺汉人前来放垦,周边有田万顷,连村数百,归化城周边,多有丁、云、荣、康等姓者。

  而且对归化城土默特来说,此城算是他们的圣城,就算林丹汗与皇太极反复在此折腾,又烧又毁的,仍然舍不得放弃。

  “难说。要考虑有这个可能,毕竟当年元顺帝,连大都都放弃了,鞑子骨子里,就会逃窜!”

  赵瑄无话可说。作沉思状。

  钟素素忽然道:“不光如此,塞外作战,除了粮草,还要考虑到大军饮水!”

  她说道:“密密大军出塞,人马需要的饮水是多少,后勤不但要运送粮草,还要运送水箱皮袋。这更增加供给的困难。”

  众人都是动容,确实,塞外不比中原,中原。很容易可以找到河流,就算干涸了,附近总有地下水,然草原上。河流湖泊都少,往往还相隔很长距离。

  这人马。可以几天不吃东西,然不能一天不喝水,当年土木堡之败,就是败于无水。

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,指出种种问题。

  历代汉军出塞,经常有两眼一摸黑者,对塞外种种,不了解,地势不明,情报难知,出塞后,经常东南西北都分不清,很快迷路,或陷入茫茫草原,或干脆跑到沙漠中去,那更是九死一生。

  所以历代,除了皇朝初期,多半对塞外作战畏之如虎,也不敢跑得太远。

  此次出塞作战,靖边军已算颇有优势,对附近草原颇为了解,然谋算下来,还有种种困难。

  “参谋司有何方略?”

  看着眼前的沙盘,王斗淡淡道。

  “……参谋司已有几个方略,最主要的,便是仿效成祖第一次征伐漠北方略,攻打归化城之军,以羽骑兵、蒙古新附军等先行,携带部分粮草,乙等步军跟上,与辎重营,一起运送粮米饮水,依路程情况,每隔数日路程,便建筑一个城寨。”

  “此些城寨,不但储藏粮草,还存有水源,若前行大军缺水缺粮,便可派人回到后方城寨取用粮水,当然,这些城寨,均需留置一部军队守卫,就算不利,大军也可沿原路回师。”

  温方亮对着沙盘解释,他说道:“大军出塞,自是从野狐岭出,相距归化城,有一千多里,依参谋司谋算,每一百多,或是二百里,需立一城寨。”

  “好在靠近宣镇边塞,已有沙城等屯堡,此为我靖边军优势,所以大军西去,在原兴和守御千户所范围(后世尚义县,兴和县地界),立二寨便可,此个地方,有大青河、二龙河、东阳河等河流,足以立寨。”

  “再往西去,有集宁海子,可立一寨,再往西去,又有下水海(后世岱海),可立一寨,最后在小黑河边(后世卓资县界),再立一寨,如此五寨,足可控制粮道,保我征虏大军不败!”

  王斗点头,以后世公路情况,从万全或是张家口出关,到归化城路途不到千里。

  当然,这个时候,道路情况,不能与后世相比。

  别的不说,通过各山岭时,就没有后世的隧道,也没有高速公路什么,这路程立马就多起来,所以,零零碎碎算起来,从万全到归化城,达到了千多里路程,也难走得多。

  参谋司提出的方略,也是可行的,不料胜,先料败,种种措施,足让征塞大军,先立于不败之地。

  “参谋司有意在大黑河边,再立一寨,不过此地,北面是大青山,南面,同样是连绵山地,植被多,草甸多,鞑虏可藏于山中,密集骚扰,立寨不易!”

  “当然,以后大军若渡过大黑河,便可在离归化城不远的,旧日丰州地界,立一城寨!”

  温方亮继续说道。

  这些城寨的设立,参谋司意图,除了保护粮道外,也有诱使鞑虏攻击,让他们在寨下流尽鲜血的意思。

  靖边军扩军后,各军乙等营基上是新兵,虽往日在屯堡操练长久,进入军营后,也集中操练,不过没见血,就还是新兵,让一部分人,感受一下战争气氛也好。进行几场低烈度战事,有利于他们的成长。

  守寨战,是最好的锻炼方式,只恐鞑虏不会上当。

  而且此次出塞,在参谋司谋划中,兵力是非常充足的。

  目前来说,韩朝的玄武军,一军就有三营兵力,钟显才的白虎军也是三营。不过高史银与温方亮的朱雀军与青龙军,目前还是二营。

  中军中,孙三杰的辎重营已经扩为二营,谢一科的尖哨营,也凑满了千人。王斗的护卫营,扩为千人,加上骑兵营有两营,炮军营一大营,又有忠义营与新附营,王斗的总兵力,差不多有六万人。

  这也是他养兵最大能力限额。多了就不行了。

  参谋司的计划,攻打归化城西线之战,出动靖边军一军便可,有随之蒙古新附军一营。内约三千骑,还有炮军营一部分,内有红夷大炮四十门。

  攻打一个归化城,就算加上沿途城寨设防。四十门红夷大炮足够了,而草原上。除非双方决战,否则火炮作用不大。

  此为靖边军兵力,此外还有大同军随同,王朴已经与王斗沟通过,他会派遣六千大军出战,双方在集宁海子汇合。

  东线,自然还需一个军,此外靖边军还余三个军,可以从容安排布置,当然,各线派遣何人出战,这需要主帅王斗决定。

  看了沙盘良久,一切都清楚了,众人下意识站直身体。

  此种议事,也清楚明白,让各军大将,有个全盘的感觉,也尽量得到大局观的锻炼。

  不象明军有些军伍,故弄玄虚,主帅主将谋划后,只管吩咐下去,很多人,只能知道自己该当如何,别的就模糊不清,感觉整场仗,稀里糊涂的,这也是靖边军优胜的地方。

  王斗沉吟良久,最终还是命令道:“此次大军出征,西线之归化城战事,以玄武军韩上都尉负责,新附军随行,军中之乙等营,尽可以驻守沿途城寨,防卫粮道。”

  韩朝眼中闪过喜色,抱拳大声道:“末将领命!”

  “东线,以钟上都尉负责,你之白虎军,可留一营乙等军在东路,余者,聚于新永宁城等处,防范东虏。”

  钟素素也大声喝令,深感肩上责任重大。

  王斗对钟素素点了点头,济尔哈朗等人虽然意图不明,不过王斗并不担忧东线。

  满套儿等地山地纵横,并不利于骑兵活动,很多屯堡,也卡在交通要道上,济尔哈朗等人要攻入内地,只有一一拔除,硬对硬攻打各处城寨屯堡,怕要碰个头破血流。

  靖边军的城堡,可不比大明别处城堡,济尔哈朗与杜度,都是老而弥辣的人物,不会看不到这点。

  况且,以自己骑兵的速度,前往援救,并不需要很长时间,若他们正在攻打城池,靖边军大军,从后方奔来,背后侧后一击,甚至抄了后路辎重,那就万事休也。

  “高上都尉,还有温上都尉,各留一营乙等军在镇城,余下二军之羽骑兵,忠义营,还有中军骑兵营,炮军营一部,尽随将聚在沙城,伺机而动。”

  “中军孙上都尉之辎重营,负责运送各处大军粮草,尖哨营,各处哨探!”

  众将皆是大声领命,又各个兴奋起来,终于方略定了,各人职事定了,要打仗了。

  温方亮心下略有遗憾,自己一营兵马放置镇城,此战得不到锻炼啊,高史银也羡慕地看了韩朝一眼,裂了裂嘴。

  二人身后各营将,特别乙等营的主将,也是瞬时间哭丧了脸。

  此次,轰轰烈烈的出塞征战,轮不到他们了,倒霉啊,只是,靖边军军纪森严,特别王斗一言九鼎,决定下来的事,容不得推翻,只得等待下次机会了。

  征塞之事,大体方略便是如此了。

  众人议事时,参谋司的几个书记官,一直在旁记录,他们递交上后,参谋司会再加以细化,完善,最后王斗盖印签名,以公的形式,下达各军,一场战役的谋划,最终成形。

  此后堂内气氛轻松,高史银高叫道:“哈哈,我大军出塞,如此威势,鞑虏定然望风而逃!”

  得到出征归化城的重任,韩朝心情极好,不过他性格就沉静。位居高位后,更显稳重,他含笑道:“高兄弟,鞑虏望风而逃,这可不是好事,最好他们不逃,与我大军硬碰硬!”

  温方亮很快平复了心情。

  他知道,在大将军心中,自己还是不如韩朝。二人在仲伯之间,又有旧情谊在内,自然对韩朝更为照顾,不过自己又是参谋司大使,看来大将军是玩弄平衡的高手。

  他轻松地靠在椅子上。说道:“不出意外,西线各类战事,便是在这些城寨地带展开,毕竟此些寨子,为粮路储存重地,又控制周边水源,不拔除。鞑虏也谈不上断我粮道!”

  “当然,他们不会愿意与我大军主力对战,只会密密骚扰,所以。如何找到他们主力,是最要紧之事!”

  韩朝点头,温方亮的见识,他是佩服的。毕竟他是军官家族出身,自己出身寒微。虽然入舜乡军来,自己长进不少,不过不代表温方亮就会退步。

  二人间,经常你超过我,我超过你,暗里竟争激烈。

  眼下里,自己负责西线战事,这是大将军对自己的器重,自然不能出事。

  他胸有成竹的说道:“草原,是鞑虏的主场,这些北虏鞑子,最擅长的,便是奔袭骚扰。不过只需被我大军侦知,找到他们老巢,他们就死定了。”

  神出鬼没,长途奔袭等战术,是塞外蒙古人等,游牧民的天性能。

  他们多以奶酪、肉松、干粮等物充饥,一般一人多马,胯下马匹,一样吃苦耐劳,所以对后勤给养要求比较少,战术的灵活性,大大超过满洲等渔猎民族。

  所以游牧骑兵活动的范围非常大,虽然眼下的蒙古人,早没有当年铁木真军队的彪悍,若是骚扰起来,也不可小视。

  当然,这不代表他们就不需要后勤粮草了。

  事实上,骑兵比起步兵,需要的辎重更为庞大,还需要大量的饮水,赶着牛羊的,更必须聚集在某处河流湖泊附近,草场丰富之所。

  他们的大营,大批的牛羊,往往一聚,就是多少万头,行动缓慢,所以,以骑兵的机动性,诡异性,虽说出征塞外的汉军,很难判断痕迹,找到他们的大营,然只要找到,他们就活不成了。

  霍去病奔了几千里,终于找到匈奴人的老巢,为了确保族中妇孺,牛羊辎重的安全,匈奴人不想与汉军决战,也要决战,最后死伤惨重,欲哭无泪。

  明成祖前三次北征,也是找到残元的老巢,阿鲁台等人,不得不与明军对决,否则,依明军一出塞,他们就远远逃跑的风格,能不打,就不打,待明军退后,他们又回来。

  总有迹可寻,可以透过游骑骚扰的方位,活动的范围,出动的人数,携带的粮草数量等,判断他们大部所在,辎重聚集地点。

  便如王斗骑兵,若奔袭多少百里,多少个日夜,出现在满套儿,开平卫等处,情报得力者,经验丰富者,还是可以慢慢判断出来,王斗的大营,是在沙城,兴和所城一带。

  粮草辎重,也聚在这,想方设法,给以打击。

  这也是骑兵,只能决定战术,不能决定战略的根原因。

  明太祖以步打骑,还是将蒙古人赶出中原,就算草原是鞑子的主场,他们也活动广泛,也弃归化城而走,然只要骚扰活动,总可以找出他们隐藏的大部地点。

  那王斗聚在沙城的近两万骑兵及羽骑兵,将会直捣黄龙,将他们连根拔起!

  “此次出塞……”

  看着麾下各将,王斗缓缓说道:“定要打出我靖边军的威风。”

  他猛然一喝,右臂用力一挥:“誓要一扫胡尘,靖我北土!”

  “一扫胡尘,靖我北土!”

  下面又是一片轰然喝应,金戈铁马昂然之气,直冲云霄。

  二十一日议事后,靖边军进入最后的出征准备,各样物资源源不断汇集。

  其中,韩朝的玄武军,出征的三个营,孙三杰的辎重营,有西线运粮的,又有钟显才的白虎军,有出塞的两个营,军中火铳兵,尽数更换了自生火铳。

  靖边军的军工生产能力虽强,但燧发枪的制造,会比火绳枪复杂些。

  特别那块蓄能铜片,技术含量不小,所以目前王斗的靖边军,没有能尽数装备燧发枪,依后勤司的估计,全军装备自生火铳,需要等到明年初。

  所以优先的,上面几只部队,先行全营装备了燧发枪。

  各类公文往来,王斗频频与王朴沟通,与大同巡抚沟通,与岳父纪世维沟通,与朱之冯,杜勋等人沟通,让他们,也想方设法出一部分粮草。

  靖边军出战,是为了宣大三镇百姓福祗着想,一扫胡尘之后,再没有鞑虏入寇威胁,百姓可以安心生活,自然也需人人出力,更鼓励富户捐粮捐物。

  回报的,他们可以得到功勋值,还有各类级别的善人、各界贤达、拥军模范等称号,不但有名,也有实际的利处在内。

  便如郑经纶与赖满成,因为属于甲等拥军模范,不但被许可佩剑,还被奖励功勋,兑换了土地后,赖满成竟发现了金矿,可谓轰传四野啊。

  不但如此,他们还可以时常亲近永宁侯爷,共进个午餐、晚餐什么的,各类紧俏赚钱行业,也可以优先参与。

  往日里,东路或宣府镇各界,要提高幕府的亲近度,一般是向,慈母谢秀娘管理的善人堂捐钱捐物。

  这善人堂的宗旨,抚慰鳏寡孤独笃疾,经常看望鳏寡老人。孤儿营孩子,看望各收容所的流民,或是去各个屯堡学堂看望学童,午餐时,给他们发个鸡蛋什么的。

  往日里。大明此类的功能。便是设立预备仓,以备饥荒所用,平时米粮等,也是靠民间捐助。还有专门褒奖条文,如民间纳谷者,或奖敕他们为义民,可以见官不拜,或给于冠带散官。或充为吏员等等。

  只是到了明末,哪还有人捐助?各城预备仓空空如也,粥铺,也越来越少人开了。

  幕府设立的孤儿营、收容所等,很大部分经费,也来源于善人堂的捐助,所以谢秀娘在东路,现在的宣府镇,通常是以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形象出现。比起王斗的评价两极分化,倒是一片倒的赞誉。

  便是敌对阵营,表面上也不敢多说,惟恐出门,被人指着鼻子骂。

  因为钱粮是捐给善人堂。各捐赠者也没有邀买人心的恐惧嫌疑,又可获得各类理想称号,有名又有利,何乐而不为?

  很多人到达宣府后感慨。宣镇行善者众,颇有圣贤古风。

  当然。待遇最厚者,是靖边军出战时,捐赠军粮等物,可以拥有各等拥军模范称号,还可获得功勋。

  不过此等机会不多,还需要粮米一百石起捐,只是相比未来收获的,精明的捐赠们,这笔帐还是算得出的,所以,以三晋商行为首,各商贾富户,踊跃捐款捐物。

  与此同时,幕府新闻司,与名下的宣镇时报,也更为紧密的宣传起来。

  “……宣德起,北虏相继入寇掠边,边民惨烈,饱受荼毒,肝脑涂地,父子夫妻不能相保……”

  “……嘉靖二年三月乙巳,虏大举,二万骑寇大同。”

  “嘉靖七年十月辛丑,虏五万骑,由大白阳边寇宣府……”

  “嘉靖二十年正月乙未,虏三万骑,由大同平虏入井坪,攻莲花峪……八月甲子,俺答七、八万骑,入犯山西石岭关、太原、平定、寿阳、孟县、真定、紫荆、井陉。”

  “……嘉靖二十四年闰正月己丑,虏数万骑,寇大同前卫,九月丙戌,数万骑犯大同中路……”

  “嘉靖三十一年正月初四日,俺答先向贡马四十匹,易马四百匹,至夜竟率众夺回所易马匹,进犯大同,大肆抢劫人畜财物……二月初九日,再次入寇大同,劫掠大用、威虏诸堡……”

  “嘉靖三十三年八月乙亥,虏十余万骑,再分道入掠大同平虏卫等处……隆庆元年九月乙卯,俺答北虏,数万骑入寇大同井坪,山西偏头关、老营堡、驴皮窖诸处……”

  “……此侵掠种种,天地神人所共愤,永宁侯麾下之靖边军,义无反顾,当集兵弭群凶事,杜绝诸夷,以靖边疆!”

  “一条大河波浪宽,风吹稻花香两岸……”

  孤儿营孩童在各城各堡的合唱,直入人的心灵,让人内心震颤。

  宣府镇各处,特别是东路各城街道,出现很多舞剑高歌者,凌云社温景和、钟鼎等,泣泪写下血书,一群群少年,仗剑街头。

  “严风吹霜海草凋,筋干精坚胡马骄。汉家战士三十万,将军兼领霍嫖姚……”

  周厚仁脸喝得通红,举着杯,剑鞘用力拍打桌面,保安州城这家酒楼内,上下几层,密密麻麻,皆如他一般之人。

  李祥卿已在州城寻到一个帐房职事,看周世兄今日,似乎变了一个人似的,整座酒楼,也是一片狂热,他有点恐惧,也有点兴奋。

  听人再唱,合着响亮整齐的,剑鞘刀鞘拍打声音:“……流星白羽腰间插,剑花秋莲光出匣。天兵照雪下玉关,虏箭如沙射金甲。云龙风虎尽交回,太白入月敌可摧。敌可摧,旄头灭,履胡之肠涉胡血。”

  最后整个酒楼,一片的吼叫合唱。

  “悬胡青天上,埋胡紫塞傍。胡无人,汉道昌。”

  “他们还是我大明国人吗?”

  很多外来派驻宣府之人暗暗心惊,便是镇内锦衣卫暗谍一样内心惊恐,人说胡儿强悍,妇孺老幼人人可战,然他们的凶悍之气,比起这些宣府镇人,却大大低了几个档次。

  每当看到他们,就想起暴秦。闻战而喜,一手提着人头,一手拿着刀剑,上面滴着鲜血,功勋。就是他们追逐的目标。

  “这就是永宁侯说的开启民智?要的结果?”

  孙传庭看着楼下沸腾的人群。刀剑的寒光,耀花他的眼目,比起很多地方百姓的麻木不仁,这里总是沸腾激昂的。这里读书人密度,也是大明最高,年轻学士,更占了大部分。

  特别在东路,每城每池。每个屯堡,都有学堂,所有适龄孩童,均需入学。

  他们免除学费,还供给服饰与餐食,他们学习君子六艺: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,还有华夷之辩,各类知识等,所以外人看来。宣府镇人,总有一种特别的气质,自信又昂扬。

  不过孙传庭觉得,类似宣府镇民众出现在大明别地城池,国朝是难以统治的。官府是难以治理的。

  别的不说,眼前一群群带着刀剑的人流,个个还学过技击之术,各地衙役乡勇。哪是他们对手?随便出点事,双方对决。只有狼狈而逃的结果。

  不过在这里,不说驻城军队,便是巡捕司,力量也是强大的,每个巡捕,除了腰刀铁尺,还携有鸟铳手铳,镇压力量上,占了决对上风,加之东路百姓纪律观极强,所以不见出什么事。

  只是,办理持铳证的人越多,或许日后整个宣府镇,大部分人家都会拥有鸟铳,那巡捕怎么办,携带战车,鹰扬炮,百子铳?佛郎机,红夷大炮?孙传庭脑中闪过这个念头。

  “永宁侯耗费重金,开启民智,虽说圣人言有教无类,却不知是好还是坏。”

  一个幕僚道。

  “同是汉人,他们已经不一样了。”

  孙传庭心里想着。

  王斗也在关注各城,他感觉,宣府镇,已经有一种思潮,一种朴素的民族主义思潮,放眼整个世界,或许此时只有西班牙,有一点点民族国家的雏形。

  观察历史,只有民族国家,才有资格迈入近代与现代行列,东方,什么时候会出现民族国家?

  ……

  “赫赫上帝,眷我皇明,大命既集,本固支荣。厥本伊何,育德春宫,厥支伊何,藩邦以宁。庆延百世,泽被群生,千秋万岁,永观厥成。”

  数十万人的大合唱,响彻云霄,崇祯十五年八月一日,天高气爽,微有寒意,宣府镇城大教场,黑压压布满人头,一个又一个方阵,似乎蔓延到天边。

  天眷皇明之曲中,迎风飞舞的日月浪涛旗,缓缓升上天空,所有人尽数施礼,一个个拔剑举在胸前,密密寒光闪耀,王斗同样持剑行礼,举剑高歌。

  上帝,昊天上帝,万物之始,众神之主,无尽的神秘、无尽的威严。天子,君权神授,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,禀承上天的意愿,昊天上帝的任命,统治大地。

  慎重思考,王斗还是决定,将《天眷皇明之曲》,定为宣府镇的镇歌。

  大明在洪武三年定下各类乐章曲目,因出众曲乐太多,《天眷皇明之曲》只作为宴飨时的乐章,不过王斗认为,这首歌,够以当作大明的国歌。

  “万胜万胜万胜……”

  浩大的阅兵在举行,一个个方阵整齐行进,军靴的踏步声,猎猎浪涛旗帜,有若汹涌大海。

  “皇明御极兮,远绍虞唐。河清海晏兮,物阜民康……”

  宏大的炎精开运曲乐章中,一个个方阵经过演武台,每次经过台下,他们就拔出自己的佩刀致敬,台上王斗等,也不时举起手中刀剑回敬。

  台上纪世维,朱之冯,杜勋等人大开眼界,各人,又为眼前阔大场景所慑。

  潮水般的欢呼声响起,却是军校生方阵走来,按年龄分为三个阵,走在最前的,却是王斗儿子王争,亲手举着一杆日月旗,旗帜飞舞就像火红波涛。

  阵中,众将领之子,韩厚、韩思、高得祥等,个个紧绷小脸,整齐踏步而行,此次出塞,他们也将随军观摹。

  军事学院的学生,给人感觉一向神秘,特别内还有少将军,各位大将子侄现身,民众,都不吝啬他们的欢呼,伴随着他们的军靴脚步,吼叫声如同山呼海啸,拼命拥挤呼喊。

  王斗一身戎装,策马行进,他经过面前一个个方阵,黑压压人海,无数眼睛,随他的马匹移动而移动。

  “向大将军致敬!”

  “万胜!”

  “致敬!”

  “万胜!”

  “向大将军致敬!”

  “万胜!万胜!万胜!”

  教场上的靖边军,还有无数民众,狂热的呼喊,向着王斗方向,密密举起自己刀剑。

  欢呼有若海啸,狂热就象病毒蔓延,无数人如醉如痴,王斗只是冷静看着这一切,策马行进。

  所有靖边军方阵,整齐向前移进,越教场,直接开赴塞外。

  是日,大军开拔征虏,兵甲车马旌旗之盛,耀于川陆。
不为失败找理由,要为成功找方法。
  明末边军一小兵 第八卷 第604章 新附军 老白牛


  滚滚的金属洪流,蔓延了从宣府镇城到万全右卫的官道,无数身着黑色包边甲衣的战士,持着武器,在日月旗帜指引下,向着前方整齐行进,马蹄与军靴的脚步,激起大片烟尘。

  靠近官道一座丘陵上,一阵风卷来,吹得大旗猎猎声响,大旗冠上的玄武银雕,在阳光下银光耀眼,令人不敢逼视,站在丘陵上的众军官,只是肃目看着下方。

  就见密密的帽儿盔晃动,层层叠叠的长枪与燧发枪有节奏闪耀光芒,头盔与武器的光辉,前不见头,后不见尾。

  “上都尉,明日我玄武军,就可到达兴和所城。”

  “嗯,今日羽骑兵,就可越过野狐岭了。”

  ……

  站在坡上,摸着鼻子,杜勋看着那条衣甲的河流,盔上一个个红缨,蔓延向远方,日月旗冠上,玄武铜雕、铁雕,历历在目,最多的,当然是铁雕。

  铜雕旗,只有营将才能拥有,银雕,更是军部大旗。

  “去***王斗,老是有钱乱糟蹋。”

  杜勋在心里想着,看下面寒光耀眼,不知多少甲兵大步而行,同时,还有无数的车辆,运送辎重物资,出征塞外,一场仗打下来,耗费物资不知要多少。

  靖边军的精锐,杜勋不惊畏也要惊畏,不过他想的不是这个,从口中缓缓吐出一句话:“塞外打一场仗,运了这么多粮米辎重去,什么时候能回本?怪不得人人都说,出塞打鞑子,干的就是赔本买卖,永宁侯猛浪了。”

  身旁一个心腹太监道:“是啊,以军日食一升来说,一万军,一个月,需要粮米多少石?二、三万军,又要多少石?还有众多的战马骡马。需要的干草、豆料也是海量,一路运转,还要损耗,更有别的辎重,这仗若打了几个月下去……”

  他啧啧了一声:“当年成祖第一次征漠北。可是动用武刚车三万辆。运粮二十五万石。”

  一个太监忽然道:“为何不就食于敌?”

  此言一出,就见众人皆以看白痴的眼神看他。

  杜公公更是欢喜大骂,挺着圆滚滚的身躯卖弄道。

  “你个驴脑子,谁不知道就食于敌?但要有地方就食啊。草原茫茫。除了部落,就是草皮,如果部落都跑了,只留下草皮,怎么个就食法。吃草啊?”

  那太监被骂得摸门不着,只得连声道:“是是,公公说得是。”

  看他这样子,杜勋反觉这家伙颇为顺眼,又看着下方,除了靖边军辎重营的马车,还有很多雇佣的民夫,推着独轮车,在官道上用力推拽。

  那些车辆上。除了米面外,还有众多的干草,豆料,肉瓷罐,甚至蜂窝煤、铁钉等载在上面。又有许多商队,运着菜蔬、赶着鸡鸭猪羊等物前行。

  杜勋再大哼了一声,王斗不是征发,而是雇佣民夫。也让他心下诽谤,有钱是这样用的吗?挥霍钱粮!

  他心下有句话没说出口:“如果这些钱。全部给自己多好?”

  王斗将他当夜壶,好事自己留着,坏事统统交给自己,让他赢得镇城“奸军”名,也让杜勋恼怒非常,阴险,狡诈,吝啬……等等标签,杜勋私下里,不要钱的给王斗贴上。

  不过杜勋又不得不承认,这些民夫干劲很大,因为他们得到的口粮与工钱,比做工得到的还多,自然踊跃。

  还有,此次大规模出塞,可谓国朝百年未有之盛举,镇城很多人都有跟随,趁机露个脸也好,还可做点生意。

  多少万大军聚在塞外,也不知要打多久,需要的各类物资海量,牛羊鸡鸭瓜果蔬菜只是等闲,类似蜂窝煤、铁钉等物,都需要不少,就在塞外就近开办厂矿,供应及时,也节省了成本。

  作为宣府镇监军,杜勋代表着朝廷,也有向崇祯帝禀报此战前因后果密任,分到一个随军纪功,督运粮草的职事。

  开始还很欢喜,自己可以大大捞一把了,随后发现,自己只是空架子,靖边军内的事务,根本插手不进,只能搞点边角料,不由心中恼火,再次暗骂:“去***王斗,老杜我倒了八辈子的大霉,遇到这个扫把星!”

  ……

  韩朝的玄武军,作为前锋先行,从镇城出发后,一路过万全左卫城,右卫城,新开口堡,野狐岭等处。

  大明的边镇处,一般是十或二十里,便设一个驿站暖铺,王斗到镇城后,令宣府镇各路,皆如东路处理,在周边划出一部分区域,归属驿站名下。

  这部分的土地,可以驿兵或家属经营,也可以出租,租给商人办理客栈,茶肆,酒楼,仓库,民信局什么的。

  交通出行,是百姓的硬需求,出行时的吃住,邮寄信件、物品等等,更是硬需求,掌握了交通,就掌握了财富。

  所以虽说驿站收入一部分要上缴,不过仅仅留存的那部分,这让这些驿卒,与东路的驿卒一样,成为先富起来的一部分,宣府镇各处驿站,越来越成为纳税大户。

  当然,这也是王斗规范压缩各驿站“递送使客”这一结果,否则,各驿站收入再多,也不够沿途来往官员吃喝的。

  驿站是交通枢纽,不过飞报军务、传递文报、转运物资等军事用途更多,现在宣府镇的驿卒们,或是只收租,或让老婆孩子经营商事,自己专心军邮事务,否则差事没了,一切的收入也就没了。

  王斗到任后,从宣府镇城到万全右卫、还有塞外兴和所这条道,不但各驿站大变样,官道也通过整改,平整好走,现在各驿路的仓库内,都囤积了大量的辎重粮米,运送时,也是一站一站的接力。

  靖边军军律,是每行军十里休息一刻钟,按行军速度,正好一部分士兵,可以到达一个驿站。在附近休息,饮用热水,吃几个热腾腾的包子补充体力。

  从现在开始,沿途各个驿站,也是日以继夜的做包子。篜馒头。烙大饼,煮肉汤等。

  玄武军中营羽骑兵,在八月一日,就越过野狐岭。到达兴和所,二日,玄武军左、右两个乙等营,也越过野狐岭,三个营。万余将士,全军到达兴和所、沙城一带。

  此时算是后世阳历的九月,颇有肃杀之意,虽说天高云淡,风清气爽,青草也长得茂盛挺拔,不过一些山地平川的草地,还是略显枯黄,白桦树与落叶松。也变换了叶子的颜色,甚至一些变为金黄。

  一些没见过塞外风光的玄武军战士,不由大声赞叹,感觉塞外景色,与中原颇有不同。

  韩朝到时。兴和所,沙城,灭胡海等地已是大变样,无处的辎重汇集到这。来来往往的民夫与商队聚集,各屯堡与商民村寨。都挤满了人,这块塞外之地,热闹得象镇城。

  不过民夫与商队,只将各样物资运到这里,余者继续西行,要靠辎重营,还有玄武军战士运送。

  下午申时,军部的大纛旗,在哈流土河边高高飘扬,旗冠,是巨大的白银玄武雕塑,旗的上端,两个玄武图案,下方,是浪涛日月纹饰,代表玄武军标记。

  这种大纛旗,只有军将与营将才能拥有,也在扎营时才有使用。

  余者行军时的方旗,较为轻便,而且除了旗冠各军雕塑,旗内只有日月浪涛,没有朱雀、玄武等图案。

  大军到后,三营将士,皆驻扎在哈流土河边上,野花似的帐篷密布草原,一甲人一个帐篷,因为这片地方,属于绝对安全地带,所以没有制木墙,挖壕沟,只在营地周边,撒上铁蒺藜,安排巡逻人员。

  在这日下午,驻牧滦河一带的新附军蒙古人约三千骑,经满套儿西北,还有平定堡等地,也西行到了沙城一线。

  他们新附营将官,便是此时千总军职,都尉勋阶的曾就义,沈士奇统管忠义营与新附营,曾就义分管新附营营事,内也有靖边军一总,设镇抚、抚慰等官。

  二人都是属于残暴不仁的人物,不论忠义营,或是新附营人等,对他们都是敬畏有加。

  后勤司大使齐天良,辎重营将官孙三杰,早到达沙城地带,对玄武军、新附军的到来表示欢迎,供应了大量热水,还有众多的猪羊,款待韩朝等部将士。

  长途行军,若扎营后有条件用热水洗个脚,第二天都可以走得更远,也不容易生病,有热饭热菜吃就更理想了。

  ……

  高大魁梧,满脸横肉,长得与沈士奇一样凶恶的曾就义领这些蒙古人到来,虽营内有三千骑,不过却是分属多个部落,很多还是丁口不多的小部落。

  最大一个部落,不过才出了五百兵,有些小的部落,只能够征出几十个兵丁,这些归顺部落兵,满五百人,给他们一杆靖边军千总旗,满两百人,给他们一杆把总旗。

  他们属于中军直辖,所以旗帜金色包边,旗冠上,也是日月浪涛的铁雕,不过他们每总每部,还举着挂着狼皮的苏鲁锭,形状各异,代表他们自己部落的风格。

  对他们管理,目前幕府参于不多,只在驻牧地,设了民政司、归化司等一些官员,指导他们养鸡养鸭,还有办理票照什么。

  不过有一点,是早就整改的,便是服饰改回原式。

  皇太极登位后,便严令境内汉、蒙等,辫发衣衫皆如满式,违令者斩,所以慢慢的蒙古各部,穿着打扮,也如满洲样式起来,箭袖,歪歪斜斜的纽扣式衣衫。

  在幕府命令整改下,他们又改回了原蒙古人打扮,右衽袍服。

  此次出征,他们缴了一部分牛羊鸡鸭给后勤司作为军粮,各部兵丁,还带了一些奶酪、硬肉,干粮等物,不过他们粮草供应,很大部分,还是由靖边军统一供给。

  毕竟这些蒙古部落携带粮食作战,有若古时的日本武士,还有中世纪欧洲骑士一样,弊端明显,携带的食物五花八门,有好有差不说,多寡也不相同。

  打仗一段时间后,有的部落还有一月补给,有的只余五、六天了。

  这显然不利战事,统一供给是用必要的。

  他们在玄武军左向扎营,由于自带帐篷,每人有一顶小帐篷,款式五花八门。

  韩朝很仔细看了他们营地,他观史书,蒙元时期,蒙古军队的营地是很警密的,必择高地不说,主将驻帐,还必向东南,置有逻骑,帐之左右,各营有序,哨骑四布,防务周全。

  此外营地还有各类秘匿手段,往往日落之前,位于一地,日没之后,又入另一宿营地,还有伪工事、伪露营、伪灯火等等办法,所以鼎盛时期的蒙古军,劫营偷袭等等,是很困难的。

  不过这些优点,显然各地蒙古人慢慢忘了,刚扎下的营地,有若难民与流民集中营,东一处西一处,还是曾就义喝呼咆哮,才各部前后左右的围绕他的帐篷就位。

  当然,就算如此,此战这些蒙古人作用还是很大的,他们熟知草原情形,装备也不错,每人至少一马,或是二、三马。

  他们扎营后,后勤司也供应了他们热水,猪羊肉食等物,这些蒙古人前来尽数骑马,也没有洗脚的习惯,对热水泡脚不以为然,不过对供应热茶表示欢迎,草原上的游牧民,都是一日不喝茶不行。

  还有大桶油旺旺的红烧肉,米饭,蛋汤,蔬菜等抬来后,则是人人欢呼雀跃了。

  就象中原的农民种田,种来的粮食,不一定自己吃一样,草原牧民的生活,不是想象的那样舒服,虽然养着牛羊,也不代表他们可以经常吃到肉。

  事实上,他们的生活,非常的忙碌、艰苦,整天就是放牧、挤奶、制酪、剪毛、鞣皮、制毡,还要收集畜粪作为燃料,到了秋季,还要割牧草储草过冬。

  除此外,还要狩猎、采集,甚至从事农作等,忙忙碌碌,却很难吃饱肚子,一遇黑灾与白灾,更是难度灾日。

  所以经常要用牛羊皮毡等,向中原百姓,交换粮食,诸如布匹,茶叶,盐巴,铁锅等生活物资,也是他们缺乏不了的,当然,以他们习惯,能抢就抢,只是抢不到……

  很多穷牧民,便经常靠打獭子过冬,只是獭肉吃多了,容易染上鼠疫,十四世纪的时候,欧洲鼠疫大流行,被称为“黑死病”,猖獗数个世纪,夺去近三千万人生命,便是蒙古军队带去的,獭子吃多的结果。

  所以,很多中原百姓,向往塞外生活,不过草原上的游牧民,却又往往羡慕定居的汉民。

  对驻牧滦河边的新附蒙古人来说,游牧生涯,并不美妙,一般两周就要搬家,免得过分践踏附近的草皮,颠沛流离,居无定所。

  而且,广大的草原,要养活众多牛羊并不容易,一般而言,在一些较贫瘠的地方,要二十亩草地,才能养一只羊,至少要三、四百头羊,才能供养一个五口之家,因此一个牧民家庭,至少需要六千到八千亩草地。

  所以说,游牧的生产力,非常非常的低下,远低于农业生产,各部的头人,现在都尝到了定点养牛羊,特别是养鸡养鸭的甜头,虽也有弊端,不过比游牧放养牛羊好多了。

  他们已经不愿意脱离现在的生活方式,也不可能离开靖边军的势力范围。

  若是离开,再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不说,他们的鸡鸭卖给谁?附近的游牧部落吗?

  而要过现在的生活,就无法拒绝王斗的命令,只有出兵,证明自己的忠诚后,才能成为夷籍,真正赏下土地草场,过定居的生活,否则,说不定哪一天,他们就被驱逐了。
不为失败找理由,要为成功找方法。
  明末边军一小兵 第八卷 第605章 鸦兵撒星阵 老白牛


  “汉人真是富庶,特别是这靖边军。”

  矮壮的嘎勒德与塔布囊,狼吞虎咽的吃着红烧羊肉,肉食的香味弥漫开来,让二人一边吃,一边狂咽口水的感慨。

  好肥的羊,还是红烧,平日草原上,哪吃过这么优质的食物?就算那达慕盛会,也不过烤头羊般了,味道是谈不上的,平日更以奶茶、奶制品、麦面、炒米等为主食,饱一顿饥一顿的苦日子。

  世人印象,草原民族,动不动就是烤全羊,其实杀羊食用,那是大事。

  就象中原百姓节日杀猪,都有季节要求,需在羊最肥的时候杀,否则就是杀鸡取卵,再多的羊,也不够吃啊,没了羊,在草原上,又靠什么生活?

  便是部落头人,也不可能经常吃牛羊,若中原地主,不可能天天吃白面一样。

  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
  叽里咕噜的胡语不断,在嘎勒德与塔布囊身旁,尽是留着“呼和勒”发式的蒙古人,众人欢声笑语,一边吃肉吃饭,一边大口大口的喝着咸奶茶。

  虽说茶叶不佳,不过是青砖茶或黑砖茶煮成,不过这些蒙古人,已经满足了。

  茶,就是草原民族的生命,一天不喝茶不行。

  还有那大桶的蔬菜,也让这些蒙古人欢喜。

  为什么他们宁可一天一顿饭,也要一日三次茶?就是因为草原上,缺乏蔬菜,而蔬菜,在草原上是昂贵的,平日里,也只有大部落的头人才能享受到。

  “嘎勒德,这次我一定要砍下几个土默特蛮子的脑袋,立下军功。”

  塔布囊咕噜咕噜的喝着奶茶,一边对嘎勒德道。

  “嗯,功要立。不过刀箭无眼,要小心,我可不想阿督日后没了男人。”

  嘎勒德性子会沉稳些,郑重说道。

  塔布囊在部落里,是出众的勇士,从小与自己妹妹一起长大,用汉人的话说。就是青梅竹马,对二人在一起,嘎勒德是赞成的。

  他自己也有打算,希望立下军功,成为夷籍,分下草场。那日后一家人生活就有了保障。

  他默默拿出武器擦拭,他的装备,便是一副祖传的柳叶甲,一把弯月刀,一张角弓,一杆长矛,上面配有挠钩。可以将对方骑兵拉下马来,还有两匹马,一匹主骑,一匹载运一些辎重。

  塔布囊也差不多,甲却是一副罗圈甲,与柳叶甲一样,皆以熟牛皮所制,表面缀有铁片。上面有着斑驳岁月痕迹,似乎的,隐隐还有一股臭味,毕竟,皮甲都是用大粪鞣制而成。

  这些皮甲厚实,还外缀铁片,对弓箭与刀剑劈砍有着较好的防护力。当然,若是遇上刀剑长矛等刺击,那就作用不大。

  塔布囊除了角弓,马战武器。却是斧子与锤子,他身强力壮,喜欢使用这些重兵器。

  放眼这一片的蒙古人,有嘎勒德、塔布囊装备的较少,偶尔才看到一副柳叶甲或是罗圈甲,毕竟,他们这两百多人,并不属于什么大部落,不过昭乌达盟奈曼旗下一个苏木罢了。

  整个奈曼部,十二个扎兰(参领),五十个苏木(佐领),头人衮楚克,崇德元年封多罗达尔汉郡王,为扎萨克,在潢河、老哈河合流之南岸,拥有广九十五里,袤二百二十里的牧地。

  不过去年靖边军出塞,奈曼部受到打击,苏木章京鲁博罗,趁机脱离,领部民投向王斗,因为吸纳离散的奈曼部牧民,现在鲁博罗这个部落,人口多了不少。

  不过按靖边军标准,他们只能拉出二百骑人马,有甲的,不到五十,很多人,不过皮袍内缀一些铁片,有若棉甲一般,棉甲使用,最早却是蒙古人。

  窥一斑可见全豹,草原蒙古人衰败了,不复当年雄风,蒙元时代的蒙古人,不说盔甲,可是以重骑兵闻名。

  骑士皆有厚厚的皮甲、铁甲、锁子甲等,便是马匹都披挂有铁甲,盾牌也裹着金属,战士的头上,还有着铜铁盔。

  正因为良好的防护,欧洲人乱箭如雨,盔甲上箭支如团,也不会让他们受到重伤。

  不过目前来说,就算装备简陋,嘎勒德等蒙古人,为争取更好的生活,还是很愿意战斗,希望能立下军功。

  ……

  “来来来,韩兄弟,哥哥祝你此行顺利,旗开得胜。”

  大帐内,韩朝,还有玄武军中军,兼中营将官雷仙宾,左营将官谢上表,右营将官田启明,后勤司大使齐天良,辎重营将官孙三杰,新附营将官曾就义等人就座。

  外间微有寒意,帐内却是温暖,案桌上,摆了满满的酒肉,众人都吃得舒坦。

  不过肉虽然多,酒却少,这是因为要出征,军律不可大饮,便如雷仙宾、谢上表、曾就义这样好酒之人,都只得意思意思。

  齐天良与韩朝算是老相识了,当年与王斗一个火路墩出来,此时说话,非常的真挚关切。

  “承蒙齐老哥吉言。”

  韩朝一饮而尽,此次西线战事,算是他一力独撑,以他的沉稳,也是心中微微兴奋。

  多年过去,齐天良还是那样干瘦,不过居移气,养移体,气度也培养出来了。

  放下酒杯,他摸着自己胡子,看着韩朝缓缓道:“西线之战,大将军看在眼里,宣大的百姓,也看在眼里,若打胜了,以后韩兄弟在大将军心中份量……所以这仗,一定要打好,要打出玄武军的威风。”

  韩朝点头,他知道,现在靖边军各将,在大将军心中,能真正独当一面的,怕只有温方亮一个,不过他会用事实证明自己。

  右营将官田启明,原是田昌国家丁,这么多年,他已经完全融入靖边军体系,不过还保持着精明圆滑的个性。

  他笑道:“齐大使这话,真让末将等铭感五内,不过某等相信,只需粮草不断。玄武军在上都尉的带领下,一定打出威风,打出气势。”

  齐天良哈哈而笑,其实,他与田启明这类人反更谈得来,他郑重道:“放心吧,不说军律摆在这……便以私交来说。老齐我肯定也是鼎力支持韩兄弟,粮草的供给,完全不必担忧。”

  田启明连忙道:“有齐大使这话,末将等就放心了。”

  韩朝离案而起,走到帐边挂着的巨大地图,看了上面良久。缓缓道:“依参谋司方略,只需沿途五寨一立,我西线大军,就等于胜了大半。虏骑便是骚扰,也改变不了大势,唯有与我决战一途,一战。可定漠南事!”

  雷仙宾与以前的黄玉金,很早就是韩朝部下,隐隐猜测主将内心潜藏的担忧,他揉着自己脸道:“大军出塞,就算有所波折,胜利是必然的,只恐鞑子见势不妙,逃往漠北。”

  “……那就算占据归化城。也恐重演中原历代事,强盛时,鞑子避让王师,甚至西迁北迁,衰败时,再度回来南下,与中原打个几十。上百年仗。”

  谢上表性格粗豪,平日就算说话,也如吼叫一样,他说道:“不可能逃窜。归化城等地鞑子,若要逃窜漠北,早在檄文发送后,他们就逃窜了……他们舍不得漠南这块花花地带啊。”

  他说道:“再说了,我靖边军占据了归化城,控制漠南一线,鞑子逃往漠北又如何?跨越沙漠,追过去打,将他们尽数打死……以后再控制漠北,敢进来的鞑子尽数打死。”

  韩朝微微点头,雷仙宾、谢上表也锻炼出来了,二人皆粗中有细,颇有战略大局观念。

  草原之事,就是这样,若中原一直强盛,那草原上的胡人,从来不是问题,可惜,没有不衰败的皇朝,中原势力内缩,被赶走的胡人又回来了,历朝历代,从匈奴,五胡,突厥,蒙古等等,一波一波不停。

  不过平日与王斗闲谈,韩朝隐隐有种感觉,当今世界格局已经不一样,如果这次胡人被消灭,或是赶走,他们就回不来了。

  他说道:“不谈这个。”

  与齐天良、孙三杰谈起辎重之事,齐天良道:“韩兄弟,依事前方略,此次辎重运送,除孙兄弟一部分辎重车马外,你玄武军两个乙等营,也要一起运送,一甲一辆独轮车,一队一辆平板大车,除载运粮草,还有皮囊水罐……”

  “这塞外不比内地,经常走个几十里、上百里,不见一滴水的,人畜不喝水可不行……”

  ……

  八月三日,韩朝看着下面大军,旗帜鲜明,枪铳森严,军容鼎盛。

  每个士兵,此时也尽数穿上冬装,这草原的温度,就是比口内低,还有大将军说的紫外线什么,穿得单薄可不行,还有密密的辎重车马聚集。

  韩朝大喝道:“我玄武军。”

  “威武!”

  “我玄武军。”

  “威武!”

  下方的将士,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。

  “出发!”

  依情报司的塞外刺探总结,参谋司,已制定了详细的行军路线,在情报司人员领路下,西征大军,以新附营为前锋,两个乙等营为中军,韩朝携中营羽骑兵殿后。

  这天西行数十里,一路但见荒山野草,点缀一些灌木与桦树,一片塞外荒凉景色,因地势起伏不大,随军车辆,还是容易推行。

  不过因沿途水源少,这日消耗随军饮水不少,特别军中马骡,更是喝水大户。

  四日,大军开始在一些浅山与谷地中穿行,大片密密草甸,深及马腹,一片片的杨树、桦树、落叶松,在谷山层层叠叠。

  此时野草衰黄,道路黄叶堆积,甚多鼠穴,马行其上辄踣,车辆更是难推。

  不过山中多瑰丽彩色,有时可见泉水溪涧冒出,可为大军补充饮水。

  韩朝很谨慎,这些地带,都是可藏人马之处,军中哨骑,尽量扩大搜索范围。

  将士们前行也是警惕四顾,尖哨营的夜不收,已经传来情报,大青山与东阳河一带,出现了鞑子骑兵的活动身影。

  五日,飞沙走石,人马难行,大军只得歇息。

  六日,行数十里,地势慢慢下降,草甸甚多,内中小溪在中,慢慢汇成河流,往西南而流,原先疏缓丘陵,波状地形,也渐渐变成低山丘陵,山峰谷地,有时感觉还零零碎碎的。

  此时大军顺着河水,进入一片狭长宽阔的河谷地带,却是源洋河谷,这里从北往西,是坝缘山地,一直往南,则是大青山,后世为尚义县与兴和县繁茂所在,此时却是原大明兴和守御千户所地界。

  河谷宽阔,很多溪水,从两端山地汇入源洋河中,后世这里田地密布,此时尽多草甸,各样针叶林、桦树林、灌木丛,狍、兔、山鸡等不时出没。

  大军到达这里,都是精神一振,以这里的地貌,自然是游牧部落的天堂,甚至鲜卑时的首领檀石槐,都将牙帐立于这一带。

  原来的,这一带也有一些部落放牧,现在都逃得远远的,人影全无,部落搬迁,便类似中原的坚壁清野了。

  马蹄声响,一队骑兵旋风一样冲上一座高坡,然后纷纷勒住马缰,韩朝策在马上眺望,河谷蜿蜒西南而去,平坦宽阔,宽者有数十里,窄者也有十数里,一片绿意。

  远望大青山,黛绿参天,还有一片一片火红金黄颜色,却山中多沙棘与山丹花。

  “上都尉,再走二十里,估计在下午申时,就可到达预定立寨之地。立寨之后,再有一百多里,也可再立一寨,只是看样子,鞑子不会让我等轻松好过啊。”

  一个军部赞画高声说道。

  此战一部分尖哨营夜不收协同出战,他们探知,大青山与这河谷两端,不时出现鞑子骑兵的身影。为了得到更多情报,玄武军一些羽骑兵,还有随军部分蒙古人,都有参与哨探。

  情报的汇集结果,源洋河这片区域,可能潜藏的鞑子骑兵不下三千,事实上。今日一早时,他们就三三两两,出现在大军的眼前。

  他们行动极为迅速,似乎凭空出现一般,而且活动范围广泛,有时从两边冒出。有时从前方显现,有时还出现在大军的后方,让西征大军,感觉前沿后方概念完全失效。

  似乎任何一个方向,都有可能面临敌人的袭击。

  不过这些鞑子,举止颇为谨慎,只在靖边军火力范围之外跟随。并未发起突袭什么,但韩朝等人都有预感,他们很快就会行动了。

  靖边军夜不收的任务,就是收集打探情报、并且安全带回,不是在战场上跟敌人拼命,他们虽然跟鞑子单挑完全不落下风,不过没有这个必要。

  而且,比起满洲鞑子很多是骑马步兵。到战场后下马而战,这些北虏,机动性非常的灵活,一般都有二、三马,有些人甚至拥有四、五匹马,靖边军夜不收冲上去时,他们立马就跑。几马换乘,一溜烟就不见了。

  夜不收人少,若追得过猛,陷入敌骑围攻有所损失。反得不偿失。

  韩朝的羽骑兵,其实是骑马步兵,至目的后下马步战,如骑兵般移动但如步兵般战斗,便如大宋的禁军龙骑一样,“号有马步人,见阵即步斗”,机动性不错,但若与真正骑兵部队交战,还是不利的。

  随军蒙古人,也不可能撒出去开战,毕竟还要行军,此行玄武军是打归化城,不是在某地跟鞑子僵持。

  所以那些鞑子,就象牛皮糖一样,甩也甩不了,他们地形熟悉,钻入山林河谷,什么时候,又出现在另一个方位,总在大军附近跟随,要实现战场情报遮蔽,显而易见不容易。

  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鞑子要战,放马过来便是。”

  韩朝眼中闪过寒光,冷冷说道。

  ……

  未时,作为前锋的新附营,终于与一股按捺不住的土默特人交战,这股骚扰的鞑子不多,在宽阔的正面,以疏散队形分为两翼,弧形阵势攻击。

  曾就义列阵,并派千骑新附营蒙古人出战,以相对密集阵形冲击,双方冲撞一起,拼杀惨烈……

  “死!”

  塔布囊狰狞着脸,借着错马机会,手中的大锤,狠狠砸在一个土默特人的右胸之上,瞬间这人胸脯棉甲处,都凹陷了一大块,他浓稠的血液从口中喷出,那满是血腥味的温热液体,似乎都要溅到塔布囊脸上。

  他极力摇晃一阵,还是载到马下,看看四周,塔布囊跳下了马,并抽出自己斧头。

  就看这人,还有一口气在,他无力的躺在草地,看向自己的目光,也是恐惧中带着哀求,他心中忽然有种莫名情绪,他也是蒙古人,成吉思汗的子孙啊。

  不过这个念头,一闪而过,提着斧头,塔布囊狠狠砍下,活生生将他脑袋砍下,血淋淋的挂在自己腰间。

  又抓住他的马匹,心中喜悦,军功到手。

  短暂交战,这帮土默特人败走,只留下十几具伤员尸体,还有一些失去主人的马匹。

  塔布囊看嘎勒德,也有了成果,却是用长矛上的挠钩,将一个土默特人拉下马来,然后用弯月刀,将他劈死,此时他慢条斯理的割着此人脑袋,然后别在自己腰上。

  两人目光相遇,都看到对方眼中欢喜之色。

  “好!”

  看那帮土默特人狼狈而逃,曾就义哈哈大笑,阵中众归附蒙古人也是欢呼。

  曾就义正想喝令追击,身旁一个留老虎胡子,脸带草原红的中年蒙古人,用生硬的汉语忙道:“曾都尉,不能追,那些土默特蛮子,可能是诱敌假败。刚才他们的战术,很象草原上的拉瓦战术……”

  他解释一句:“类似汉人的口袋战,如果追去,可能中了他们的埋伏。”

  “拉瓦战术?”

  曾就义心中一凛,他任职之前,入军事学院进修了一段时间,知道了很多战术战例,特别草原上蒙古人的。

  这草原上的游牧胡人,最擅长就是诱敌伏击。称为拉瓦战术,初用先遣队两翼诱敌,诱到他们主力集结地后,正面猛攻,再两翼或后方包抄,每每大胜。

  曾有战例,蒙古人西征时。在迦勒迦河会战,速不台以少量部队诱敌,连续退却九天九夜,期间更遗弃不少金银财物,最后将敌诱到迦勒迦河畔设下的拉瓦阵内,以三万蒙古军。全歼对手八万人。

  这个战例,是大将军说的,虽说曾就义不明白,他怎么知道遥远西方之事,不过大将军这样说,肯定不会假。

  而这时,有夜不收发来手铳信号。显示那方一片河谷树林中,曾设有大量伏兵,不过见这方不动,他们陆续走了,曾就义骂了一句:“这些蛮子,败的跟真的一样。”

  看了这脸带草原红的中年蒙古人一眼,这人却是喀喇沁部下一个管旗副章京,此次出兵五百。超过一半拥有盔甲,算投奔蒙古人中人口最多,势力最大一个部落。

  曾就义心想:“草原之事,果然这些鞑子更了解。”

  部下检查这些死去蒙古人的尸体与马匹,他们都有一个皮袋,用牛皮裹以树枝,很多军械军粮都藏于内中。搜查的结果,各人皮袋内,奶酪、肉松、肉粉之类干粮不少,不过干草与豆料颇少。

  曾就义道:“勒篾格千总。你怎么看,这些骚扰的鞑子,大本营是否在附近?看他们马料不多啊。”

  勒篾格抚胸道:“曾尉都……不,曾都尉,依缴获的蛮子辎重看,不能肯定他们的营地就在附近。看他们带的肉干奶酪,至少都可以吃十天、半个月,甚至一个月。”

  “他们马匹也多,这奔袭的范围,要判断起来,就太大了……”

  “这些蛮子马料是不多,不过我们蒙古人,一人多马轮着换,靠用换马,就可解决战马的马力问题。”

  他说道:“加上这里水草丰美,就算长不了膘,马儿吃的草料,却很充足……当然,他们骚扰过后,各部的马匹损失是肯定的,余下的马,也要育肥很长一段时间。”

  曾就义揉揉自己脸,目前情况,连夜不收都难以判断,不过随着战事进行,他们总会露出马脚。

  ……

  似乎这波土默特人的攻击,拉开了袭击的序幕,一**的外藩蒙古骑兵,出现在玄武军的行军阵列之外,离得几里,十几里的,虎视眈眈的跟随,有若群狼环视。

  偶尔有游骑奔上前来,遇到夜不收等明军哨探上来拦截,就远远的避了开去,玄武军有行军任务,不可能与他们纠缠。

  从这些人旗号,他们举的各色挂着狼皮的苏鲁锭看,周遭蒙古骑兵来源复杂,有归化城土默特人,有河套的蒙古部落,也有外扎萨克蒙古部落的一些兵卒。

  他们这些外藩蒙古兵,不比蒙八旗的蒙古人制服整齐,盔甲服饰打扮各异,或戴碗帽皮袍,上面立领盘扣,一身满式装扮,或有柳叶甲、罗圈甲,头戴帽儿盔等。

  或是传统的蒙古人皮帽皮袍,帽上有缨,嘉靖年时,就称他们为红缨鞑子,或穿戴一些满洲式的棉甲。

  韩朝得到情报,大军后方十几里外,河水左岸的群山丘陵,也奔来了一股股鞑子兵,他们或是从水浅地方直接过河,或是使用“浑脱”,却是一种特制皮筏,渡过河来。

  大军四面八方,似乎都有敌骑出现,韩朝下令结阵行军,铳炮在前,归附蒙古人在右翼,羽骑兵保护辎重在后,左翼是河水,以一些独轮车推行掩护。

  蒙古骑兵越聚越多,怪异的啸声此起彼伏,他们并不密密聚集,而是三三两两,或远或近的奔驰,怪异的口哨声不时响起。

  有时明军骑兵冲向某处,他们立时如鸟兽四散而走,然后不知什么时候,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。

  韩朝知道,这是蒙古人擅长的一种战术,称为鸦兵撒星阵。

  他们人数,绝对没有西征大军多,不过纵深与活动范围非常广,隐隐有百骑环绕可裹万众,千骑分张可盈百里的气势。
不为失败找理由,要为成功找方法。
  明末边军一小兵 第八卷 第606章 两截 老白牛


  玄武军如此又行军数里,到了一平坦宽阔之地,周遭细密草地,偶尔一些灌木树丛,起伏丘陵。

  到了这里,源洋河水流平缓,河水浅浅,快马容易渡过。

  靠河的草地,也地面松软,重载的车轮,似乎要陷下去一样,特别那些红夷大炮,更要牲畜与人力用劲拖拽,才能继续前进,一路留下长长的痕迹。

  有鉴于此,辎重车辆都离岸远些,行驶坚实草地之上。

  此时草原骑兵,围得更紧,怪叫声越来越大,很多游骑,已经进入一、二里,看他们势头,将要展开攻击,韩朝下令停止行军,摆开迎战阵列。

  他让全军结为方阵,以独轮辎重车、木板车围在外间,车的外沿密插拒枪,有如刺猬丛林竖起,不但辎重车马,连归附蒙古人,还有羽骑兵,都缩入阵内。

  也就在这时……

  “秀!”

  鸣镝的声音,如若流星从天幕划过。

  “阿拉……”

  “吼吼吼吼……”

  外间的蒙古人,猛然怪异齐声吼叫,成群结队,开始向方阵冲来,并绕着奔跑威吓。

  随着这响箭,也似乎得到信号,尖利的鸣镝声一阵接一阵,怪叫声音不断,更多的蒙古人马,从远方奔来。

  丘陵后,河谷中,树林内,都钻出他们人马,甚至河水对岸,都有一股一股骑兵奔来,马蹄踏在河水中,哗哗作响,声势颇大。

  人喊马嘶,很快玄武军方阵,不但正面。两侧,甚至后方,都有不少蒙古骑士奔驰,他们一边驰骋,一边还大声怪叫,试图给阵内的玄武军等造成压力。

  韩朝等军部人员,站在一个丘陵上,眺望四野,他们都是身经百战。这些蒙古人所谓压力威吓,对他们不值一提,

  不过仗打多了,单纯的草原战法还未见过,所以玄武军结成方阵。观察同时,也有吸引敌骑攻击,以靖边军最擅长的铳炮战术,给他们最大打击的意思。

  只是,看这些鞑子,个个精得跟鬼似的,怕是不见利不进。

  他们并不直接冲击。只以小群来回奔腾,作出要攻击的态势,有时射出一箭,企图吸引靖边军开火。或使阵内紧张疲劳,然后他们有机可乘。

  当年蒙古大军,便以此战术,破了多少坚固大阵。屡试不爽。

  就算靖边军紧缩不动,也打不进去。然只要延缓他们行军脚步,也可以达到自己意愿。

  看阵外蒙骑越多,远处也颇有尘土,似乎有更多的蒙古人赶来,怪叫声铺天盖地一样,田启明皱眉道:“难道此次骚扰,归化城众鞑子,出动万骑不成?”

  若是如此,在这里展开一场决战,重创敌人后,那以后行军,就顺利多了。

  玄武军中营将官雷仙宾,左营将官谢上表,右营将官田启明,新附营将官曾就义,还有他营下蒙古将领勒篾格等,此时都聚在韩朝身旁,却是不久前那场战事,勒篾格进言有功,受到曾就义与韩朝的重视。

  雷仙宾举着千里镜细细观察,摇头道:“应该没这么多,看样子,是鞑子的疑兵之计。”

  勒篾格趁机再言:“不错,这是我们蒙古人战术一种,那方的蛮子,肯定有一些人拖着树枝乱跑……”

  他道:“而且骑马的人,也不一定都是男丁,肯定有妇女、小孩马上,甚至立一些草人,造成人多势众的假象……奴才敢肯定,周围的蛮子青壮,总数不会超过五千……”

  韩朝举着千里镜的手纹丝不动,良久,他放下千里镜,传令道:“全军继续不动,特别铳兵,没有军令不得作战。每营每部,若小股鞑虏冲近,可令散兵神射先期射杀,虏若大众冲阵,再以铳兵迎战。”

  ……

  外面鞑子奔腾咆哮,而一辆辆侧立独轮车之后,密密玄武军士兵肃立,他们个个头戴帽儿盔,身穿搭护似的青色冬衣,这是一种半袖服饰,保暖同时,不会让袖袍影响作战。

  前排的铳兵,都将自己的燧发枪,稳稳架在挨牌之上。

  看外间鞑子奔腾,凶神恶煞,很多人脸上,不免露出紧张之色。

  此时围绕各车防守的,都是玄武军左营与右营的士兵,他们都是乙等军士,除军官外,普通士兵,尽是各屯堡的屯丁屯民,虽平日都有操练,然真刀真枪见阵,此时是第一次。

  他们还算新兵,鞑子凶恶,传闻多了,内心总有影响。

  况且,外间那些来回怪叫的鞑子,确实粗鲁野蛮,眼中的暴戾凶残之意,让人一见心惊,更有种种匪夷所思的马术动作,所以众乙等军紧张是免不了的。

  不过平日的训练发挥了作用,又有甲等营羽骑兵在后,更加之靖边军战绩威望,众士兵的心,也安稳下来。

  特别以经验丰富老兵充任基层军官,发挥巨大作用,看队中的甲长,队官等镇定自若,眼中甚至带些轻蔑,下面士兵,自然随之内心平稳。

  “没有军令,不得枉动!”

  已成为队官的陈晟沉声说道,观望外间,众鞑子有时大股,有时小股,他们时分时合的聚散。

  分时,视军官马鞭之所向,合时,以姑诡声音为号,分合动作非常灵活,种种战术,有若深入骨髓,每个人的骑术,也非常精悍。

  一些游骑在独轮车前奔驰,他们张弓撘箭,有时射出一箭,只是引诱阵内大军开火,他们后方,有一些弓骑,再后,是持着长矛、大斧、环刀等兵器的甲兵。

  这些人,很多臂上套着圆盾,身上也是步弓、角弓具备。

  陈晟心想:“北虏鞑子,还是与满洲鞑子有所不同。”

  在陈晟感觉中,这些大部分穿皮袍的蒙古鞑子,看来骑射与箭矢,是他们第一战法。短兵相接肉搏,只是最后,或迫不得已手段。

  军部传来旗号,各营陆续呼应,营部与千总部的神射手,也持着自己的鲁密铳,或是九头鸟与鹰扬炮,来到车辆之后,个个占据有利位置。看到这些神射手,不免激起陈晟往日追忆,当初,自己也是他们中一员。

  外间奔腾的蒙古游骑,感觉有些不好。自己已经奔跑良久了,有些人,还换过一次马,射出的箭,也经常插到他们挨牌之上,或落到各车辆之后。

  然那方的明军,却一点表示都没有。唯有黑洞洞的铳口,瞄着他们。

  靖边军如此沉得住气,让人感觉惶恐,也让很多游骑觉得。自己有若小丑,虽卖力表演,然观众却没有反应。

  一波游骑,决定靠得更近些。

  起初绕车阵奔腾的这些蒙古人。大部分都在百步外奔走,毕竟靖边军火器的犀利。便是很多土默特人,没有见识过,也听多了,自然谨慎。

  眼下的情况,唯有冲得更近,才能让那方的明军,受点刺激。

  这波游骑刚冲入五十步,也就在这时,轰的一声巨响,一辆独轮车后,爆起一团浓重的白烟。

  战马的嘶鸣,两个蒙古游骑,嚎叫着从马上摔下,满地打滚,他们的马匹,也是身上尽是血孔,惨嘶着窜逃。

  却是一杆九头鸟,冲他们打了一发霰弹,虽然这些游骑撒得很开,还是有两个人遭了殃。

  再又一声巨响,一团火光冒出,又有一个游骑中了一发鹰扬炮子,身躯血肉模糊,差点人被打得两截。

  铳声此起彼落,车阵后的靖边军神射手,不断扣动鲁密铳,或是九头鸟与鹰扬炮的板机,一团团白烟往上空腾起,惨叫声不断,很多蒙古游骑,便是百步外,也有不时中弹者。

  不过铳声,似乎引燃阵外蒙古骑兵的攻击序幕,朝着陈晟这个方向,猛然一杆狼旗高高举起。

  咆哮声四起,很多蒙古人,举起手中环刀、长矛,不约而同大吼,周遭也一股股蒙古人奔来,汇集到这杆狼旗的周边,隐隐结成一个鱼鳞阵势。

  “阿拉……”

  很快,阵中左翼一部数百蒙骑,他们发出极有震慑力的吼叫,义无反顾的发动冲锋,很快冲入百步,个个角弓在手,然后更为加速,就要在四、五十步外,借着马速抛射。

  然而这时,一声天鹅声音响起,这个方向独轮车后,至少数百支燧发枪,一次猛烈齐射,排铳的声音,还有密集腾起的烟雾中,惨叫一片,很多蒙古人摔下马来,还有马匹的惨嘶。

  整齐的靖边军火铳齐射,加上哑火率小,威力是难以想象的,这些蒙古人还未骑射攻击,就张弓未捷身先死。

  这部蒙古骑兵七零八落从阵前横过,不过随后,又有蒙古骑兵冲上,似乎就认这一块了。

  韩朝放下千里镜,心想:“骑队围突之术?”

  看一队队蒙古骑兵,策马狂冲阵中那部,配合怪异吼叫,声势不小,连军阵很多人注意力,都被那方吸引过去。

  然韩朝却知道,这是蒙古人一种战术,他们攻击一角,虽然攻得猛,声势大,然醉翁之意不在酒,往往在两翼与后方。

  果然,韩朝看到,很多蒙古骑兵,已经偷偷往左右包抄过去,连河的那方,都有不少骑兵聚集。

  他喝道:“传令各将,注意各自防线。”

  又是一阵排铳声音,陈晟队中铳兵,随同左右部中战士,又发动一阵齐射,更多蒙古人马惨叫着摔倒,不过这些骑射的蒙古骑兵,也一**射来箭矢,一些铳兵中箭。

  但他们有良好的盔甲防护,最多受伤,对面蒙古人,若被铳弹击中,一般情况难以活命。

  而扣动板机之后,这些乙等兵们,也快速成长起来,越打越顺手。

  看已方伤亡颇重,狼旗那方似乎也颇为着急,不过他们认为,明军的注意力,应该都被吸引到这边了,猛然阵外,姑诡一声,四面八方的。各种怪异的口哨声四起。

  众蒙古骑兵大吼,对方阵正面与两翼,同时发动攻击,喊杀震天,声势猛烈。

  方阵四周,铳声一阵接一阵爆响,烟雾弥漫,战事顿然激烈。

  然让众蒙古人失望的是,靖边军军阵严密。先前的战术,好象对他们丝毫不起作用,听他们排铳一波接一波,很多勇士,惨叫着就倒在他们鸟铳之下。

  为什么这样。当年成吉思汗,用这个战法,攻破多少军阵啊?

  方阵靠河那方,突然一连串爆响声音,一些从河水那边过来的蒙骑,被排铳打翻在河水之中,无助的呻吟。靖边军猛烈的铳火,敲击着这些蒙骑的心灵,他们攻击阵线混乱不堪。

  很多人离开鸟铳射程,在方阵外不知所措的打转。

  方阵右翼。一波蒙骑趁着鸟铳方歇,纷纷下马,他们臂膀上挂着团牌,个个取着自己步弓在手。一个军官抽出长箭,却是一只响箭。他八字脚的站着,步阔而腰蹲,猛然拉弓射出。

  “秀……”

  鸣镝的尖利声音,这只响箭,射穿了一个靖边军铳兵的咽喉,他踉跄向后摔倒出去。

  “呼……”

  箭矢密集如雨,这些下马的蒙古人,随之整齐向鸣镝方向射箭,他们射速极快,一波接一波,还是同个范围,猛烈的箭雨下,这方很多铳兵,纷纷被射翻在地。

  这些重箭穿透力很强,中箭铳兵,纷纷受伤,有些人甚至阵亡。

  不过军官组织下,他们还是快速反应过来,集中火力,打了一轮鸟铳,浓重的白烟之中,独轮车后火光似乎连成一片,同时一门红夷大炮推来,发出震耳欲聋的炮响。

  无数血雾腾起,草地上众多碎屑飞扬,霰弹与铅弹的喷射,让这方地带,惨叫声惊天动地,聚在这里的步射蒙古人,不是血肉模糊的翻滚地上,就是连滚带爬的嚎叫逃开……

  勒篾格等蒙古人聚在阵内,个个不知脸上什么神情,如果不是畏于靖边军铳炮之犀利,他们也不会归顺王斗,不过每见靖边军铳阵一次,他们还是震撼一次。

  ……

  蒙骑攻击骚扰,来得快,去得也快,很快一声呼啸下,潮水般的散走。

  草原上的游牧民,占不到便宜情况下,一般都不会硬攻,特别各种攻击战术用尽情况下。

  眼前的方阵,摆明是硬骨头,他们才没兴趣再填上人命。

  韩朝站在丘陵之上,看着四面死伤的蒙骑人马,脸上神情不动。

  他举着千里镜,眺望良久,传令说道:“集中火炮,对准那方轰击。”

  ……

  狼旗又再卷偃,不过这处附近,哨骑来来往往,他们不断奉命,与后方某处联系,交流战情。

  周边,还有一些蒙骑聚集,方才的攻击,让他们疲惫,他们很多人坐在地上,喝水休息,吃点干粮,一边以仇恨的目光,看着二里外的军阵。

  几个头目正在激烈争论,是否立刻退去,或是继续留在这一带骚扰。

  最后,一人意见占了上风:“……他们结阵情况,我们已经知道,他们列阵我们没有办法……但他们能一直这样下去吗?肯定要动,只要不结阵,总有办法对付他们……”

  “以后就这样,他们列阵,我们不动,他们不列阵,我们再动,他们骑兵不如我们灵活,鸟铳也打不到,远远隔着,能拿我等如何?……哼,可恨的乌龟军……”

  他坐在地上,一边大声说着,一边取出皮囊咕噜咕噜喝水。

  就在这时,忽然听到一声炮响,众人一惊,这人也不觉看去,就见一颗炮弹,在空中带着烟雾轨迹,往自己当头而来。

  他睁大了眼睛,猛然,口中发出声嘶力竭的嚎叫。

  轰的一声巨响,残肢碎肉与盔甲碎片四散,这人一半身体,被五斤炮子活活带走,只余下半身坐在地上。
不为失败找理由,要为成功找方法。
  明末边军一小兵 第八卷 第607章 立寨 老白牛


  “啊!”

  看这头目被炮弹打成两截,额上青筋暴起,荷荷叫着在地上爬动,花花绿绿的肠子不断从断截处流了出来,这方余下的蒙古人,都如受惊般的小兔跳起,个个恐惧的尖叫。

  没想到离得军阵两里地,都可以被靖边军炮弹打到,他们那不带火绳的火铳本就凶猛非常,加上这火炮,还让不让人活了?

  迅速的,本来坐在地上,或喝水或吃干粮的蒙骑,个个跳上马匹,快马加鞭的,就要逃离此处,不过炮声隆隆,炮弹呼啸,很多炮子带着尖利的啸声,已经劈头盖脸砸来。

  人的惨叫,马的惨嘶,断肢夹着血雾,还有兵器盔甲的碎片飞扬,很多倒霉的,动作慢的蒙古骑士,被连人带马打成碎肉。

  余下的人惊魂未定,个个逃离火炮射程之外,有些人马,甚至跑到三、四里,更或五、六里外。

  还未站定,见阵内的明骑,有追出来的趋势,几阵诡异的呼哨后,原本密密困阵的众多骑兵,立时四散而走,或散入丘陵,或散入树林山地,转眼不见。

  他们原本有一系列计划,然恐惧靖边军的火炮,却立时搁置了。

  蒙骑挫败时,韩朝有令骑兵追击,不过草原骑兵的战术,“胜则尾敌袭杀,不容逋逸。败则四散迸走,追之不及”,他们个个马匹众多,熟知地形,追击一阵后,却斩获不多。

  很快的,这方地带,又恢复了平静,若不是战场留下的痕迹。便似乎那些骚扰的蒙骑从未出现一样,颇有来无影,却无踪之感。

  此战,击杀蒙骑二百多,俘获良好马匹一百六十余。玄武军有五十多人伤亡,因为有良好的盔甲防护,大部分受了一些轻伤,只有几人受伤较重,几人阵亡。

  短暂战斗,也让玄武军初步见识草原骑兵的战术。不过面对靖边军军阵吃了大亏,他们以后会更加的谨慎,想取得如眼前这种胜利,或许不容易。

  当日,大军到达预定立寨之地,因为蒙骑阻挡。本预计在下午申时到达,却在酉时方到。

  情报司选中的这片地方,河谷宽阔,地势平坦,只有时一些丘陵起伏。河水这边,东北面不远有山地,还有大片众林。密布白扬,针叶林、桦木,树叶金黄火红,不时可见黄羊、狍、兔等物出没。

  看河水对岸,一样大片的平川草甸,视野开阔。

  韩朝等很满意,趁大军安营扎寨,与军中众军将,还有辎重营军官,在周遭转了一圈。

  “上都尉。此处得天独厚,周边可耕之地众多,还有大片的草场林地,如能设一城堡,周边百里。尽在控制之中。”

  谢上表叫嚷嚷地说道,人说塞外苦寒,现在看来,肥美的地方也不少。

  “修建城池,只能留待日后,眼下只能立个木寨。”

  随军一个辎重营军官却是摇头:“筑堡,耗费时日太久,夯墙,采石,烧砖,都不是一日之功,而且,军中也没有糯米浆……”

  他摇着头,筑城,需要专业的工匠,不光是木料,最重要的,是石料。

  还有青砖什么的,这耗费的工夫就大了,军中也没有这些工匠。再说了,没有糯米浆填入砖头、石块,还有其它建筑材料之间缝隙中,城池,就不会牢固。没有钢筋,这个时代水泥硬度也很一般,远远不如杂了蛋清、糯米浆的夯墙,而且现在水泥还没有生产。

  他只是摇头:“当下情形,唯一可取只有立寨,建筑城堡,时日久,耗费大,眼下不是时候。”

  筑城是大事,当年卢象修缮宣大长城,通融计算,每丈便须银三十两,修缮三百里长城,计银需一百六十万两。万历年清河守备王惟屏修建孤山新堡,周二里,城高连垛口三丈五尺,俱用砖石包砌,守堡官住宅并军士营房一百七十三间,共用银七百七十两,用粮六百一十石,这还是那时的物价,现在花费更多了。

  韩朝也觉遗憾,不过立个木寨,是当下唯一能做的。

  此时天色快晚,辎重营有专业人才,他们连夜勘测,整出一系列方案,第二天,全军一起动手,伐木的伐木,搭屋的搭屋,打井的打井,干得热火朝天。

  建立军寨,最主要的,便是粮仓、草料场、武库、马厩、营房等建筑。还有水井也颇为重要,虽然寨子离河不远,显然的,出于重重考虑,城寨之内,几口水井是必要的。

  建寨之前,这片预定的场地,还点起火把,烧去高深的草丛,灌木什么,防止疫病虫害等等,事实上,焚烧时,从草丛灌木中,就钻出颇多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
  因为有专业的规划,加上人数众多,寨子建设很快,众多军士四出,进入丛林砍伐树木,源源不断运来后,或成圆木,或劈成木板,还有大群的人沿着规划地,密集竖起木栅栏。

  栅栏竖立为棱形,每隔百步一突出,沿着栅栏外间,挖了深深的壕沟,总体而言,寨子为长方形,南北长,东西短,设南北两个寨门,留有通行道路,设有吊桥。

  在两个寨门前方百步,还各有一处三角形的栅栏,前方尖角与两边,同样挖掘壕沟,道路斜斜从三角栅栏边经过。

  军寨西面靠水,而东面,可能是敌人重点攻击之处,不过这边有一些丘陵,这方的栅栏竖立时,有意沿着丘陵边扎下,在丘陵之上,则建了几个长形的木屋。

  木屋二层,都开有窗户射孔,与栅栏一起,形成三层火力,敌若攻之,便有若面对长岭山防线的恐惧,不但如此,寨子四角、寨门两侧,还建有高大哨楼。

  随军蒙古人,都有参与建寨。感觉这种外形弯弯曲曲的寨子,给人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,好象很利害的样子,但哪里厉害,他们又说不出来。

  勒篾格也皱着眉头。他心下寻思,就算此寨五百人防守,自己领军五千,甚至一万人攻打,或许都要碰个头破血流,想到这里。他心生寒意,这靖边军真是越来越古怪了,乱七八糟的东西层出不穷。

  建寨时,韩朝很注意按城池规划,以后若建城堡,肯定是依着此形扩大。又考虑到北地冬日酷寒,各营房下面都铺上木板,且距离地面有一些距离。

  事实上,整个寨子的建筑,全部以木料制成。墙壁是粗糙圆木,屋顶是木板,地板楼面。也全是木板,好在现在有了铁钉,建筑的修建,还是容易快速的。

  人多力量大,第二天上午,这个命名“源洋寨”的军寨便大功告成,这里有人多势众的好处,也有靖边军将士服从纪律,吃苦耐劳优点在内。

  看着这个寨子,汗流浃背的全军将士。都涌起自豪之意,一天多时间,一个寨子就完成了。寨子虽然不大,也粗糙了点,但胜在坚固结实。一人多高的粗壮原木,深深插入土中,紧密相连,形成密集的栅栏。

  这种连绵、高大、结实的木栅栏,鞑子的弓箭射来,最多浅浅插在上面罢了。而栅栏上,开有密集的口子,外间敌人看不清虚实,内中守军,却可以从容向外射击,防守得力。

  更不说,一些丘陵或是高地上,还留有供火炮射击之处,可谓固若金汤。

  此寨一成,后方就可以源源不断将粮草运来,放到这边储存,这也是五个预定寨子之一,若五寨皆立,出征大军,再没有后顾之忧。

  当然,因为匆匆忙忙,“源洋寨”也有许多不完善的地方,比如内中没有铺上沙石道路,也没有驻守军士的食堂,澡堂等,不过眼下寨中砍伐的木料堆积如山,守军可以自己慢慢完善。

  建寨时,韩朝还注意到大军远处,有一些鞑子哨骑窥探,他们遭到夜不收们的驱逐,又或许那日战事让他们心有余悸,他们并不敢窥探过甚。

  午后,全军吃过午饭,韩朝留下一部近千人的乙等军士防守,还有部分粮草辎重,五门的红夷大炮,集合队伍,准备出发。

  此时是农历八月八日,离中秋不远,中原腹地天气恰当,草原上却颇有凉意,一阵风吹来,一面面黑色包边的日月浪涛旗猎猎声响,周边的野草与树林,也随之摇曳生姿。

  看着密密集结的队伍,韩朝神情严肃的环视一圈,举起了手,大喝一声:“我玄武军。”

  “威武!”

  将士大声的呐喊,回荡在草原上空。

  韩朝再一挥手:“出发!”

  “轰轰轰轰!”

  大地震颤。

  军中羽骑兵,还有归化营的蒙古骑兵,当前而出,有若洪流冲击过长满野草野花的草原旷野,随后,才是大群的乙等营军士,辎重营战士,赶着密集的马车,推着浩浩荡荡的独轮车,板车等随行。

  那日战后,依军中赞画分析,此后若是遇敌,怕多也是骑兵战等。

  归化城的鞑子,肯定不会再攻打防守严密,火力凶悍的玄武军军阵,但牛皮糖似的缠着,那是肯定的。征西的玄武军将士,自然不能任由他们骚扰纠缠,拖慢行程,双方必然有一场场骑兵大战。

  见识过草原骑兵的战术,韩朝有信心,双方在骑兵对决中,已方不会落于下风,彻底免除他们对步军的企图。

  而且出塞前,靖边军与大同军有过约定,双方在集宁海子边汇合,此战王朴出兵六千,正兵营三千多是骑兵,介时联军便有骑兵近万,机动力量充足,就可以抽调部分出来护卫粮道。

  城寨战略,没有骑兵作为野战机动兵力,那是万万不行,最大教训便是关宁防线,城堡修得再坚固,然没有野战力量,只能困守孤城,坐视清骑在野外驰骋,再坚固城池,也成为个个孤独死地。

  特别草原之上,己方是客兵,敌人地势熟悉,又一人多马,来无影去无踪,单靠步兵,是不能保证粮道通畅的。

  随军尖哨营的夜不收,已经哨探得很远,甚至与出塞的大同军取得联系,此时大军后面,又新建了一个基地,人人都心安了许多。

  浩浩荡荡大军,只往前方逼去,一面面日月浪涛旗帜,迎风招展。
不为失败找理由,要为成功找方法。
  明末边军一小兵 第八卷 第608章 王朴的恼怒 老白牛


  玄武军再次行军逼来时,此时出塞的大同军,情况却不是很好。

  他们出塞,比靖边军还早,大军从大同城北出发时,百姓欢送,学子吟诗,还有浩浩荡荡的辎重队伍跟着,颇为热闹。从大同北上,附近有五个颇为重要的边墙堡垒,镇边堡、镇川堡、镇羌堡、镇河堡、宏赐堡。

  这些城堡位置都相当重要,特别镇羌堡与宏赐堡,直接关系到大同镇城的安危,历代北虏南下,都必须先攻下这些城堡,然后才逼到大同城下。

  大同镇军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动,沿途经孤店堡、宏赐堡、镇羌堡,到达了长城边上,他们出了边墙第一站,就是到达已经废弃的丰镇城,建立后勤大营。

  作为北虏南下之地,大同镇的北大门,大明在丰镇前后共建立三道长城,最初一道于洪武十九年修筑,沿山岭,逾险峰,跨深涧,气势磅礴,后来放弃了。

  第二道长城位于丰镇南端,离丰镇城不远,筑于嘉靖年间,便是此时的拒墙堡,镇羌堡一线,由东向西走向,城墙顺山坡丘陵起伏蜿蜒,很大部分,位于平川地带。

  第三道长城,同样修筑于嘉靖年间,沿阳和口,镇川堡西来,对接在镇羌堡长城,使之形如偃月,大同城段现防守的边墙,便这二、三道长城。

  因为年久失修,加上风雨侵蚀,其实很多长城段毁坏严重,一些青砖护面,坍塌成土陇状,很多城砖,其实也是人为毁坏。被当地居民拆去盖房,没有公德心,破坏公物,是古今一直流传的积弊。

  大军沿着御河边上行进,御河北来。加上支流,在大同城附近,还有镇川堡附近,形成一个个冲积平原,远远看去,广阔的平川大地。点缀一些稀稀拉拉的树木,不说官道,便是充满浅草的黄土地面,也颇为好走。

  当然,因为大多地方是黄土地,很多还**裸的。景色不免有些萧瑟,但是大同军个个气势高昂,一路唱着军歌,经过一个个军堡民堡,还有数不胜数的边墩,火路墩等。

  所见大多残破,露出内中的黄土夯墙。很快,他们出了镇羌堡,眼前那片丘陵平原,就是古丰镇之地。

  这里仍然黄土茫茫,浅草密布,夹着一些扬树,槐树等。曾经,这里一部分归兴和守御千户所地界,一部分归宣德卫所,一部分归阳和卫所。不过正统年后,大部分归蒙古人游牧之地。

  往常,也有一些蒙古人在御河边放牧,然此时,他们都逃之夭夭了。

  大同军顺利的。在丰镇旧址建了一个寨子,由于周边树木不多,然黄土多多,所以寨墙多用黄土夯筑,加上一些碎石垒成。王朴将此寨命名扬威堡,与后方不远的镇羌堡相呼应。

  他粗粗将寨子建成,率大军离开后,后方陆续有不少卫所官兵,还有民夫等前来修筑,继续将此城完善。

  王朴出征塞外,是大同军民的荣光,加上王家在大同越发势大,所以出征之举,得到上下的鼎力支持,大同巡抚卫景瑗,亲自驻于扬威堡内,负责供应大军粮草,加固城池等。

  大同镇军又浩浩荡荡离开扬威堡,第一天,他们步骑沿着御河边一口气走了五十里,先行的正兵营,与一股蒙古骑兵遭遇,大战之后,斩首八级,全军上下,士气更为高昂。

  王朴兴高采烈,美滋滋的盘算,未知此次出塞,历史会对自己什么评价,卫青再现,霍去病第二?

  不过到了第二天,王朴就笑不出来了。

  此时所过之处,河水蜿蜒,丘陵众多,山地起伏,大军不时遭到小股蒙骑的伏击,这些鞑子,神出鬼没,往往从侧翼或是后方袭击,突然出现,迅速又走,搞得大同军头疼不已。

  军中骑兵,尝试追击,不是中伏,就是有去无回,最后只好作罢,因鞑骑骚扰太多,到了后来,王朴更只能下令结阵而军,这样一天只能走个十几里,甚至几里路。

  他们虽然出塞比靖边军还早,不过出了边墙后,到集宁海子汇合地这二百多里地,好多天才走了一半路不到,好在大军携带粮草多多,也顺着河道行军,粮草与饮水没有问题。

  只是被鞑子这样缠着,一天到晚精神紧张,大同军上下却感烦累非常。

  八月五日时,较为高大的山地在后方慢慢不见,面前尽是平缓的丘陵与草地,还有一丛丛的树林,近午,大同军遭遇了数千蒙骑的围攻,他们使用擅长的鸦兵撒星阵,让王朴感觉恼怒之极。

  鞑子这种战术非常灵活,三三、五五的小队,互为掩护,敌分立分,敌合立合,断不会让敌人包围歼灭,而且他们骑射娴熟,马上马下都可以来。

  王朴断然下令正兵营出战,只是他们虽然都是骑兵,其实骑射功夫,是不如草原骑兵的,马术的娴熟,也不能与之相比,也没多大讲究骑兵战阵,下马射箭,更射不过他们,所以一战之下,落了下风。

  王朴看了心疼,赶紧下令骑兵营回归,聚于步阵内靠步兵掩护,静待鞑子的退走。

  这也是此时中原骑兵的现状,一般来说,明军骑兵遇到蒙古骑兵或是清国骑兵,都是躲避于步军车阵之内,旷野中四面结阵,步兵作战胜利后,才冲出来追杀,很少有能力与之硬对硬。

  如步兵在中,骑兵护在两翼的战术,明中叶后已经越来越少,能这样打的骑兵,都是有名的强军,大同军虽然步兵战力提高,然骑兵的战斗力,却没有提高上去。

  关宁骑兵等虽有这个能力,主将却舍不得下此本钱。

  当日,大同军受挫,虽然伤亡没多少,然行军能力。已经受到抑止。

  六日,七日,大同军都遭遇大股蒙骑围攻,八日,又有大群蒙骑聚于四野。虎视眈眈,人数怕有四、五千之多,王朴不甘心这样被缠,下令正兵营出战,只是……

  “可恨的鞑子,可恨的鸦兵撒星阵!”

  王朴高声叫骂。

  眼前情形。让他恼火非常,就见一股股鞑骑,从己方骑兵身旁掠过,他们成群结队奔驰,每次弓弦响动,都是雨点般的箭矢射来。间中夹着一些飞斧,铁骨朵等武器。

  这些鞑子骑术精湛,马上种种动作匪夷所思,颠簸的马背上,也个个准头奇好,论骑射能力,大同军骑兵哪如这些草原骑兵?己方的骑兵不断中箭。射中对方人马却少。

  可能跟满洲鞑子学习,他们的箭矢,也越来越多使用那种破甲与放血能力极强的箭支,箭头个个大而沉,开有三棱似的血槽,好在正兵营将士盔甲精良,有效的减少了伤亡。

  双方打着打着,还很多人下马作战,互相射箭,或拼杀一起。

  地面射箭。己方同样不如这些鞑子精准狠辣,唯有肉搏在一起还好,只是这种机会不多,双方骑兵对战,总体看来。己方虽然不是一边倒被打,不过处于下风是明显的。

  王朴心急火燎,虽然这些年他对步兵的重视越高,不过骨子里,正兵营的骑兵,才是他的心头宝贝,眼看着损失越多,怎能不心疼?

  他下令步兵支援,只是步兵一动,鞑骑快速从两翼冲来,甚至绕到后背去,王朴只能下令步兵停止,原地结阵防守,最后,更无奈的鸣金收兵,让骑兵营回来,让步兵四面保护。

  王朴这奋起勇气的一战,显而易见又失败了,此战骑兵伤亡二百多,损失战马一百多匹,让他内心疼楚难言,再损耗个几次,自己的骑兵不就完了?他是万万不肯再让正兵营出战。

  大同军结阵四面严守,全军龟缩阵内,内中除了骑兵,还有众多运送辎重的民夫心惊胆战站着,他们从初时的兴高采烈,到现在的内心惶恐,心境的变化,只是短短数日之间。

  唉,鞑子果然凶悍啊,看来这出塞就是个错误。

  大同军结阵后,数千蒙骑没再进攻,他们也知道面前的明军今非昔比,个个手上有犀利的宣镇鸟铳,百步可破重甲,当然不会冒然冲上送死。

  不过依事前的计划,将大同军,靖边军等缠在路上就是胜利,最好他们一个月的路程走上一年半载,这样他们还没走到归化城,自己就退兵了。

  最好他们走到一大半路时,粮草匮乏,无以为续,或许可令其全军覆没。

  此后双方隔着军阵大眼瞪小眼,彼此没有再战,不过不代表四面的鞑子就静止不动。

  还是有一些小股的蒙骑绕着军阵奔驰,一边怪叫,有时冲上来射上几箭,给阵内大同军压力同时,试图吸引他们开铳,而大群的骑兵,则在后方虎视眈眈,随时而动。

  夹着胜利余威,这些鞑骑张牙舞爪的样子,还是很吓人的,被他们恶毒的,没有人性的眼神看上,似乎都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。

  不过大同军新兵营已经锻炼出来,特别他们中很多人经过锦州血战,心理素质很好,除了少数经不起引诱者开了几铳,大部分铳兵都是持铳严阵以待,让四面的鞑子无机可乘。

  似乎感觉这路明军与众不同,双方僵持半个时辰后,呼哨声四声,吼吼的声音中,困阵的数千蒙骑,四散而走,转眼间,就没入丘陵树丛不见。

  看鞑子退走,王朴恢复了神采,不过他脸色很不好,心情很差劲,招集各营官将就是一阵大骂:“一群饭桶,一帮吃斋的废物,你们是怎么搞的嘛……想我王朴纵横南北,南征北战,出生入死,更在女儿河边令鞑虏闻风丧胆,怎么现在仗打成这样?……我大同军的威名,都被你们丢光了!”

  众将垂着头,面对王朴的口水,一声都不敢响,他们知道,将军心情不好,往日在大同军中,王朴总是笑嘻嘻和善的样子,眼下雷霆大怒,显然是气恼非常。

  他们不敢出声,不代表王朴放过他们,他的目光,就投到亲将王徵脸上,喝道:“上校,你就没话说吗?”
不为失败找理由,要为成功找方法。
  明末边军一小兵 第八卷 第609章 没有悬念了 老白牛


  王徵暗叫倒霉,自己已经尽量缩着头了,怎么将军还注意到自己?

  只是正兵营属他管辖,王朴又对自己一向器重,仗打得这样,他也感觉颜面无光,只得跪下告罪:“末将无能,请将军治罪。”

  众将一样跪下来:“请将军治罪。”

  “治个屁啊!”

  一直很注意形象,总保持风度翩翩的王总镇又暴了句粗口,他心烦意乱的挥了挥手:“眼下不是治罪的时候,你等说说,该如何应对那些鞑子骑兵?”

  众人目光都投到王徵身上,王徵心中叫骂,就知道让某出头,情况就是这样,让某想办法,某又如何知道?

  不过面对王朴不善的目光,却不得不说,他心念电转,最后说道:“将军,这些蒙古鞑子战法与满洲鞑子不同,满洲鞑子战法比较呆,总是硬打硬的攻阵,他们则比较活,有好处就冲上来,没好处则在远处窥探,阴魂不散的跟着……”

  “……草原我们又是客地,地形不熟,他们还骑术娴熟,马匹众多,如今之计,只得以不变应万变,不贪一时之功,谨慎行进,宁可一天走五里路,也不要给那些鞑子窥到漏洞……我们不是与靖边军约定在海子边汇合吗?如今离集宁海子已经不远,只要走到海边,与靖边军汇合,我军就是胜利……”

  身旁众将纷纷道:“王上校高见啊,真乃金玉良言也,我等也是这样想的……大军还是谨慎行进为好,要忍住一时诱惑,不要贪功。不冒进,鞑子的脑袋,就暂时寄存在他们脖子上好了。”

  王朴再看向身旁一些赞画参谋,仿效王斗,他也搞了一个参谋司。收罗颇多的文官武将作为赞画,还搞了一些沙盘,虽然不如靖边军精细,不过比起别的明军,却好了很多。

  看向其中参谋长,他威严地道:“田参谋长。你的看法呢?”

  那田参谋长四十余岁,留着山羊胡须,身穿褡护似半袖大衣,内着青衫,腰佩宝剑,头戴轐头。典型的靖边军赞画风格,事实上,现大同军中,很多都是靖边军的山寨版。

  田参谋长自诩足智多谋,号称赛诸葛,听闻主将之言后,他矜持地道:“把沙盘车推来。”

  自从有了沙盘后。田参谋长觉得自己出谋划策,没有看着沙盘说话,总觉得缺乏什么,最后更有离了沙盘,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的感觉,在军中被人戏称为“田沙盘”。

  很快的,一辆在王斗眼中粗糙,在王朴眼中精细的沙盘车推来。

  看着眼前沙盘地势,田参谋长抚须良久,最后叹道:“王上校之言是对的。对于草原塞北,我们毕竟不熟,鞑虏可伏击的地方太多了,而且他们的弓马战术……将军,看来我们要修改计划了。原定在集宁海子边与靖边军汇合后,我军西南而进,沿下水海一线攻向归化,如今看来,还是不要分兵为好,就与靖边军一路攻去……”

  他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:“现今我处之地,离集宁海子约有百里,昨日接到夜不收的哨报,玄武军韩上都尉,已经离兴和不远,所以为今之计,还是稳扎稳打,万万不可轻敌冒进,只要与靖边军汇合,军功,就少不了……”

  王朴心中叹了口气,各将都讲不可轻进,意思就是慢慢走,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,果然出塞,就是与中原不同。

  历代一讲到出征塞外,都是脸上大变,很多人大谈兵凶战危等等,尽量避免出塞征讨,确实草原鞑子的打法,让人感觉不适应,完全没有前方、后方的概念,特别那种骚扰让人头痛。

  自己才出边墙这么点路,已经被折腾得受不了,再走个几百里,不是精疲力尽?

  特别一出塞外,鞑子的老巢难找,粮草难继,怪不得历代征塞,经常几万人,十几万人全军覆没的,若不是到时会有靖边军随行,此次自己出塞,也一样要全军覆没?

  想到这里,他摸摸自己新留的小胡子,又取出一面小铜镜照了照,整整自己的头盔,威严地道:“就依众将之见,大军稳妥行进,有机会的话,尽量摆下军阵,吸引鞑子来攻,让他们知道,我们的火铳不是吃素的!”

  众将松了口气,齐声赞道:“大将军英明!”

  ……

  八月九日,上午,巳时初,东阳河边。

  此地已是原大明兴和守御千户所地界,东面,便是连绵起伏的大青山,当然,此大青山与归化城的大青山不是一座山,源洋河水蜿蜒西来,与东来的东阳河相汇,一路的南下。

  沿途,不断的东面的山地,还有西面的山地,一条条的河流,汇入东阳河水中,形成大片大片的平原,尽多草甸灌木。

  从源洋寨到这里,尽数是水草丰美之地,特别东面的大青山,更是丛林密布,黛绿中夹着金黄。

  “哗哗哗……”

  水花四溅,大股骑兵,踏过一条细小的河流,吓跑附近若干的大小动物。

  骑兵的洪流,滚滚进行草原之上,踏坏了无数美丽的花朵。

  “停!”

  一杆有玄武银雕的日月大旗之下,传出一个冷然的声音,立时数千骑兵尽数停下,只余层层叠叠的帽儿盔在阳光下闪耀,还有包有黑边的旗帜猎猎拂动。

  喝令停止后,韩朝从腰间取出自己的千里镜,将其抽长,往前方看去,却见东面那方,已经有哨骑发出信号,还有些骑兵往回奔来,却是玄武军的哨骑。

  靖边军中,除了专业的尖哨营夜不收外,各军甲等营与乙等营,都有培养骑术出众者,参与侦察哨探,获取更多的情报。

  韩朝仔细眺望。特别大青山那方,半响,他冷笑了一声:“看来鞑子死性不改,还想在此与我军作战一场,只不过今日没有步军。只有骑兵了!”

  昨天下午,韩朝便领玄武军甲等中营,曾就义的新附营先行出发,虽然他们马匹不如骑兵营的战马,不过百里之地,昨日下午出发。今日上午九点多便尽数到达了,天黑时还有休息。

  不过步兵却没那么快,除了步行原因,很多地方还要搭桥,供马车等经过,颇不便利。

  曾就义一样举着千里镜细看。看一股股蒙骑,从山地上,丘陵树林中出现,他狞笑道:“今日,就给那些鞑子一个彩头。”

  看着前方,与那日一样,又是鸣镝声不断。夹着怪异的吼叫,一股股鞑骑,从各处钻出,以大青山那方出来最多,他们咆哮着策马奔来,沿途不断有蒙骑汇入,就见各样的狼旗与苏鲁锭云集。

  似乎见这边是骑兵,他们倒不敢四面包围,而是形成扇面,隐隐呈三面包夹态势。一边轰轰奔来。

  蹄声响动间,怪叫而来的蒙古骑兵越来越多,韩朝凝神细看,估计他们有四千多骑青壮。

  不过这些人马匹太多,再依那日经验。可能有不少妇女、小孩冒充骑士,所以总量看起来,竟有五、六千人,规模与己方持平,甲等中营与新附营,人数也就是六千多。

  靖边军这方列阵后,并不动弹,看敌骑还远,便全数下马,趁机休养一下马力,在己方的安排中,韩朝却是让新附营在前,甲等中营在后,他站在一个丘陵上,想先看看,双方骑兵对战,情形是如何的。

  当先的,一些鞑子哨骑奔来,仔细观看后,确认这方没有火炮,然后大队人马,放心的在一里多外结阵,靖边军鸟铳再犀利,也打不到一里之地。

  当然,他们还有一些辎重马匹,会离得更远些,草原骑兵马匹再多,也不可能带着几匹马对阵,一般都是留在后方,专门置一些人看守空马,然后不时更换。

  双方临战前张望,只余一些哨探奔来奔去,因为有千里镜,靖边军这边占了不少便宜,安全的距离,却可以看得更清楚。

  其实,在蒙骑这边,他们心下还是诧异的,没想到靖边军独以骑兵而来,没有使用步军火炮掩护。

  他们承认,靖边军的步兵及铳炮很强,不过却认定,他们骑兵不如自己。

  而且不久前,他们还得到围攻大同军那方蒙骑的消息,明军的骑兵,被他们打得龟缩不敢动,更坚定了这个信念。

  虽说哨骑回报,除了那些蒙奸骑兵外,靖边军有一些骑兵背着没有火绳的鸟铳,然他们不以为意,马上射箭还好,马上开铳,可以打中人吗?铳弹会飞向何方?

  再说了,就算瞎猫碰上死耗子,他们想象不出,开铳后,那些靖边军如何在马上再次装填弹药,这样对上自己的弓箭,他们就是良好的靶子啊。

  再如果,这些骑马火铳兵下马结阵,当他们是步兵,不理他们便是。

  如此,只余下那些蒙奸,他们更是心下冷笑,一帮小部落出身的人,弓马娴熟,战力强悍,比得上自己吗?

  看来此战没有悬念了,虽然骑兵打跨容易消灭难,不过只需击败眼前的明骑,让他们心中畏惧,以后只能靠步兵的掩护,那自己人等的目地,便理想的达到了。

  这也是归化城众鞑子商议的结果,扫除可能的机动力量,尽量让西征的靖边军等结阵行军,面对骚扰的骑兵威胁,整日紧张不已,日久下来疲惫难言,这样靖边军阵再犀利,最终也有机可趁。

  他们之战术,用汉语来说便是:“敌或森戟外列拒马绝其奔突,则环骑疏哨,时发一矢,使敌劳动,相持稍久,敌必绝食或乏薪水,不容不动,则进兵相逼。或敌阵已动,故不遽击,待其疲困然后冲入。”

  频繁骚扰,加上骑兵盯死步阵战术,也是当年蒙古军屡试不爽的绝招,虽然这对马匹的损耗较大,只有马多的草原骑兵玩得起,不过只要得胜,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
  别的不说,靖边军等盔甲火器辎重等缴获,足以让他们大大发财了。

  阵阵得意的大笑从这方爆出:“打败眼前的明骑,以后就可让他们如大同兵一样,一天走个五里、十里,走个三个月半年的,再到大板升吧。”
不为失败找理由,要为成功找方法。
  明末边军一小兵 第八卷 第610章 直捣 老白牛


  巳时中刻,太阳高高升起,彼此军阵的盔甲武器,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  草原上那股凉意,已经慢慢散去,低沉的号角声响起,就见对面结成鱼鳞阵的蒙军左翼,已经缓缓奔出约五百骑的人马,向己方的左翼持续冲来,韩朝放下千里镜,淡淡道:“全体上马,准备作战!”

  “准备作战!”

  中军官雷仙宾,迅速将他命令传达下去,军部的号手吹响了喇叭,尖利的号声中,“哗哗”甲叶锵锵声音不断,玄武军战士们,不断跨上了马匹。

  他们中的长枪兵,上马前还检查自己马鞍得胜钩上的破甲长锥枪,腰间的厚背马刀,还有两杆燧发手铳。

  火铳兵们,检查了自己的长杆燧发鸟铳,铳药,火石等情况,这玩意确实比火绳铳好,很便利,结阵时排列紧密,可以打出更猛烈的铳火,士兵们个个爱不释手。

  然后各人抽出腰间的四棱铳剑套上,圆滚滚的尖刺,反射出了寒光,军阵中一片一片的光芒冒起。

  火铳兵套上铳剑,将火铳用铳带背在身上,铳带颇紧,使得长铳策马时不会颠簸,他们同样还检查马鞍上的两杆燧发手铳,还有自己的厚背马刀,装备不少。

  考虑到靖边军羽骑兵,面对的大多是胡人骑兵,不是自己想下马作战就可以下马作战的,这需要敌人的配合,所以马上作战能力需要拥有,这燧发手铳自然免不了,还有厚背马刀。

  因为是甲等军,中营战士。个个马下作战能力突出,所以平日训练,多是阵形,马上开铳,使用马刀等技能。不过因为骑枪难练,甲营战士们,不论长枪兵还是火铳兵,尽数使用厚背马刀。

  当然,他们大部分本事,还是下马列阵而战。不能与专业的骑兵营相比,毕竟马匹不如,各类骑兵阵列,也不是短时间就可以操练成功的,但基本的骑兵阵列,马上搏杀等。操练后,还是颇有心得。

  对靖边军的号令,前阵新附营蒙古人还有些似懂非懂,听着喇叭声音,他们大多呆呆站着。

  不过曾就义吼叫着传下命令,营中镇抚,也开始巡视。对这些残暴不仁的家伙,营中蒙古人个个敬畏有加,忙依令个个上马,并检查自己的兵器。

  又因为他们大多一人双马,三马等,分耐力足,爆发力强等不同马匹,所以行军一般骑耐力足的马儿,对阵时,则换上相应的战马。明显的,他们跨上马匹后,身下的战马,都比平常骑的高大了许多。

  曾就义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,依他内心的想法。就该把这些鞑子的马匹全部抢光,分给靖边军的甲营战士才是,不过靖边军有军律,不得抢掠友军的财物,而且这些部落,每年都有向大将军交纳贡马,更不能动手。

  全体上马后,再在看到军部那边传来旗号,曾就义喝令前部骑兵出战。

  那部千总,他部落出动的兵力仅次勒篾格千总,兵力有着四百,不但自己是千总,部落儿郎还占了两个把总名额,余下才是各部落丁壮混合,接到迎战命令,他心下大喜,急欲在主子面前表现,忙率自己部中骑兵出动。

  他们这些新附营蒙古人,虽然各部落人数出兵不一,不过在营中编制上,也是前后左右分为四部,每八百骑一部,二百骑一总,每部可能聚了不少各部落青壮在内,曾就义的二百靖边军,则作为中军。

  “阿拉!”

  这千总率八百骑奔腾而出,该部蒙古人一边跑,还一边策马大吼,他们口中吼叫的,便是汉语中杀的意思。

  看他们气壮山河的出动,阵中各蒙古人,都是怪叫着敲打自己盾牌为他们助威,只有勒篾格眼中闪过一丝忧虑,那日新附营虽然得胜,斩首十几级,却是因为几千人打几百人的缘故,眼下人数相当,鹿死谁手,还不得而知。

  蹄声如雷,草屑飞扬,两股蒙古人在草原上越冲越近,千里镜中,曾就义看到他们都使用拉瓦战术,形成很宽阔的正面,然后两翼弧形散得很开,张得很大。

  不过弧形的中央,都集中了至少三成的甲兵,持着配钩长矛,重斧、重锤等兵器。

  双方奔驰中,都尝试着想将对方包裹进去。

  不过明显可以看出,对面的蒙骑,战术更为娴熟,百骑就有可裹万众的气势,已方虽有八百人,对方不过五百,然很快却被他们包了进去,看他们狼旗,也不知是外扎萨克蒙古哪个汗王的部下。

  曾就义眉头一皱,后方的韩朝也是看在眼里,不过他持着千里镜的手,仍然纹丝不动。

  双方很快的接近,日月浪涛旗与各色挂狼皮的苏鲁锭瞬间混合,弓弦的响动,兵器的交击,战士临死的惨叫,马匹的嘶鸣,似乎这方都能听到。

  他们彼此使用拉瓦战术,两翼的骑兵,隔着数步,十数步,都朝对方射箭,不时有人马中箭。

  射人先射马,相对马匹,上面骑的人目标小不说,还经常闪避,扭来扭去的,或使用臂盾隔挡,相对之下,马就蠢笨多了,射中较为容易,而且骑士从高速运动的马背上摔落,不死也得褪层皮。

  双方接战不久,很明显的,己方落了下风,骑手中箭,马匹中箭者,比对方多了许多。

  拉瓦阵弧形的中央,很快也接战在一起,长矛与刀斧等闪耀金属的寒光,不过蒙骑这种战术,彼此空隙很大,颠簸马背上双方交错,经常没有砍刺到人的,搏斗看似激烈,却伤亡很小,倒是杀得难分难解。

  不过随着两翼己方落了下风,越多的蒙骑过来支援,出战的这部蒙古骑军,左支右绌起来。

  “八百骑打五百骑都打不过,再加八百骑!”

  曾就义恼怒的喝道。

  ……

  曾就义不断派出援兵,最后他领自己那总靖边军甲等兵,率领最后勒篾格那部蒙古骑兵,亲自冲杀,结果新附营蒙古人,一营人马,全部陷入蒙骑的包围中。

  靖边军这边不断派出援兵,蒙骑那边同样如此,他们时分时合,有时集中兵力突击,有时以小队散开射箭,灵活非常,曾就义等与他们杀了几个回合,不知不觉,就被他们的鸦兵撒星阵包裹了。

  怪叫连天,滚滚蒙骑,一波一波,潮水般的绕着这个圈子骑射,他们人数只有两千多,但给人的感觉,似乎超过万骑一样,而且后方还有二千余骑青壮未动,虎视眈眈,伺机而动。

  大阵略后,一群头领样子的人中,又传出得意的笑声:“就说了,一帮小部落出身的蛮子,如何与我大军对战?”

  他们戏谑的目光,看向那方丘陵上的玄武银雕大旗,只待那些正牌的靖边军出动,打败他们后,己方的目的就达到了。

  而在靖边军这边,还余玄武军的甲营未动,看战场那边的情形,很多人都是神情凝重,新附营蒙古人三千多骑,被二千多鞑子打得这样,是很多人意料不到的。

  韩朝放下千里镜,皱眉深思,看来普通的战术战阵,确实不能与草原鞑子对决,该当如何应待?

  在他身旁,中营将官雷仙宾,心下暗暗着急,看战阵上己方人马,已经下马结阵,鞑骑团团围攻,必须立时救援,鞑子嚣张猖狂的怪啸,也让他恼怒。

  不过他作战多年,血战连场,早已养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城府,并没有乱了方寸,只是看向韩朝,轻声道:“上都尉?”

  韩朝似乎下定了决定,他猛然指向敌方某处,说道:“老雷,看到那里了吗?”

  雷仙宾当然看得清楚,那里是鞑子大量的驮运干肉,水壶等辎重骡马,还有战马等聚集之处,密密麻麻的马儿,不知有多少匹,更只有少量的守军,可能一些高级头目之类的人存在,不时有战马疲惫了的鞑子兵,前往那处换马。

  他饱经战阵,立时明白韩朝之意,说道:“上都尉的意思是?”

  韩朝重重点了下头,雷仙宾不由吸了一口冷气,不得不说,这个计划非常大胆,然可行性很高,看来韩上都尉虽然沉稳,然骨子里,也有锐气疯狂的一面。

  随后,他又沉吟说道:“只是,要直捣那处,需经过混乱的战阵,且鞑虏还有数千骑,定然不会袖手旁观,沿途困阵之虏,也会纠缠,我营虽称骑兵,然这马,众将士的骑术……”

  他颇为担忧,以甲营的骑战能力,能不能冲到那边?还是半路就陷于鞑骑之内,便如新附营蒙古人一样?

  韩朝说道:“不必担忧,某观虏之战阵,颇为稀疏,以骑射,小队散兵为主,我甲营之羽骑兵,平日训练之战阵,定能一路破开横扫,直达目的之地。”

  雷仙宾想起营中这些甲等兵,平日骑马训练,要求最严格的,便是骑队的严整密集,虽然严密不如正规的骑兵营,不过眼前鞑子的鸦兵撒星阵,东一堆西一堆,稀稀拉拉,面对如墙而进的骑兵,显而易见会被撞烂。

  就算他们迅速汇合,不过阵列相比已方,还是稀疏很多,完全可以劈头盖脸撞过去,撞开一条通道,一直奔到目的地。

  不过他想起一个隐患:“只恐鞑虏回醒过来,避开正面,从我师两翼攻来,拦腰一击。”

  韩朝微微一笑:“甲营中,别的不多,就是自生手铳多……”
不为失败找理由,要为成功找方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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